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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章危在旦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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初玲瓏瞬間就不高興了。

她撿起那支簽左瞧瞧右瞧瞧,最後幹脆塞回簽筒裏,高聲喊著:“這個不算!這個不算!我重新再來抽一支!”

段清越一把扼住她的手腕,“別耍小孩子脾氣,這可是在佛主面前。說不定你下支簽搖個‘大兇’出來,到時候你更接受不了。”

“段少帥!你能不能想我點好?”

“我這不就是為你好?”

初玲瓏一時氣結,不知如何作答。她把簽筒扔給年輕的僧人,揚起下巴故意不去看段清越:“段少帥,這下簽也求了,‘兇’也拿到了。咱們可以下山了吧?”

“你等我一下”,段清越說,“我去找大師解個簽就來。”

段清越匆匆閃身進了大師的禪房,大師早已在那裏候著。

見段清越進去了,大師恭敬地起身:“多謝大師的慷慨解囊,為鄙寺修了石梯。”

“大師不必多謝。這只是我盡的一點綿薄之力而已。”段清越說著,將藏在手中許久的簽拿出來遞給大師,“還望大帥指點迷津。”

“雁過南樓物正秋,再無人至此溪頭。”大師輕聲地將簽文念了出來,然後微微皺了眉頭:“這是大兇之兆啊。可是少帥抽中了這支簽?”

段清越搖了搖頭,“還望大師詳說,可有什麽解決的法子?”

大師思忖半天,“雁過南樓,萬物正直秋天,可不會再有人來這溪頭了。抽中這支簽的人,後事必定淒涼。”

“沒有解決之道了嗎?”

大師搖搖頭,“少帥還是不要執念得好。你越執念,那人便會越加痛苦。如果這是佛主的意願,順其自然便是最好的結果。”

“我知道了。”段清越從蒲團上站起來,朝大師告別。

出了大師的禪房,初玲瓏已經在門外等得不可耐煩。“大師怎麽說?”

段清越勉強擠出一絲笑容,“大帥說你長命百歲,事事無憂。”

“切,那你還不把我的簽給我看。”

“給你便是。”段清越把自己抽的那支“吉”簽遞給了初玲瓏。

“馬上朱衣年少郎,春風得意姓名香。”初玲瓏念了念那支簽,高興地說:“這是不是說我要中功名的意思?”

段清越戳了一下她腦袋,“大清已經亡了,沒有功不功名了!”

初玲瓏自討沒趣,把簽還給段清越。“沒意思,走了走了。”

一天的相處下來,她跟段清越已經越發熟稔起來。

前面就說過了,下坡路總比上坡路好走,兩人只花了上山的一半時間便下到了山腳。段清越囑咐初玲瓏站在原地,“這裏泥濘多,你站在這裏,我去開車過來。”

初玲瓏想想段清越說得有道理,萬一踩一身泥回去,不是給應宗添麻煩麽,於是她乖乖地站在原地等。

氣溫有些涼,初玲瓏搓了搓自己的手,往手心哈氣取暖。忽聽得幾聲嘈雜的嚷嚷,她停聽了一會兒,若有似無地求救聲斷斷續續地傳過來。好奇心驅使她循著聲音的方向往那邊走,在一處泥濘的空地上,她看見幾個日本人正圍著一個年輕人拳打腳踢。

似乎這場拳打腳底已經進行了很久,那個年輕人已經沒了什麽掙紮的氣力,只任由那群日本人肆意踢打,身體不斷隨著日本人的踢打而翻滾。鮮血跟地上的渾濁不清的泥水混在一起,讓人不忍多看。

日本人的厲害初玲瓏是聽說過的,不敢輕易去插手日本人的事情。雖然那人被日本人打得奄奄一息,但初玲瓏只能說他運氣不好,自己也愛莫能助。又或許段清越有辦法,因此她想跑回原地等段清越一起來,但恍惚中她聽見了一聲撕心裂肺費盡全力地呼喊:“老大,救我——”

初玲瓏有些害怕地回過頭去,跟那個躺在泥濘中的年輕人目光相撞。

是之前在大帥府見過的,纏著她叫她老大的人,似乎叫文瑞。

他那身灰色的大衣更是格外眼熟。

文瑞又喊了一聲,“老大,救我!”

他臉上不知是血水還是泥水,整個人看上去觸目驚心,臉腫成一團,幾乎分不清五官。一股恐懼從頭到腳侵襲了初玲瓏。

文瑞不停地喊著“老大,救我!”,初玲瓏越來越害怕,越是捂住耳朵,文瑞的聲音仿佛就在耳旁。她已經沒力氣站起來了,她突然想起那個一夜未眠的雪夜,想起文瑞第一次喊他老大時的興奮勁兒,想起與段清越的種種,想起應宗,想起顏幼微……想起哥哥,想起嫂子,想起萬兒……

記憶排山倒海的壓過來,初玲瓏痛苦的閉上眼睛,蹲在地上捂住耳朵,悲悵地大喊:“不要再喊了!”

文瑞的聲音果然停下來了,只是初玲瓏感覺得到他越來越虛弱。

可是此刻的初玲瓏正在與過往的記憶做鬥爭,她非常想站起來沖過去把文瑞從那群日本鬼子手中救出來,可她連站起來的能力都沒有了。

她只曉得哭,大哭大喊。

“段清越!你在哪裏!文瑞快死了,你快來救他!”

段清越剛把車開過來,看到的場景便是初玲瓏蹲在地上,手緊緊地捂住耳朵,淚流滿面痛苦地大喊。循著初玲瓏背對著的方向看過去,幾個日本人依舊瘋狂地朝著文瑞拳打腳踢。

看著文瑞幾乎滾成了泥人,段清越眼睛瞬間就紅了。他迅速地下車,摸出別在腰間的搶,毫不猶豫地朝著那幾個日本人一頓猛開槍。

一槍一個,日本人接連倒下。

這一套動作完成得行雲流水,段清越趕緊上前去查看文瑞的狀況。

段清越將文瑞扶起來,頭放在自己的腿上。文瑞已經奄奄一息了,段清越用衣服輕輕拭去文瑞臉上的泥水,文瑞張了張嘴,似乎有話要說。

“少帥,麻煩你好好照顧老大;還有,替我照顧小蝶……”

說完,文瑞頭一歪,便沒力氣。

雨從淅淅瀝瀝的小雨下成了瓢潑大雨,段清越跪在雨中,任憑大雨沖刷他的身體。初玲瓏情緒恢覆正常後,起身顫顫巍巍地朝文瑞屍體所在的方向走過去,段清越感覺到她在往這邊走,大喝道:“不準過來!”

初玲瓏還是第一次聽見段清越如此大聲的說話,她楞在原地,看到癱倒在段清越懷裏一動不動的文瑞。

她“哇”地一聲就哭出來了。她不管不顧地跑過去,跪在文瑞身邊,使勁搖文瑞的身體,可文瑞卻再也不會回應她了。

不會成天嘮嘮叨叨有說不完的話,不會鞍前馬後的叫她老大了。

文瑞死了。

死在了日本人手裏。

天地間,響起了初玲瓏悲慟的嚎哭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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