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2章 .豆蔻有些事要提前告訴他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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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人並肩走出鳳儀宮。

方才只覺得安靜,沒想到外面卻已經亂成了一團,到處都是來回走動的宮侍,不遠處還能聽到幾聲叫喊。

宋溫卿遙望了眼禦花園的方向,低聲道:“阿虞,我送你回府。”

“我自己回去就行了,”宋虞連忙說,“哥哥,你是不是還有事要做?”

“不急,”他神色溫和,朝她伸出手,“走吧。”

宋虞看了眼他的掌心,輕輕放進去。

她的手極涼,宋溫卿緊緊握住,啞聲道:“阿虞,你別怕,已經沒事了。”

從他擁抱她的那一刻起,所有的恐懼已經化為烏有,起伏不定的心也塵埃落定了,什麽都不怕。

現在似乎是哥哥更害怕。

雖然不知道他為何要讓她去見皇後,又讓她拖延時間,但是她知道他不會害她,而是在保護他。

她面對的只是幾個太監,可哥哥面對的卻是皇帝與朝臣,定是比他辛苦萬倍。

宋虞仰臉看他,輕聲安慰道:“哥哥,你也別怕,我現在好好的,一根頭發都沒有少,不信你摸摸。”

他伸出微僵的手,正要撫摸,又收回去,低聲道:“這只手臟。”

他一劍殺了那個太監。

說著他緊張地看了她一眼,怕她害怕。

宋虞抿唇一笑:“沒關系,等回到府上凈了手,哥哥再好好摸一摸!”

頂著寒風,兩人一同走到宮門外。

有他在身邊,宋虞已經不再擔憂,此刻已經與平常無異。

上了馬車,車廂阻隔了冷風,終於感受到些許溫暖,宋虞吹了吹凍了一路的手。

“今日到底是怎麽回事,過幾日我再告訴你,”宋溫卿沈聲開口,“阿虞,你不要多問。”

宋虞乖乖點頭,片刻後又面露糾結。

他微怔:“阿虞,還在害怕?”

“不是,”她笑著說,“我只是在想,該怎麽謝哥哥。”

那對小梨渦便開始浮現,可愛又嬌俏。

宋溫卿的視線停了停,還是沒忍住,輕輕戳了一下。

宋虞楞住,反應過來後忍不住喊:“哥哥說過不摸的!”

“咳,這個就當做謝禮了。”宋溫卿戰略性地咳嗽一聲。

宋虞果然安靜下來,擔憂道:“哥哥,回去之後我給你泡茶。”

“好。”

月上中天,馬車緩緩在景徽侯府停下。

許是今日受了太多驚嚇,也太過疲累,宋虞趴在他肩上睡著了。

等馬車停穩,宋溫卿小心翼翼地移開她的腦袋,直接將她抱了下來,送回閨房。

蓋好被子,宋虞依然在安睡,調整了一個舒服的姿勢,面朝著他。

許是做了什麽美夢,她甜甜地笑了起來,小梨渦被散亂的長發蓋住。

他面色柔和,將她的鬢發挽到耳後,默默地看了一會兒,起身離開。

松鶴堂中,老夫人自然還沒睡。

宋溫卿簡短地與祖母解釋了幾句,隱去一些事,讓祖母放心,又馬不停蹄地前往皇宮。

待他離開,老夫人的眉又皺了起來,她嘆了口氣,道:“皇上怕是……”

撐不了多久了。

眼見著便要到新年,然而這個年,不會過得安生。

轉眼,除夕已至。

自從那日宮宴見到梁王後,皇上便再次陷入了昏迷,每日有名貴藥材吊著命,但是人人都知道,他已時日無多了。

只是不知道能不能撐過這個春節。

不過朝廷之事自有大臣過問,百姓們也不會人人自危,年味愈濃,家家戶戶都貼上了春聯,爆竹從三四日前便開始響,連綿不絕地,如一聲聲驚雷。

因著晚上有守歲的習俗,宋虞特意早睡晚起,又花了好一番工夫梳妝打扮,不知不覺日上三竿。

今日暖陽和煦,她輕快地來到松鶴堂,祖母和哥哥正姿態閑適地坐在藤椅上閑話,微風輕吹,茶香裊裊,溫馨恬淡。

宋虞站在門外看了一會兒。

“阿虞,怎麽不過來?”宋溫卿發現了她,朝她招招手。

宋虞回神,提著裙子走過去,乖乖地行了禮,又轉了一圈,歡快地問:“今日我好看麽?”

“好看,”宋溫卿上下打量她,很久才繼續道,“特別好看。”

又是這句,哥哥一點都不會誇她,除了好看就是可愛,不知是敷衍還是詞窮。

宋虞十分不高興,氣呼呼地坐到了一旁。

老夫人轉頭與宋溫卿笑言:“你看阿虞,起得晚也理直氣壯的。”

“她向來有理,沒理也能說成有理,”宋溫卿望著冬日暖陽,“她下一句定是‘哥哥真不會誇人’。”

宋虞哼了一聲:“才不是!”

她清清嗓子,揚聲道:“哥哥好敷衍,你的文章做得那麽好,連皇上都讚過,可是見了我只會說好看,不是敷衍是什麽?”

老夫人與侍候在一旁的林嬤嬤對視一眼,笑意深深。

宋溫卿苦思冥想片刻,終於想起一句最近看過的詩詞,連忙道:“寒玉細凝膚。情歌一曲倒金壺。冶葉倡條……”

他頓了下,沒再說下去。

宋虞眨眨眼,疑惑地歪頭問:“後面的呢?”

“忘了。”他微微垂眸,輕咳一聲,捧起一杯茶。

宋虞狐疑地望著他,哥哥向來過目不忘,怎麽可能不記得了呢?

正要詢問,宋溫卿忽然開口:“阿虞,從宮中回來那日,你說要為哥哥泡茶,今日正合適。”

好像是有這麽一件事,她撓撓頭:“我沒泡茶麽?”

“你在馬車上睡著了。”

哦,她想起來了,那日受驚之後,見了哥哥便覺得安心,不知不覺便睡著了,後來似乎還是哥哥抱她回來的。

想到這裏,她連忙站起身:“那我先去準備了!”

望著宋虞走遠,老夫人斂去笑容,問:“溫卿,你與阿虞是不是瞞了我什麽?”

以往遇到什麽趣事,宋虞都會講一講。

但是宮宴那日發生的事,宋虞卻絕口不提,等她問了才會說兩句,她這才起了疑心,著人查了查,終於知曉事情沒有那麽簡單。

這事早已解決,宋溫卿便坦誠地將整件事告訴了祖母。

“沖喜?”老夫人恍惚了一下。

宋溫卿眸中微黯,萬幸他賭贏了,不然阿虞便成了宮妃。

大周有宮妃殉葬的習俗,不管位分多高,無所出便要殉葬,這才是他真正怕的。

阿虞是二月初的豆蔻花梢,青嫩、鮮活、可愛,不該將生命葬送在冰冷的皇陵中。

她會如他所願,好好地過完這一生。

老夫人穩了穩心神,沈聲問:“溫卿,若皇上再次醒來,直接送了封妃聖旨過來,你當如何?”

宋溫卿靜了一會兒,低低道:“不會的。”

他不會醒的。

他的語氣比以往更為平靜,似乎真的只是在閑聊。

卻在一息之間決定了萬人之上的天子的生死。

而這一切,都是為了宋虞。

恰巧,宋虞遠遠地走來,宋溫卿似有所覺,擡眼看去。

少女眉眼含笑,如他念的那句詩一樣,寒玉細凝膚。

他的眼底便也蘊了幾分笑意。

老夫人久久地凝視著他們二人,思量片刻,在心底落下一聲嘆息。

看來,有些事要提前告訴他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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