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四十一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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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午飯點的時候,突然接到個救險電話,說是市中心某塊人行道突然發生地陷,一名女子掉了進去,被水泥磚石埋在了下面。

大夥飛快的丟了吃到一半的午飯,撒腿跑路各就各位,出動兩輛消防車,配備人員10名。

馮程從副駕駛車門處跳上來,駕駛位上正系安全帶的鄭鈞楞了下,立刻排擠他:“馮黛玉,沒你事兒,睡你的午覺去。”

馮程頂著兩昭然的黑眼圈,大轉脾性變得有些毒舌,瞥了他一眼,讓他滾。

鄭鈞好脾氣,也不滾,斂了嬉皮笑臉,神色間有些擔心:“你真沒事?要不還是去休息吧,我看你隨時能倒,別到了現場,噗通一聲跳下坑,沒救到人,自個暈裏頭了,我只樂意背美女,可不興理你啊,所以你還是走吧。”

馮程頭疼欲裂,聽他嘰歪,仿佛無數只烏鴉在耳邊聒噪,他這幾天晃神的厲害,周圍一吵吵,他就以為是許沐,整個人都不好了。

他眉頭皺的能夾死蚊子,使勁揉了揉太陽穴,臉色灰敗,氣勢也微弱,哀求似的:“求你閉個嘴成嗎。”

馮程這幾天有點邪門兒,話突然多了起來,雖然都不怎麽友善,譬如他老讓人滾、閉嘴,更年期到了似的,整個人處於炸毛狀態,可隊裏一致認為,這是好現象,是他走出自閉,回歸組織的前兆。

鄭鈞嘿了一聲,“沒問題”,接著掛檔踩油門,將消防車啟動,暗紅色的龐然大物,平穩的攆出了院子,上了主道。

不到兩秒鐘,他又恍然大悟似的,目視前方的開車,一邊問馮程:“臥槽,你突然就這樣了,宿舍該不會鬧鬼吧——”

馮程扭頭看了他一眼,目光裏全是暴躁,鄭鈞被他畢露想兇相嚇一跳,脖子一縮,默念“我什麽都沒說你什麽都沒聽見哦也”,一門心思的開車。

馮程摔會回副駕駛位,扭身背朝他,狠狠的、又無聲的,嘆了口氣——倒是不鬧鬼,就是有些中了許沐的邪。

暴雨第二天,他就從家裏搬了出來,一個人清靜無比,許沐也如願以償的幾天沒出現,本該恢覆平靜,可他卻開始失眠,一連好幾天,夢境詭異又亂七八糟。

許沐變著花樣的在他夢裏出演,今兒跳樓,明兒鬥毆,時而燦爛,偶爾哀怨,最扯淡的莫過於前天晚上,他憑空出現在自己被窩裏,身上什麽都沒穿,光裸的手腳纏過來,迎面就是一個長吻——

馮程記得自己當時躲了,被許沐追到了床沿,然後兩人裹著被子,從床上滾了下去。

馮程心裏恐慌,理智叫囂著反抗抵制,可手腳卻摟住了許沐的腰,他不停的叫程徽,可程徽就像從來沒有存在過一樣,同時許沐的親吻和撫摸不斷落下,輕柔如羽毛拂過,激烈如狂風過境,欲//望很快被挑撥起來。

他被卷入漩渦邊緣,怎麽掙紮,都回不到平靜的水域,眼睜睜的看著自己含住許沐的下唇,探入他口腔裏激烈的索取,意識被快感剝離,他知道自己完了——

晨起醒來,對著濕漉黏膩的褲襠和依舊勃//起的下//身,他痛苦的抱住頭,覺得自己背叛了程徽,他心裏非常愧疚,又恨自己,又恨許沐。

他不是在為程徽守寡,他只是不想,再被現實傷一次,也不想許沐,露出程徽死去前,那種怨憤不甘的表情,他就那麽吊兒郎當的笑著,一直活到老,就很好。

馮程竭力不去想起許沐,他一天到晚鉆縫似的忙,希望累極了,可以倒頭就睡。可思維這東西,和身體肌肉不一樣,勞損就罷工,它逆流而上,越是克制,就越是活躍。

從分別那天晚上起,他已經四天,沒有見過許沐了。可人不在跟前,依舊陰魂不散,沒有人分散他註意力,一走神就在想他。

馮程覺得自己離精分,也就差十天半個月了。

其實這都怪馮必玉,若不是送走許沐那晚,她在客廳哭的肝腸寸斷,馮程一時心軟,聽她講了個故事,他或許不至於,如此為難。

她哭的梨花帶雨,就是因為剛剛看完本小說,扯淡的。

故事很簡單,就是A喜歡B,可B不喜歡A,A就苦追很多年,還是沒能獲得B的心,終於他決定放棄了,但試過所有方法,都沒法忘記B,於是他自殺了,B恍然大悟,狗屎的發現自己也愛著那個人,過的生不如死。

可能和渲染和文筆有關系,馮程聽了個速成版,當時沒什麽感覺,就覺得馮必玉腦回路斷電,給陣煙霧就當催淚彈,給她抽了張衛生紙,讓她洗洗去睡。

可搬家第一晚,他就開始做夢,許沐偶爾會肅穆的在夢裏自殺,死前都淒美的笑一下,告訴他:雖然有點俗,但我他媽永遠都不想見你了。

馮程心臟抽搐著醒過來,對著夜色,一坐就是一晚上。

人心難測,自己胸膛裏那顆,也是一樣。

許沐尊重他的意見,不再出現,可他又出了問題,他雖然盡力忽視,卻還是無法消除心底那點失落,不,也可能,是失望。

幾個晝夜下來,眼底的青黑濃的嚇人,臉色憔悴裏透點不正常的慘白,骨頭縫裏都是疲倦,自己被折騰的心神俱傷。

地陷的位置被警方圍了起來,程度中等,兩米來寬的行人道被全然截斷,黑幽幽一個洞口,酸腐的臭氣在空中彌漫,顯然,坍塌的位置,剛好壓穿了下水管。碎石塊濺在汙水裏,女人的肢體若隱若現,一動不動,也不知死活。

方圓十幾米,都不許行人經過,怕造成第二次的坍塌,消防隊抵達後,迅速展開了救援行動。

馮程和另一個有處理地陷經驗的同事吊著繩索,從洞口滑了下去,雙腳踩實在凹凸不平的碎塊上,小心翼翼的將被壓住的女人身上的石塊拿開。

洞裏又臭有黑,馮程捂得渾身是汗,過了半個小時,昏迷的女人才被全部扒出來,身上多處砸傷,肋骨被砸斷兩根,隱形傷害不明,萬幸的是口鼻裏沒有積水和灰土,狀態昏迷,但人活著。

同事讓上邊下吊繩,將女人和自己捆在一起,上邊用人拉,馮程在下邊當墊肩,上頭吆喝著聚力,一點一點將人拉了上去。

臭烘烘的坍塌洞裏,有瞬間的靜謐,一只肥的嚇人的水老鼠貼著他褲腿竄過去,難過猝然將他擊倒,他突然笑了下,卻比哭還難看。

他想,他的心,就像這個坍塌的洞,昏暗而悶臭,沒有人適合住進來;而他的感情,在人們的眼裏,就像剛剛那只老鼠,卻在黑暗和汙水裏,長得膘肥體壯,兇狠的能吃掉一只貓,可依舊見不得光,人人喊打。

馮程順著繩子爬上去,近洞口,午時強烈的陽光讓他有些眩暈,這是低血糖的癥狀,外加他這幾天基本沒睡過,眼睛一花就想吐,胃部翻湧的感覺讓他些微脫力,緊握在繩索上的五指不由就松了些。

成年男人帶來的重力,立刻就給他猛烈的墜落感,瞬間他就下滑了一尺,他心裏一緊,危機感來襲,肢體本能就做出舉動,手指緊掐住粗糲的繩子。

就在那瞬間,洞上方橫空伸出一只手,將他左手手臂,緊緊的拽住了。

馮程以為是鄭鈞,頭也沒擡,就說了句謝謝,說完一擡頭,就見頭頂一張臉,陽光從他腦後透射下來,頭發上反射出一層淡淡的亞麻色淺光,笑著看向自己,眼尾上挑,流光溢彩。

雖然想法有些雷人,可擡眼的瞬間,他覺得許沐跟天使似的。馮程心神一震,心跳瞬間就亂了,他傻了似的,怔怔的喊了句:“許沐——”

隨著名字從口腔流瀉,他覺得心裏好像又灌進些什麽,很弱,卻熨帖而溫暖。

他被驚得不知道該說什麽,就準備問他為什麽會在這裏,就見那廝挑了下眉毛,笑的不懷好意:“求我呀,求我我就救你。”

作者有話要說: 宿舍明天斷網,明天別等,後天補上mu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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