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6章 報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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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日裏點卯的時辰,已是艷陽高照。

岑觀言照例去府衙處理公務,近來總有些雜事,鄰裏糾紛居多,比如老嫗扯著自家的兒媳來告不孝,嗜酒的丈夫偷拿了家裏的錢財買酒、妻子來報案之類的事。

是許多官員最不願處理的家務事,斷不清,還容易惹得兩方不快。

岑觀言總是笑臉迎人,想來公堂上鬧事的人膽也壯了三分,當著新太守的面便用起市井裏撒潑打滾的手段。

可岑觀言近來也殺了幾個為首的豪強,行事也帶上了殺伐果決的味道,那些企圖逃脫責罰的人碰了柱,就在街上哭訴新太守苛待良民,最後被拎去牢裏蹲幾日。

今日又是一樁這樣的案子,隨侍的李都頭有些困倦地打了個哈欠,幾乎已預見了接下來的事。

堂下跪著的青年男子生得還算面貌周正,衣衫破舊,帶著哭音,聲音顫抖著。

“草民叫王生,是禺山北郊的農戶,就昨天早上,我家那口子說要出去看看自家的田,省得隔壁的趙家媳婦兒偷偷拔我倆昨天種的春苗,我說讓她別費那時間,她平日裏就兇,也沒聽我的。”

他顫顫巍巍地說了半天,也還沒說到為何報案,立在大堂兩側的捕快都有些不耐煩。

岑觀言溫聲安撫道:“你不必緊張,有何事說便是,本官會盡力解決的。”

王生慢慢地擡起頭,觸到堂上人的視線,又飛快地低下頭去,繼續說道,“可到了昨天晚上都沒見人回來,夜裏喊了村裏的人一起幫忙找著,喊了大半個林子都沒人應,今天才來府衙報案。”

他說到這已是泣不成聲,字詞也越含糊,需要努力分辨才聽得出來是什麽。

“我渾家那麽賢惠,怎麽會躲起來不理我們全村人呢,她肯定是出事了!”

“王生,北郊人,妻子昨早失蹤,對吧?府衙這邊記下了,等會兒便有都頭帶人先去周遭找找人,說不定還能找著,先去裏面等著吧。”

師爺在岑觀言的示意下記錄了基本情況,把人領到後頭新建好的等候室。

等候室是近幾日岑觀言吩咐新建的,擺些茶水點心,從他自己的俸祿裏扣,也能讓情緒激動的報案人安靜些。

岑觀言撥出一位姓趙的都頭,帶著一隊府兵,和王生去北郊先找找人。

他則繼續在府衙處理其他的訴訟,以及其他每日的公務。

等到天黑時,趙都頭回了府衙,搖了搖頭。

岑觀言明白,是沒找到活著的人,也沒找到屍體。

他安撫著一直瑟瑟發抖的王生,又靠近了些。

“王生,府衙會盡力的,但現在的情況你要做好準備,人可能是回不來了。”

“謝謝岑太守,我知道了……”王生失魂落魄地站在那裏,晃晃蕩蕩地走了兩步路,險些摔倒在地上,被旁邊守著的捕快扶住。

岑觀言瞥見王生的脖頸上閃過一抹翠綠,再仔細看時,王生已經轉過身去,背對著他,似乎在掩面哭泣。

岑觀言帶著趙都頭走到書房內,聽詳細的匯報。

“回太守,卑職帶著弟兄們把北郊都翻了個遍,的確是沒找到王生說的女子。”

岑觀言聽著,若有所思地點了點頭:“那王生的情況呢,打聽清楚了嗎?”

“王生的確是北郊人,卑職還私下問了問村裏人,王生長得周正,人也還算勤快,平日裏喜歡喝口小酒。家中不算貧困,略有些積蓄。他妻子柳氏嫁給他也得了五六年,平日裏也沒怎麽吵。

至於王生提過的隔壁趙家媳婦兒,是他隔壁住的趙文妻子錢氏,和柳氏前幾日有些口角,起因是王生家的雞跑到了趙家,被錢氏燉了湯,兩戶人一直有些不愉快。”

岑觀言:“那王生提到柳氏是個什麽樣的人嗎?”

趙都頭撓了撓頭,說:“沒有。一提到柳氏他就哭得傷心,後面也沒多問。”

“今日天色也晚了,你把王生安頓好,記得派個人看著。明日我去一趟北郊。”

岑觀言吩咐道,便轉身出去看看王生情況如何。

外頭傳來細微的啜泣聲,是王生蹲在角落裏,旁人拽他也不願起來。捕快們見岑觀言出現,都松了一口氣,拱手道一句“太守好”。

眾人皆知新來的太守是個好脾氣,只要人沒觸犯大寧律、行事不齷齪,他都能應對得體,從沒露出不耐煩的神色。

“王生,你轉過頭來。”

王生扶住身邊的柱子,站起身來,然後轉頭看向聲音的來源。

一身官服的新太守立在門口,俊逸超然,視線看向他的脖頸處。

他下意識地一躲,又似想起什麽,直起身板來,踉踉蹌蹌地走到岑觀言身邊。

“岑大人,我是不是再都見不到我妻子了……”

“王生,我只能說屍體沒有找到,目前也不能給你一個答案。你先在城裏住下,明日,本官親自多帶些府兵去北郊,總會找到的。”

王生臉色煞白,含糊地應了一聲,便隨著領路的捕快走了。

當夜,岑觀言和師爺在書房裏商量。

“大人何必親自去北郊呢?說句不好聽的,即便柳氏死了,也不過一樁小案,由下面的人查清楚,您結個案宗便是。”

師爺滿臉不讚同,也有些無奈地看著面前年輕的太守。

“師爺,這個王生,有些不對勁。目前無法解釋,我必須去一趟。”岑觀言細聲細氣地解釋著。

“再說,終歸是一條人命,該盡快查清的。”

他沒有說出他認為的疑點。

那一瞬間的一閃而過,他在王生脖頸上看見的,似乎是一個翡翠吊墜,上頭還刻著花紋,隱隱約約是個成形的形狀。

但時間匆忙,岑觀言沒能看清楚。等王生再回來時,雖然還有意識地擋著脖頸處,但那裏的確是沒有吊墜了。

再加上趙都頭說王生家境並不算貧寒,那第一次來報案時,何必要穿著一件破舊的衣裳?

岑觀言的直覺告訴他,這件事並不如想象中一樣簡單。

於是他沒有再驚動王生,只說明日要親自去北郊走一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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