凡煙小說

☆、出行

關燈
晉王爺戀上鐘少師的事,很快傳遍了整個朝野。

大臣們個個一副未蔔先知的模樣,說看他們成天拉拉扯扯的樣子,就知道有鬼。

還有的大臣悲切地感嘆,真是東邊日出西邊雨,昨天龍床今晉王,這鐘雪麟的兒子,就是不同凡響,放個屁也對皇家人的口味。

大夥兒上朝時都心中喜洋洋地等著看皇帝如何大發醋意,把鐘少師這負心薄幸的白眼狼整成條搖頭擺尾的看門狗。

朝廷上下人心向陽,好像一場情場爭奪戰馬上就要在皇城內上演了。

所有人都在翹首以盼,只有鐘離還毫不知情。

這條白眼狼還每天想著如何逃出將軍府去,到皇帝的禦書房報道。只可惜自從他那天說了個“好”字,就像簽下了賣身契,趙桓夕一副主人看管奴隸的模樣,讓人把小奴隸重重監管起來,鐘離終於成為了一名大門不出二門不邁的小白臉,除了上朝時能遠遠地從後排瞄見一眼皇帝的尊榮,就再沒有機會接近皇帝的身邊了。

鐘離好生奇怪,他那聲“好”,到底好什麽了?

趙桓夕日日往他房間裏跑,握著他的手坐在榻上,時而聊聊軍營的事,時而說說塞北江南。

鐘離第一次發覺自己的腦子真是不夠用,晉王爺葫蘆裏到底賣的什麽藥?是想生生把自己逼瘋麽?

更重要的是,再不見見皇帝,鐘離真的要相思成疾了。

這日上朝時,陸皖柯上奏說江東匪幫一案,甚是蹊蹺,傳聞道他們當中的同黨,近期居然出現在京城,像是在伺機做什麽不軌之事。

更可怕的是,先前派去江東查案的兩名大臣,現在都沒有回來,連個傳信也沒有,很可能是被匪寇扣押住了。

安子遙道:“私自扣押朝廷欽差,這事不容小覷,必須要速速派兵前往。”

皇帝沈吟片刻,問道:“乾之認為何如?”

陸皖柯道:“不可派兵。聲勢過大,匪寇聞風即散,不僅無法鎮壓匪幫,還會危及到兩位大臣的性命。皇上請三思。”

“朕也是這麽想的。”皇帝道,“但匪寇之事不得不平,我朝仍需再派得力大臣前往探查。”

陸皖柯道:“須得是有勇有謀,功夫上佳者方可出任此事。”

皇帝環視了一周,朝中一片寂靜。

人人心裏都有了數,朝中有三寶:陸乾之的三寸舌,徐磬的判官筆,趙晉的上方劍。

說到功夫和膽識,趙桓夕必須被奉為第一人選。

趙桓夕踏前一步,道:“臣弟願意出任此事。”

鐘離驀地心花怒放起來,暴虐霸王不在家,自己豈不是想去哪去哪,想看誰看誰?

“但……”趙桓夕接著道,“臣弟想請一人隨同出使……”

鐘離的心吊了起來,滿朝文武都樂了,等了好半天,終於等來了這一刻的好戲。

果然,只聽趙桓夕擲地有聲地扔出一句話,“鐘離鐘少師。此人曾與臣弟比武,勝了臣弟,此人的功夫修為遠在臣弟之上。”

後排撲通一聲,一個人趴在地上,仔細一看,不是鐘離又是誰?

“臣……有病在身,不能遠行!請皇上明察!”鐘離喊道。

皇帝臉上陰了下來,這對狗男男,一個唱釵頭鳳,一人唱踏歌行,把決斷的事都留給朕,叫朕如何做也像是帶著私心,真是可惡啊。

鐘離悄悄擡頭,看見皇帝陰晴不定的臉,又看見晉王爺一臉受傷的表情,心下慘淡,晉王啊晉王,我和你究竟有什麽仇?我不過是喜歡你哥哥,你為何總要想方設法地阻攔呢?

皇帝最終開口道:“鐘愛卿去抑或不去,自個兒和晉王商討吧。”

鐘離的臉白了,晉王爺的臉綠了。

這……這算什麽暧昧不清的旨意?

文武大臣紛紛樂開了花,果真是愛情力量大,連皇帝都這般優柔寡斷了。

皇帝點點頭,“退朝。”

大臣們一臉心滿意足的表情,這三人果然沒有辜負大夥兒這麽多天來的期盼,這戲好看,真是好看。

大臣們相互小聲議論著往殿外走,卻見一人迅速地穿過人群,往殿首沖去。

趙桓夕傻了眼,剛才分明看見鐘少師在後頭站著,怎麽一轉眼人就不見了?

鐘離好不容易逃離了霸王的管制,當然是直沖向皇帝的所在,遠遠看見皇帝明黃色的背影,鐘離大喊道:“皇上……皇上!等等臣下!”

皇帝轉過頭,眸子裏無悲無喜。

“鐘愛卿。”

“我……臣有話,要對皇上說!”

皇帝淡淡地看他,“有話,為何剛才朝上不說?”

鐘離也不管陳公公還看著,伸手就握住皇帝的手。

“臣不去江東!”

皇帝道:“不是讓你和晉王好好商量麽?你若是不願去,和他說便是,何必來和朕說?”

鐘離哭笑不得,和那霸王說,他就是硬擡也要把自己擡上車的。

鐘離擡起一雙淒涼的眸子,看著皇帝道:“皇上就不管臣了麽?臣被惡人欺侮,皇上也不管了麽?”

皇帝怔了怔,惡人,說的是晉王爺?

鐘離拽著皇帝的手,聲聲淒楚,“臣只想陪在皇上身邊,臣哪兒也不想去,臣若是離了皇上,臣就不想活了!”

皇帝不動聲色地抽出手,道:“你跟著晉王,也能活得很好。”說完,不再理會鐘離,拂袖走了。

鐘離傻楞楞地立在原地,聽見背後的腳步聲,回頭見晉王爺追了來。

晉王爺找到了鐘離,滿心欣喜,卻見鐘離一臉的沮喪。

“你……怎的不在殿內等本王,自己走了?”

鐘離垂頭喪氣地嘆口氣,擡頭看著晉王爺,滿面愁苦,道:“皇上他……又討厭了我。”這句話說了一半,鐘離簡直要飲泣了。

晉王爺楞了楞,看眼前的男人一副難受傷心的模樣,心下十分不好受。

原來他,即使答應了同自己在一起,心裏也還是想著別人。

鐘離說:“皇上不想理我了,不想讓我呆在京城了……我離了京城,想見他一面就更難了……”

趙桓夕沒有搭話,兩人就這麽各懷心思地回了將軍府。

第二天,趙桓夕解除了鐘離的監視,鐘離花了好長時間才意識到自己又自由了,稍稍有些歡欣雀躍了。

到了夜晚,鐘離又恢覆了往常沒心沒肺的模樣。

趙桓夕問他,“你決定去是不去?”

你若是不去,本王就放你走,你愛鶯就去餵鳥,愛碟就去捕蝶,與本王一概沒關系。

鐘離笑臉一揚,道:“去!為何不去?”

趙桓夕詫異地看他,“那……皇兄那邊……”

鐘離嘿嘿地笑著,道:“我自有辦法。不過王爺得答應我一件事。”

“什麽事?”

鐘離道:“王爺請奏皇上要帶一名隨從,那我也要帶一名隨從。”

趙桓夕不明就裏,點點頭道:“你愛帶就帶,這事隨你。”

到了晉王離京東行的那天,趙桓夕終於知道了鐘離的辦法說的是什麽。

晉王爺掀開馬車門簾,裏面赫然躺著一個人,那人玉面秀眉,睡夢中微微蹙著額,不是皇帝又是誰?

晉王爺心下大駭,這人的辦法,就是把皇帝下藥綁了出來?這人說的隨從,就是當今聖上?

鐘離笑瞇瞇地坐上馬車,道:“別聲張,我可是假傳了聖旨,才讓徐廷尉答應代批奏折的。王爺你可是答應了我的,君子一言駟馬難追,可不能反悔。”

晉王爺簡直要氣暈了過去,這人到底把江山社稷當成什麽兒戲了?

馬車轆轆地駛離京城,皇帝才緩緩醒來。

“陳公公?”皇帝喚道。

手被握住了。皇帝猛然一個激靈,“鐘離?”

“我在。”鐘離道。

“你……不是去江東了麽,怎麽……”皇帝突然意識到什麽,臉色嚴肅起來,“這是哪裏?”

鐘離轉過頭對晉王爺道:“這裏是哪裏了?”

晉王爺陰測測地答道:“雍州。”

皇帝瞪大眼。

“你們……”綁架當今皇帝,什麽居心?

鐘離沒等皇帝問完,先發制人道:“臣和晉王知道皇上每日處理政務,疲倦乏累,眼下浩然盛世,天下太平,皇上也應該多散散心,享受享受大好河山了。”

皇帝冷眼以對,回道:“擄朕出來,卻是為了社稷著想,鐘愛卿你的境界真是高啊。”

鐘離假意沒有聽出皇帝語中的譏諷,幹笑兩聲道:“謝皇上誇獎。”

晉王爺看他那副倒貼沒人要的樣子,哼了一聲,望向窗外看景。

越往江東走,水域就越多,寄生於水域的各類禽鳥也越多。鐘離念著皇帝目盲,一路講解,“那邊有牧民在放牛,嗬,牛沖進水裏頭去了,野鴨子飛起來了,真是好看。”

“前方有處沼澤地,上邊有兩對兒黑頸鶴,好生恩愛,真是讓人心生嫉妒啊。”

皇帝對他橫眉冷對,晉王爺也是一臉怨氣沖天的模樣,只有鐘離本人樂在其中。

皇帝堂堂一國之君,硬是被有情人的兒子和情人兒子的情人綁了出來,偏偏自己對其父有情,卻不能與其子斬斷情絲,生生受著倫理綱常的折磨,怎能不心生反感?

晉王爺本想著與鐘離兩人,離皇帝遠遠的,日夜相對,說不好還能對出點濃情蜜意來,現下情敵直直地怵在那,怎能不心含怨念?

只有鐘離一人陶醉在其中,一面和心上人的行車看景,一面暴虐霸王在聖上面前也不好再欺負自己,鐘離簡直覺得這就是人間極樂。殊不知趙氏兄弟二人對其怨恨已深,受了氣不約而同地把怒火都灑向了他。

人若是想刁難另一個人,花樣多得是。

皇帝坐車坐得悶了,對鐘離道:“唱歌給朕聽。”

鐘離羞了羞臉,不得已扯著嗓子唱了兩句,卻見皇帝一臉難忍的表情說:“比鴨子叫還難聽,去抓只鴨子來唱給朕聽。”

鐘離只好遵旨,叫停了馬車,卷起褲腳跳進水塘裏,撲騰了半天也沒抓著一只鴨子,卻粘了一身臭烘烘的池泥。

皇帝掩鼻道:“真臭,吹幹了再進來。”

鐘離鐘少師只好跟著馬車跑,跑累了坐在車頂上,讓夏日的烈焰烘烤濕噠噠的衣服。

皇帝吃厭了幹糧,對鐘離道:“朕想吃魚。”

鐘少師只要又跳進池子裏,撲騰著抓魚,好不容易抓著一條,皇帝卻皺皺眉說,“好濃的血腥氣。”

鐘少師又是一整天呆在了車頂上。

趙桓夕始終還是心裏念著他,等皇帝睡著了,就把鐘離叫進車裏來。

趙桓夕看著他,說:“你活該。”

鐘離笑道:“我願意。千金難買我高興。”

趙桓夕下定論道:“受虐狂。”

鐘離笑著接受了這個評價,心裏還是很暢快。

作者有話要說: 各位親,小女子最近新發了一篇短篇兄弟文《我的名字,你的姓氏》,已經完結,大家沒事翻著看看,給七七提點意見建議~七七在此謝過~~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