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四十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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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綜上,完畢。”

許沐愁苦的籲了口氣,來了個總結陳詞。

他被電熱鍋熱氣熏得有些受不了,以下巴為軸,將臉翻了一面貼,跟煎油餅似的。

說出來心裏倒是好受了些,火鍋的香味就直沖鼻腔,他捏了筷子,伸進鍋裏就開始瞎撈,他還是沒胃口,就是看侯勇吃得帶勁不順眼,純搗亂。

人性的弱點就在於,風光的時候萬人矚目,卻還是覺得關註的目光不太夠,等跌倒的時候,轉頭一看,連十萬八千裏之外,素不相識的路人甲,臉上帶個笑,都覺得別人嘲笑的意味深長,全世界都在看自己笑話。

許沐現在就是這種心態。

侯勇也不是什麽好鳥,他不僅沒惋惜同情的安慰一句,反而聽得津津有味,狗血故事特別下飯,覺得這雞飛狗跳的節奏,挺符合許沐的風格——

他心裏還有點狂,較之於他猛追許東籬,這熊孩子那點拒絕,算個屁,當然,他不是在意指許東籬難搞…嗯,怎麽說呢,就是很覆雜。

其實,他不覺得許沐可憐的原因,是他和自己有差不多的經歷,他看上許東籬,許東籬那時喜歡謝文林,許沐看上了個人,那人喜歡個死了的人,怎麽看,都是一樣一樣的。

可都是自己願意的,又有什麽好委屈的。覺得委屈覺得不值,放棄就是了。放不下,那就是自作孽,苦死也得自己抗,叫活該。

他剛夾了片藕,許沐的筷子無頭蒼蠅似的拐過來,給碰掉了,他退而求其次,緊著鍋邊撈,那邊又如影隨形的來了,侯勇眉頭一緊,再接再厲。

結果弄了半天就夾了顆花椒,就是頭豬,也知道他是故意的了,侯勇心裏就有點竄火,臉一黑,聲音一提,狠敲了許沐筷子一下:“怎麽的,被甩了一回,還喬上了?不吃就滾蛋。”

許沐翻了個白眼,哼了一聲,接著哀怨:“失戀等於天塌下,你懂個屁。”

侯勇輕蔑的嗤笑一聲:“被甩了一次就慫成這樣,你的喜歡也就值那點兒,想當年,我追你哥……”

許沐噌一下揪起頭,對了,此地有鍥而不舍的高人哪,便目光灼灼的盯著侯勇:“勇哥,跪求經驗。”

侯勇也覺得自己夠牛逼,可被許沐這麽期冀的一仰視,自信心無限膨脹的同時,又有點不好意思,許東籬還坐對面呢,那些年為追愛做過的事,就顯得傻逼得無法直視。

許沐用看救世主的目光看他,侯勇老臉一紅,正想謙虛一句不值一提,許東籬突然看過來,帶點笑意,一副頗感興趣的樣子,侯勇立刻就忘了自己姓什麽了。

他飛快的組織了個一二三三四五,手往許沐身上那麽一拍,咧開嘴巴就開講了,興致盎然:“是個人都愛美,首先嘛,當然是將自個措拾的像點樣子,別人才會註意到你。”

說到那個別人的時候,他意味深長的瞥了許東籬一眼,許沐瞬間就被這□的秀恩愛給傷到了,就想戳他一筷子。

“想當年我對你哥動了歪主……槽錯了,是真心後,我這輩子都沒那麽騷包過,特別註意形象。人說我穿藍襯衫帥,顯白,我就天天穿,還抹那逼香噴噴的發膠,把頭發蓄了點,弄得豎起來,又顯高,一進會場,就那什麽……哦對,鶴立雞群。嘿,果然,你哥立刻就註意到我了。”

他笑呵呵的看著許東籬,好像是想從他那裏獲取個認證,許沐順著他目光,也眼巴巴的盯著堂他哥,等他敲定這一招是否必殺。

許東籬剛餵完狗直起腰,就收到兩束目光,他瞇了眼,似乎是想了想,接著有些疑惑的對著侯勇說:“藍襯衫?”

侯勇臉上的得瑟,瞬間就凝固了。

許東籬認真起來真要命,還在求甚解,垂了下眼覆又擡起:“是…零九年嗎?”

侯勇痛心疾首的盯著他看了一陣,雖然都是家裏人,還是有點傷自尊,他怎麽能當著許沐的面,將他的面子傷的這麽徹底,媽的。

不過這不算要緊,就是想起那陣子,剛追著許東籬來H市,還沒站穩腳跟,兜裏沒什麽錢,身邊也沒幾個小弟,買一系列名牌襯衣,裝個逼也不容易,搞了半天,他□的對象,竟然沒註意他穿了什麽,可惜。

不過這還不算最要緊的,最重要的問題是,罵了隔壁的,在他都覺得自己那陣子帥的要命的時候,許東籬沒發現,後來砍砍殺殺兇神惡煞,他是怎麽看上自己的——

侯勇語氣非常不善:“屁,是一零年六月。”

許東籬平淡的嗯了一聲,完全沒發現侯勇的重點,看了眼許沐,卻是對著侯勇說:“你繼續。”

許沐被馮程重創,趴在桌子上,連幸災樂禍的心思都沒有,目光在兩人之間掃,突然就覺得侯勇也挺可憐,和自己一樣,白費心機。

侯勇喉頭嗆了口老血,隱約覺得自己挖了個坑,要將自己埋起來。不過他這種人,說到就做到,再難堪,也不退避,便糟心的接著說。

“你哥不理我,我沒辦法,就不要臉的死纏爛打唄。反正我一直是這麽幹的,有陣子,姓謝那逼老來找你哥,在門口堵截,想約他出去吃頓飯什麽的,老子也想啊,就比他更不要臉,我天天往你哥門口的小郵箱裏塞情書。”

“老子字寫的不好看,也沒什麽文采,就專門買了臺彩印機,從網上抄,抄了打印。早上搞偶遇,晚上搞順路,天天圍著他轉,過了個把月,這才約到一頓飯,在個臟兮兮的小飯館,就那種沒錢的小情侶會光顧的地方,可高興了我。”

“後來被三英會的狗雜種發現了,逃了好幾條街,東籬,這你該不能忘了吧?”

許東籬沈吟一瞬,對他笑了笑:“記著呢,那次你還幫我擋了一刀。”

侯勇正待點頭,又聽他遲疑的說:“……情書?可能是我沒註意。”

侯勇又楞了下,覺得匪夷所思:“怎麽可能註意不到,就塞你家門右邊那個小郵箱來著。”

許東籬怪異的看了他一眼,“郵箱是鄰居家的,編號的油漆銹掉了。”

侯勇有點崩潰:“鄰居家的掛你門口幹什麽,有病啊槽!”

許東籬異常淡定:“我又不住門外邊,管他釘哪。”

侯勇薅了口氣,時隔多年,仍然有點想殺人。

許東籬又說:“你繼續說。”

侯勇非常想抽人,他已經完全不想講下去了,簡直就是在自取其辱,他糾結擰巴難為情的付出,卻全部陰差陽錯的沒被傳達出去,他媽的感情全浪費了。

他有點心酸,心想許東籬他又不知道,還有多少,是自以為他知道,其實他根本不知道的事。

他情緒有些低落,倒苦水似的開始傾訴。

哪一次許東籬喝醉了,送他回家,他在路上哼了一聲,叫了個人名,氣的自己差點沒拉開車門將他甩下去;哪年那個月,許東籬和他去釣魚,故意開了老遠的車,離市區不能再遠,可他中途一個電話,人就走了,瞧臉色神情,就知道是謝文林的電話;數不清多少次,因為謝文林……

話頭一開,就停不下來,一說就是半個多小時,末了他嘆了口氣,伸手搓了把臉:“槽,我他媽都在說什麽,我,出去抽根煙。”

他說著就要站起來,卻被陡然伸過來的手拽住了手指,有些狼狽的擡眼,就對上許東籬笑的溫柔清雋,手上稍微用力扯著,“先坐,聽我說完可以嗎?”

侯勇身形一頓,他永遠都拒絕不了他。

侯勇坐下了,許東籬卻依舊拉著他的手,他看向許沐,問道:“你說的,是上次給我打電話的男人嗎?”

“嗯。”許沐還沈浸在侯勇的敘述裏,心裏波瀾微起,被這份強勢付出的感情震撼,他看著許東籬,隱約覺得自己抓到了點什麽,他想傳達的意思,卻又不是特別清晰。

“小沐,假設他後來喜歡你,答應和你在一起,可你想過,其他的問題嗎?”

許東籬向來很正經,所以也分不出,什麽時候特別認真,只是說這句話的時候,侯勇還是捕捉到,他臉上稍縱即逝的遺憾。

子欲養而親不許,比不在,更悲哀。家庭的阻攔,世俗的偏見,選擇同性這條路,註定得傷一邊,不是家人,就是愛人。

屋裏一瞬間,靜的只能聽見窗外的雨聲,和火鍋沸騰的咕嚕。

許沐表情空寂一瞬,突然擡頭坐起來,笑了下,有些勉強,他將筷子豎起來,湯汁豎著蜿蜒下來,他聲音很輕:“沒想過啊,我本來連假設他喜歡我,都還沒底氣呢。”

“那現在有了嗎?”許東籬笑著問許沐,卻轉頭去看侯勇。

許沐突然靈光一閃,明白許東籬的意思了,他是在拐彎抹角的給自己打氣,還有什麽能比親眼見到,親耳聽得,更能打動人心。那麽艱難,侯勇都能成功,自己就不行麽?

許東籬又道:“我不給你任何建議,自己做決定,考慮問題周到一點,別和家裏鬧僵了。要是這裏呆不下去了,就去大哥那裏住一陣。”

許沐心裏泛暖,嗯了一聲:“謝謝哥。”

“客氣什麽,”許東籬笑笑,轉頭直面侯勇,笑容清冷,眼底卻有戲謔:“藍襯衫我記得,一共有七件,每天不重樣,穿著很帥;郵箱確實是鄰居的,可裏面的信被我取走了,錯別字真的不少;至於謝文林,我確實愛過他,可現在我愛你……”

作者有話要說: 昨天加班很晚才回家orz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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