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七十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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許沐被扯的歪歪倒倒,咕嚕著眼珠子,心裏飛快的合計,他想,首先,必須奪下他手裏的槍,那玩意兒攻擊性太大了,而且誤傷性也很沒有節操。

可他自己現在完全做不到,因為這男的在樓梯口抓住他的瞬間,就鎖住他手,用手腕猛撞了鋼質欄桿五六下,淤血堆積出的深紫色,像是化學實驗裏高密度的高錳酸鉀溶液。

只有第一下特別疼,心都揪起來那種,雞皮疙瘩起了一身,後來就沒感覺了,麻了,就是那種悶沈的撞擊聲,刺激著神經末端突突的跳,有些頭暈,並且手腕處有一種詭異的脹。

和這人周旋的時候,他沒想到死亡,也沒多害怕,就想著許東籬,他不能出現在這裏。

他不來,那這就是一起性質惡劣的持槍傷人案,可他來了,那就會升級成黑社會小頭目之間的內訌,警方立刻就會由這次事件挖出一個洞,溯本求源,牽扯進來的東西就太多了。他知道他哥費盡心機走到這一步有多難,他想保護他,像一個也會護短的弟弟,就算在法律的角度,他是所謂的“惡棍”。

許沐不是神勇無敵,只是覺得自己不會死在這裏,又或者,是死在這裏,也無所謂。

馮母的寸步不讓,馮程陡然失蹤,出現後又昏迷,沒得到認可的每一秒,和馮母共處一室,都是一種煎熬,再怎麽裝大度,他不可能沒有怨言。

可他媽沖出來的瞬間,表情驚慌淒楚,對個陌生人哀求,他忽然就想給自己一巴掌。接著馮母的話,沖擊波似的轟炸耳膜,他呆了半晌,才反應過來,她這是放棄阻攔了。

西藏人說,幸福是刀口甜蜜,刀口不深,嘗到的蜜就不甜。馮母這把利刀,在深深割破骨血後,終於觸到抹在刀脊上的蜜,許沐鼻頭發酸,不知為什麽,就想對她說聲謝謝。

謝謝成全--馮程醒後,他也會讓他,鄭重的去向自己的媽媽道謝。

他還在琢磨馮程什麽時候醒,他就突然出現在了樓頂。

盡管他形象放蕩不羈,病服第一顆紐扣散了,橡皮筋的褲子搞笑的扭了半圈,臉色……鮮紅,眼皮浮腫,急促的喘氣,連站也站不直,兩手使勁扒住門框,才能歪扭的站住,額頭上還摻纏著圈特傻逼的紗布。

許沐卻覺得他非常帥,因為他出現的時機如此美好,將他心裏灌滿了希望,更別說,他眼裏的擔憂濃的無邊無際,非常動人。

他想不起來,自己到底多久沒見著他了,睜開眼看著自己的馮程。

……

SHE在歌裏唱,深情一眼,摯愛萬年。

流行那陣就當了耳旁風,這一刻,馮程突然就有些明白,詞裏的萬年,可能說的是那種渴望的幾乎脹破心臟的情緒。

他不知道今天周幾,也不知道自己昏迷了多久,只是眼裏剝離了危險和附著物,只剩下許沐不正常彎曲的身體,和掩不住驚喜的眉眼,他甚至沒註意到那桿霸氣側漏著死亡氣息的手槍。

他深望入許沐的眼睛,聲音嘶啞道:“嗯,我醒了,對……”

砰——

震耳欲聾的巨響在腳邊爆開,離腳不過二尺的地方一個冒著青煙的洞,腳底的樓板傳遞過來顫弦般的抖動,竟是那歹徒不耐煩,朝這開了一槍。

槍口也是薄煙屢屢,那人又飛快的挪回去,抵在許沐太陽穴上,發燙的槍口灼的他窄了窄眼皮。男人大力勒緊許沐,崩潰的吼道:“我數三聲,讓!許!東!籬!滾!出!來!”

幾位女性被他嚇的齊齊一抖,還沒緩過來,就見馮程身後撐著他的白大褂眉頭一緊,比劫匪更不耐煩的喊道:“同志,拜托你搞清楚,這裏是醫院,不是精神病院,要開槍回自己家去。”

李醫生冷眼旁觀他吊炸天,心想你有本事,就從馮程背後站出來,別擋的連根頭發絲都不讓敵人看見,一邊總攬全局,不動聲色的往旁邊繞。

歹徒被他氣的胸疼,扯開嗓子殺豬似的怒吼:“老子崩了你個j□j的。”

彼時,樓底有人抄著喇叭嘶吼,“樓上的人聽著,俗話說,好死不……”擴音一片雜亂,似乎在搞內訌,時機掐的剛剛好,精準的蓋住了男人的怒吼。

那不敢露面的白大褂立刻諷刺他:“你剛說什麽?”

男人氣的兩眼赤紅,眼白翻起一大片:“槽你祖宗!”

樓下那缺德的喇叭君卻在這當口又吼起來,“樓上的人聽著,你已經被團團包圍了,現在放下武器,爭取寬大處理。”

好巧不巧又將他聲音壓住了。白大褂噗一聲笑出來,不知道是不是故意的,忒響。

歹徒險些吐血,覺得全世界都他媽在和他作對,他扭頭朝樓下,面目猙獰的嘶吼:“尼瑪閉嘴——”

李暇抓住這空擋,貓著腰腳一蹬地,飛竄幾步,動作流暢輕巧,速度卻快的驚人,猛折身,就背貼滿是鐵銹的抽水機站住了。

馮程見狀,心想自己得給他打掩護,就狠狠咬了下舌尖,尖銳的刺痛蔓延入神經,滿口都是鹹腥味,手腳卻有了點力氣,他開始跌跌撞撞的往前走,幅度很小,不會給人特別大的危機感。

許沐提心吊膽的看著兩人,眼睛去瞟藏好的李暇,計算他撲過來的時間和角度,以及自己怎樣避過腦門上那只槍管,受到的傷害才會最小,嘴裏焦急的喊:“老馮,你不許過來,別過來,他,他,他有槍!”

他需要一個機會,就像剛剛他開槍那樣,槍管離開自己的頭。

男人吼完下面,樓下拿喇叭的是鄭鈞同志,他正鍥而不舍的對樓頂曉之以理,唯一的貢獻就是給李暇多爭取了兩秒。

許沐開始喊的時候,男人正好擡頭,槍口松了一線,許沐連忙繃緊神經,可出乎意料的是,下一秒,槍管又緊緊抵在原地上,他聽到扳機嘶嘶的摩擦聲,背後的男人鉗緊了他手腕,一字一頓的說:“我只說一遍,再走一步,我就打爆他的頭。”

馮程不敢動了,他一眨不眨的盯住扳機處,後背一層冷汗,那人眼底的瘋狂讓他毫不懷疑,他真的會一槍打爆許沐的頭。

他槽牙咬的吱嗝響,話從嗓子眼往外擠:“殺了他,你就沒有人質了,而且只剩7顆子彈。”

男人齜牙一笑:“老子本來就不需要人質,抓他,就因為他是許東籬的弟弟,我要讓他親眼看著自己的兄弟在自己面前死去,讓他嘗嘗那種痛苦——”

許沐思維斷了一秒,總覺得他這句話哪裏不對,他正拼命的過濾不對勁的感覺,一道聲音就從樓梯口傳了過來。

“賴子哥,你說的痛苦,我都嘗過了,所以你的好意,只能心領了。”

話音剛落,許東籬從樓梯口露出頭來,左手按在右腕上一扭,銀色的袖扣在反著亞光,他曼斯條理的整整袖口,一步一步踩著臺階,將身體全然暴露在別人的視線裏。

身後男人激動的提著許沐朝前走了兩步,嘴裏哼哧呼氣,精神都沸騰的架勢,許沐被又推又搡,不可避免就撞到男人身體。

他後背蹭到男人側腰,那裏有一截金屬活扣似的東西,腹部的寬帶子,似乎就收在那處。

他心咯噔一響,額角刷就沁出一層冷汗。

不知道是不是錯覺,他總覺得鼻尖,浮動著碳粉火藥的氣味。

他聽見男人對著許東籬頤指氣使,好像自己已然翻手為雲,“呵,許老大好大的排場,用你弟弟請都請不來,不過幸好你來了,不至於叫你兄弟寒了心,過來點,咱哥們好好聊兩句。”

他探頭往樓梯口看了看,諷刺道:“您家跟屁蟲勇哥呢,怎麽舍得讓你孤身涉險了這次?”

許東籬面無表情,聾子似的,先是轉頭對著韓志說:“韓醫生,麻煩帶這三位女士下去,謝謝。”

韓志生存的目的,就是勾搭美女和調戲李暇,雖然兩者之間,莫名其妙的詭異沖突,他卻願意搭理許東籬,“欠我一個人情,”說完轉身一左一右勾住兩媽肩膀往下帶,“女士們,咱們去喝個上午茶。”

太後和馮母擔心兒子,明顯抗拒,卻被狀似力大無窮的韓醫生,活生生的拖走了。

走到馮必玉面前的時候,他歪頭笑道:“美女要聽媽媽的話喲。”

馮必玉嘴角一抽,心想媽了個巴子我媽根本沒說話,認清這是個絕對的妖孽,識相的當了個小尾巴,她不能做貢獻,但力求不拖後腿,沒錯,新時代的女性,就是這麽通達事理又善解人意。

背著屋頂往下走,馮必玉用手固定住下巴,不許自己扭頭去看,只是念經的給自己洗腦,不會有事不會有事不會有事……

她拐了一層臺階,聽見許東籬一層不變的聲音:“可能……他認為,這算不上涉險吧。”

馮必玉麻木的在心裏點讚,好樣的哥哥,你驚艷的刷新了鄙視的下限。

作者有話要說: 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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