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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5章 舊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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顧儀施施然起身,面對眾人發問:“眾卿以為如何,若無異議便推行下去吧。”

她籌謀許久,便是為了此刻。

拿陳謹堵上陳首輔一派的嘴,再拿紀家的罪名拿捏住紀首輔派系,至少在新政令初推行時,能少些阻礙。

朝儀就此結束,顧儀正想離開時,紀首輔停在了她面前,後頭還跟著紀懷枝。

紀首輔,顧儀曾經的師長,兩朝首輔,先帝曾讚為“百官之表”,年輕時也生得一副好相貌,如今中年也依舊儒雅溫和。

他溫聲開口:“殿下容州風景可還不錯,怎看著又消瘦了些?”

“虧紀家款待,還不錯,也不勞紀首輔費心。”顧儀停下腳步,擡頭看向紀首輔。

他很平和地開口,似乎真的只是長輩對小輩的關心,“殿下總歸得多操心些自己的身子,勞心易傷,若殿下有個什麽差錯,臣也沒法向先帝交代。”

顧儀只聽出了威脅,笑容不改,隨口扯了幾句場面話便想轉身離開。

誰知又有一個人追了上來。

芝蘭玉樹,旁人看著賞心悅目,顧儀只覺得礙眼之至。

是紀懷枝。

“阿儀,你在容州沒受傷吧,我……有些擔心。”他踟躕著開口,視線游移不定,唯獨不敢看面前的女子。

顧儀不想回話,氣得有些想發笑。

幼年時也算青梅竹馬,小兒戲謔之言,說過長大後兩家結秦晉之好。旁人也愛將兩人湊在一起做一對看,皇室的掌上明珠與世家的翩翩公子,可算天作之合。

顧儀十五歲及笄,紀家流水的聘禮送進宮中,兩家即將結親的消息傳得滿城風雨。先皇還是不願放長女早早嫁人,正商議著怎樣將聘禮送還。

紀懷枝跑進宮裏找她,彼時少女初長成,還有些愧疚,想著該如何拒絕免得傷了兩家的情分。

他那日說:“阿儀,我不能娶你了,你不要傷心好不好?”

他一邊說著刺人的話,一邊露出一副心有苦衷的模樣,想等她去追問。

顧儀那時的性子遠沒有現在平和,是帶著刀刃的鋒利。她直視著紀懷枝的眼,他不住的閃躲,躲著她的視線,還要欲言又止地加上幾句“這不是我本意。”

“紀懷枝,最開始是你一廂情願,現在也是你自作多情,我不想知道你的解釋和理由,也不必裝出一副深情的模樣汙了我的眼。”

不歡而散,顧儀也沒多在意。

再後來她著手準備新法之事,父皇也派了些小事給她練練手,其中有幾件都和紀家相關,她當時手段還有些稚嫩,帶著些非黑即即白的想法,斷的罪也偏重。

紀懷枝又進宮尋她,“阿儀我知道你恨我,又何必牽連紀家?”

一樣的神情,懦弱虛假。

她這次一句話都沒有說,只讓他自行離開。

顧儀能猜出他藏著的苦衷,無非是紀家,紀首輔,立場不同而已。

如今也是一樣,他的父親才剛威脅過,他又露出這副模樣。外人看著笑意如沐春風,實則為了替紀家拉攏人才,威逼利誘無所不用其極。

“紀卿禮法似乎學得不太好,本宮與你還沒親近到稱小字的地步,內宮不許外男入內,還請紀卿早些離開。本宮還得給容州侵地案下個判決。”

顧儀甩下一句話,頭也不回地離開,留了紀懷枝一人在原地。

他望著顧儀離去的背影,捏緊了手中的折扇,只能也就此離開。

時間總流逝得飛快,顧儀處理了容州案,又去京城南郊看了看新法推行情況,便過了接近一月。

中間顧儀還收了幾封禺山來的信,其中夾著幾片容州幹熱之地才會生長的樹葉,因路途遙遠,隔的時間太久,已被壓成了一片扁扁的幹葉。

“臣謹問長公主殿下安。”顧儀讀了開頭,便覺得有些好笑。

信裏除了幹葉,便是記錄了些禺山當地推行新法後的變化,以及羌人最近的動向,一一詳細寫來,也有了兩三張紙箋,一如當初岑觀言每日寫下那幾張。

字跡工整,毫無累贅之言,唯獨信尾添了句祝語,寥寥幾字望她身康體健。

顧儀也順手寫了封回信,吩咐穿雲寄出去。

等岑觀言收到回信時,蟬鳴已徹底代替了春日裏的鳥啼,宣告著夏季的暑熱。

禺山地處西北,尤其酷熱,田裏耕種的農夫更是汗流浹背,也不敢稍作停歇。

岑觀言在禺山北處的村落裏,查看當地的新法推行。

官吏眾多,總有些陽奉陰違的,當面接了律令,私下裏依舊我行我素。

岑觀言初來乍到,太守府裏的幕僚勸他莫輕舉妄動,免得開罪當地的大戶,將來任上被為難,末了還落得個苛待百姓的惡名。

“岑大人,我們也不把您當外人。禺山前朝曾有任太守,打壓豪強,勤政治民,可謂盡忠盡責,是最後呢?”其中一位師爺捋著胡子苦口婆心地說。

“如何了?”岑觀言確實有些好奇。

“墓碑在南邊立著呢。”師爺指了指南邊茂密的樹林。

“那位大人得罪了豪強,在京裏還抓過權貴私藏的犯人,那些人拿流民做餌,騙他出了城門。大人不過帶了一隊府兵出城出城,被埋伏在密林裏的人撞了個正著,最後死在亂刀之下,連個全屍都沒留。

百姓倒是記得深刻,立了個碑在城門外的林子裏,一直留到現在。可人就這麽一條命,回不來就是回不來了。岑大人年輕,路還長著呢。”

岑觀言聽得認真,也誠懇地道了謝,可依舊如故。

他果真抓出了幾個豪強與田官串通,把富貴人家的戶籍人數多報,窮苦些的少報,更有甚者直接威脅村裏的百姓,自願並入當地豪強戶內,歸為賤籍。

豪強怒目而視,他落筆問斬,身上沾了幾分血腥氣,也有了些不怒自威的氣勢,遠比剛來禺山的書生樣能唬人。

他收到驛站的信時還有點詫異,看到落款時,心下生了些緊張,趕忙把手上的塵土拍幹凈,尋了快陰涼的地方讀信。

他快速通讀了一遍,隨即把信揣回了兜裏。

到了夜間回府衙時,才又拿出信來,一字一句翻來覆去地看了幾遍。

掌燈的是個機靈的小廝,見太守如此認真,添了些燈油,讓房間裏更明亮了些。

“大人夜裏還看公文看得如此認真,果然有大人是我們禺山的福氣!”

岑觀言當即面色有些緋紅,換了份正經公文在上頭,卻忘了那小廝也不識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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