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段清越就要出發去蒙城找霍大帥商討共議跟日本人作戰的事情了。他兜裏揣著那個長命鎖，滿懷心事地回了帥府。

剛一進大門，段清越就被叫進了大帥的書房。

在那裏，他見到了一個他無論如何也想不到會見到的人。

智垣和尚。

當四目相對時，段清越下意識的就要拔槍，很快便被大帥制止了。

大帥熱情而友好地向他介紹，“這是智垣，你應該見過了。”

段清越一臉警覺地站在一旁，“爹，這是怎麽回事？他可不是什麽好東西。我跟初副官找了他很久，他怎麽會出現在這裏？”

段大帥豪爽地大笑三聲，“傻孩子，城北老百姓中毒那回事，只是我對初副官的一個考驗。”

“考驗？”段清越一臉錯愕。

“包括你剛回國的那次，以及帥府遇襲，都是對初副官的一個考驗。”大帥倒是很坦白，一股腦地全說出來了。

段清越一時難以消化這麽多信息，也難以接受。但他思緒有些飄忽，他覺得初副官這小子真可憐，噢不，她只是一個女流之輩啊，犯得著堂堂一個大帥三番五次考驗她嗎？

“為什麽要考驗她？”段清越不解地問。但他沒敢說出初副官的女人身份。他留了一個小心眼，看自己爹還能說出什麽爆炸性的消息。

“還記得爹是怎麽發家的嗎？”段大帥故意賣關子問。

記得，怎麽不記得。您的發家直接導致我娘……

段清越不願再回想那些不愉快的往事，有點別扭地說：“記得，您說您以前是土匪頭子。”

段大帥呵呵笑了兩聲：“當年我剛到銘城時，占山為王，強搶民女的事兒也幹過不少。但卻被一個黃毛小子殺了威風，從此韜光養晦。也讓我想到光靠武力並不能解決，更多時候還得靠這個。”段大帥戳了戳自己的腦袋，“那個小子真是聰明得緊，竟然只身犯險把我搶回去的一個女娃給救了出去。後來我有了自己的軍隊後，勢力也跟著一點點大起來，我去找過他很多次，希望跟他一起合作，讓他輔助我，可是他是個胸無大志的人，說老婆孩子炕頭熱就滿足了，我很生氣……”

“便綁了他的老婆孩子，以此做要挾。”段大帥說得風輕雲淡，段清越卻聽得心驚膽戰。

“他最終同意當我的副官輔助我，可是真沒用，不出幾個月就自己染病翹辮子了。不過後來聽說他妹妹也是個人物，當年他只身犯險，有很大部分都是他妹妹出的主意，我便又去找來他妹妹，看看是否名不虛傳……”

“事實看來，聰明是夠聰明，就是嫩了點。不然也不會落得墜崖，屍骨都找不到。”

段清越眼睛裏突然冒出殺氣，“這些人的性命在您眼裏就如此一文不值嗎？”

段大帥一副“為你好你怎麽還不理解我”的表情說，“越兒，你這性子就是一根筋，他們的犧牲是必須的，是為了整個銘城的老百姓啊！”

“我不明白您的理論。”段清越轉身就要走，智垣和尚迅速閃身攔在了他面前。

“你什麽意思？”段清越跟智垣和尚對峙著。

段大帥走到他二人中間，一人拍了一下肩膀：“越兒，現在是非常時刻，爹很需要你。但也需要智垣的幫助。這次跟蒙城協商之事，還得由你二人一同出馬。”

智垣和尚眼神堅定得可怕，段清越看著他忍不住嘲諷地笑，“智垣，看到初副官的下場了嗎？凡事不要太認真。”

留下這句話後，段清越推開有所動搖的智垣，頭也不回的離開了段大帥的書房。

文瑞跟小蝶一直在段清越的院門外等他歸來。他們知道今天段清越去見了蘇未生，也許能從蘇未生身上打聽到一點關於老大的消息。

段清越剛一踏進院子，便瞧見了文瑞跟小蝶。

他只覺得渾身疲憊，一臉倦容地走到他們面前，跟他們打照面時稍稍停頓下來，微微搖頭：“蘇小姐只承認了這鎖不是她的。其他的並沒有多說。”

文瑞跟小蝶眼睛裏的希望一下子滅了下來。

這麽久了，大家都心知肚明老大回來的可能性小之又小，但就是忍不住抓住每個機會。只要有一分希望，就要盡百分的努力。

段清越拍了拍文瑞的肩膀，“回去休息吧。”

小蝶跟在文瑞身後，默默的垂下頭，開始啜泣起來。看到小蝶哭了，段清越跟文瑞都不好受，一向話多活潑的文瑞這段時間跟變了個人似的，話少得可憐，說話的時候也是別人問一句答一句，他的轉變每個熟識的人都看在眼裏，實在讓人心疼。

“別難過了，總會有辦法的。我答應你們，一定把你們老大帶回來！”段清越似乎費了很大的力氣才說出這句沒有底氣的話，“回去吧，我也累了，想休息一會兒。”

文瑞和小蝶離開院子以後，段清越學著初玲瓏的樣子搬了一張木椅坐在院子裏，仰頭望著天空。

天色如同潑墨一般漆黑，零散的幾顆星子散亂地灑落在各個角落。

他把頭擱在椅背上，想象著初玲瓏以前仰望天空時候的感覺。廣袤無垠的天空落進眼眸裏的那一刻，眼睛有稍微的酸脹感。但酸脹感過後就是一種驚嘆，驚嘆大自然的廣袤和世界之大。

他閉上眼睛的時候，初玲瓏鮮活的模樣似乎就在他眼前，與他嬉笑怒罵。他開始有點後悔玉佛寺那次失約了。

如果去了的話，也許結局會不一樣。

這麽久了，他從來不知道初玲瓏還有這樣坎坷的人生。古有花木蘭替父從軍，現有初玲瓏替哥出征？這都算什麽？

他與初玲瓏之間的羈絆算起來實在是太深了。就像一大團絞在一起的線，怎麽都找不到頭。一切是怎樣開始的他不知道，他唯一清楚的是，此時此刻，他是真的失去她了。

又或者說，他從來都未曾擁有過她。想到這裏，他心像針紮一般的疼痛。

她就像一根很輕很輕的羽毛，在你心尖撓一下，你並未感覺到她的存在。可當年回過頭意識到她的重要性後，她卻已經被風吹走了。

從小時候起就是這樣。

她從河裏把自己撈起來的那一刻，整個人似乎都再發發光。她叉著腰攔在自己前面不允許師兄欺負自己的時候，就像一只護犢子的母老虎。

剛回國那天遇襲，她也是奮不顧身地保護自己。包括最近的這一次，也是因為自己的不爭氣，落入敵網，才會讓她只身犯險前來救人。

好像一直以來，他們的關系都錯位了。本應該是男孩保護女孩，男人保護女人；可到頭來，他受了她一輩子的庇護。

現在，該回歸原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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