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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零二章我們已經隔得太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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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遠的,初萬就瞥見了初玲瓏進院子的身影。他興奮地搖著正在替他縫褲子的邵嘉凈,孩子的天性就是玩,初萬才到應府沒幾日,就跟應府裏好些下人的孩子玩在了一起,這不上午爬樹,褲子被樹枝掛了好大一條口子。這褲子是不久前邵嘉凈去買新布給他做的,沒穿幾次就被掛破了,氣得邵嘉凈直數落初萬皮。

“娘!姑姑回來了!”初萬話音還未落,人已經像燕子一樣飛出去了,只留下燕尾讓邵嘉凈嘆息。

褲子還沒縫好呢!

初萬一如既往地以上前就緊緊地抱住初玲瓏,就像隔了一個世紀再見面一般親昵。他拿頭在初玲瓏身上蹭:“姑姑,你可算回來了。”

邵嘉凈也跟了出來,她一眼就看出了初玲瓏的眼神跟前幾日不一樣了。她似乎又回到了以前的初玲瓏的狀態,眼神總是透露出一種隱隱的憂傷,而此刻她眼神裏的憂傷就顯得更為強烈。

“玲瓏。”邵嘉凈試探性地喚了她一聲。

“嫂子。”初玲瓏擡起頭喊道。

邵嘉凈一楞,腳往後退了幾步,有些結巴地說:“你、你都想起來了。”

初玲瓏已經疲於回答這個問題,她微微點頭,輕輕地把初萬推開,送回到邵嘉凈的懷裏,彎下腰對初萬說:“萬兒乖,姑姑現在有事不能陪你玩。等下次有時間了姑姑一定好好陪你玩。”

初萬的嘴巴嘟得老高,眼睛裏已經含著淚,但還是不情願地點了點頭。

初玲瓏看得心針紮似的疼。

他們初家的孩子,似乎性格裏都有一種與生俱來的隱忍。

“嫂子,帥府那邊出了點事,我現在心情不好,想一個人靜靜。其餘的事我們晚點再說。”

邵嘉凈點了點頭,把初萬護在胸前。“你快去休息吧,別累著了。有什麽想吃的就跟嫂子說,嫂子跟你做啊!”

“嗯,知道了。謝謝嫂子。”

初玲瓏拖著疲倦的腳步,回到了自己的院子。剛踏進院門,她就覺得自己已經耗盡了最後一點力氣,便癱坐在院墻邊,天空被隔院伸出來的樹枝遮住了一大半,望著狹窄的天空發了很久的呆。

她甚至不知道應宗是何時回來的,只是感覺到一雙溫柔的大手覆蓋在了自己的背上:“地上涼,你身體不好,還是起來回房吧。”

初玲瓏回過頭看到應宗,心裏覺得既安慰又慚愧。

安慰地是,應宗一直以來都好像是她的精神支柱,總能在她最難過最困難的時候對她施以援手;慚愧地是,她對應宗那些小心翼翼的感情,似乎隨著文瑞的死,而一同消逝在天邊。

在這個亂世,她是沒有資格愛人的。

又或者說,她是不會得到幸福的。事實上她也從未奢求過幸福會降臨到自己身上這件事,她只希望能夠無憂無慮的過完這一生,便足矣。

或許“無憂無慮”四個字,才是最大的奢望。

“應少爺。”她生硬地喊他。

應宗楞了一下,很快便適應了。不過是一切回到原點而已。但該做的事情還是要繼續做下去。

“初副官。”他也換回了客氣的語氣,“小蝶出事了。”他說得平靜,初玲瓏卻一下子站了起來,緊張地問:“小蝶怎麽了?”

應宗講了他到達帥府以後發生的事,初玲瓏氣得捏緊拳頭,青筋畢露。

“大帥怎麽可以這樣!”

“大帥是見惹上了日本人,這次的禍事不好解決,才急火攻心的。”

“你不必替他說話!”初玲瓏突然生起氣來,“我現在就回帥府去替小蝶和文瑞要個說法!”

應宗阻止了沖動的初玲瓏,“你不要沖動,你現在回去只會火上澆油。趁大帥還沒把註意力轉移到你跟你嫂子還有萬兒身上,我先送你們離開銘城。”

“我不走!”初玲瓏說得十分堅決,“只能拜托應先生你送我嫂子跟萬兒離開銘城,他們留在這裏實在是太過危險。他們那邊的思想工作我會去做。但我絕不可能辜負文瑞跟小蝶。”

應宗無奈地同意。

“文瑞的遺體呢?”

“帥府的那些兵都曾經跟文瑞稱兄道弟,即使大帥有令,也做不出把他拋屍荒野的事情。他的遺體被偷偷停在了帥府的柴房。靈堂和法事大約是不能做了,我已經請了一位得道高僧為他超度,念經七七四十九天,望他在往生後能去往天堂。”

聽到“往生”二字,初玲瓏有些鼻酸,“謝謝你,應少爺。大恩大德無以為報。”

客氣得近乎生疏,應宗聽到這話心裏很不舒服,但卻毫無辦法,只好說:“文瑞也是我的朋友。我只是做了為一個朋友能做的。沒什麽謝不謝的。”

“不止這個,”初玲瓏站起來,扯下身旁一片樹葉,再一點一點的扯碎樹葉,“我是指你對我的幫助,實在是太多了。你甚至……救了我一命。按理說,我的命都是你的,你說什麽我就該做什麽。可我這一生背負的東西太多了,你的恩情我只能欠著,下輩子來還。”

應宗捂住了初玲瓏的嘴巴,他的表情忽然變得嚴肅起來,“我不許你這麽說,”他離初玲瓏只有幾厘米的距離,他的聲音變得格外的雄厚低沈。

也許在這個時候,他身體裏的大男人情懷徹底爆發出來了。

“玲瓏,我不管你願不願意我這樣叫你。但請允許我最後一次這樣叫你。我對你的好,皆是出自我所願。你快樂所以我快樂。我們之間不存在欠不欠。至於你下一步要怎麽走,我永遠都會支持你。永遠。”

初玲瓏不忍再去看應宗。應宗漸漸放開了他的手,初玲瓏重新得以呼吸,臉漲得通紅,她這個樣子讓應宗看得心裏又麻又癢,一種別樣的沖動促使應宗一把摟過初玲瓏的腰,另一只手按住她的頭,親了下去。

初玲瓏只覺得腦子“咚”地一聲,周圍的風吹樹葉摩挲的聲音,蟲鳴聲,院墻外人流聲,所有的聲音甚至整個世界都在這一刻靜止了。

應宗的唇很軟,卻很燙。火熱的溫度傳遞到初玲瓏冰涼的嘴唇上,片刻的意亂情迷之後,眼前忽然閃過段清越的臉,初玲瓏只覺得背後一冷,腦子也清醒了。她立刻推開了應宗。

“對不起。”初玲瓏說。

應宗有些遺憾地擦了擦自己的嘴,苦笑著說:“我明白,該是我說對不起才對。”

因為,我們已經隔得太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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