段清越去找了蘇未生。

其實他們已經很長時間沒見過面了。

已是深秋，蘇未生穿著漂亮的綠裙子，興奮地迎接著段清越的到來。

他對她的感情很覆雜。他們認識已經超過了十年，在短暫的人生當中，十年已經太長。長得他能夠原諒她的小心機，小姐脾氣，甚至原諒她的背叛。

可是他唯一不能原諒的，大概就是源自根本的欺騙。

她騙了他，騙了十年。

他們約在一個環境幽雅的咖啡館見面。臨窗的卡座，因為段清越的身份，四周空無一人，窗外的車水馬龍似乎也被隔絕了。

死一般的寂靜。

穿著綠裙子的蘇未生絲毫未察覺到段清越的不對勁，她興奮地介紹著這家咖啡館最新的甜點是如何如何好吃，哪家百貨公司又有幾件很好看的貂皮大衣，遺憾的是冬天還沒到即使買了也不能立刻就穿上。

“未生。”段清越打斷她的喋喋不休，“我有一個問題要問你。”

蘇未生品了一口咖啡，手撐著下巴，擡眼望著段清越，柔聲回答：“什麽問題？”她望向他的眼眸中，有一如既往的柔情，她的眼眸清澈見底，眼神天真無邪。可真的是這樣嗎？

段清越頓了又頓，直到把餐巾捏成皺巴巴的一團，如同費了很大決心才說出口：“你究竟是不是我的師姐？”

這話剛一出口，蘇未生就怔住了，她的笑容凝固在一處，慢慢地換成了一張表情嚴肅的臉。

她擡眼望向段清越，輕輕地將杯托放在手心。

“你怎麽了？”她問道。

“如果你真的是我師姐，這麽多年為什麽你從未把我送你的長命鎖拿出來給我看？”

蘇未生托著咖啡的手晃了晃，咖啡灑了一桌，卻沒有服務員及時過來清理。

蘇未生突然明白了什麽。這一切都是段清越安排好的，他早就打了招呼。所以這裏才如此安靜，沒有任何人打擾。

這也從另一個角度說明，他心裏早就這樣認定。她再掙紮也只是徒勞無功。

“你是什麽時候知道的？”蘇未生心底還殘有一絲不甘心地問。

段清越從身後摸出一個東西，緩緩地推到蘇未生面前。“這個長命鎖，是我師姐才有的。可如今，這個東西卻在我手上，你不覺得很奇怪麽。”

“以前我問過你很多次，想讓你把長命鎖給我看看，但你總用這樣那樣的原因回絕了我，我從沒懷疑過你——我不想懷疑你。畢竟我們認識了這麽長時間了，認識你的時間占據了我生命的二分之一。”

“但這個長命鎖，出現在了初副官的箱子裏。”

“初副官？”蘇未生臉上閃過一絲訝異之色。“他……”她停頓了一下，“怎麽會出現在他的箱子裏。難道……？”

蘇未生不敢再往下猜，她努力回想每次與初副官相遇的情景，試圖去發現有什麽不對勁。果然，只要知道結果了再去求證一些事情，就會發現很多有跡可循的東西。

初副官跟段清越之間的關系，已經遠遠超過了一個副官與少帥的關系。

從他三番五次找她跟段清越茬來看，蘇未生一開始只以為他們倆不對付，愛作對。但仔細想來，雖然他們處處作對，但從來沒有實質性地傷害過對方，反而時時處處為對方著想。

這樣一想來，初副官的身份就變得更為可疑……

“難道他是女的？”蘇未生做出了最大膽的猜測，旋即連自己都不信地搖搖頭否定自己，“怎麽可能。”

段清越沒有回答。

他凝重的表情開始讓蘇未生漸漸的將自己先前否認過的猜測慢慢的拉了過來。

“段清越！”蘇未生情緒有些崩潰了，“該不會……初副官真的是女的吧？”

情緒一崩潰，說話也就口不擇言起來。意識到自己說錯話後，蘇未生靠在說法上，難過地把頭扭到一邊。

“這個你就不用管了。”

“我不知道你跟你哥哥還有你們蘇家聯合起來騙我的原因是什麽，我也不願再去追究。我只是想要一個答案。”

蘇未生全身血液漸漸涼下來，這麽多年，她從沒見過段清越用這個表情跟她說話。似乎有點不舍但更多的是絕望，想要一刀兩斷的絕望。

“是因為她麽？”

其實在某個瞬間，就如同琴弦崩得太緊即將斷掉的前一刻是會有隱隱的預感，蘇未生也早就在琴弦崩掉的前一刻，感受到了那份危機感。

初副官對段清越而言是不一樣的。這一點她一早就知道。

“因為她什麽？”段清越不解地問。

“因為她才是你真正的師姐。”蘇未生露出嘲諷的笑，“又或者說，不管她是不是你師姐，你最後都會喜歡上她？”

段清越握緊了茶杯。

“可現在她不是墜崖了，了無音訊，生死未蔔。而你知道了真相，想求證這個真相，去彌補她，是嗎？”蘇未生有點絕望了。

段清越還是沈默著。

“那我呢？”蘇未生帶著哭腔問。

“你以為這麽多年來我接近你，跟你在一起都是為你欺騙你，利用你嗎？”

段清越擡起頭，眼睛望向蘇未生。他們彼此都已經讀不懂對方的眼神。

“難道不是嗎？那次打算攻打蒙城的消息，我只告訴了你……而這個消息最終就被洩露出去，導致帥府遇襲，死了那麽多家丁……還有你那麽多次偷偷跟霍奚見面，其實我都是曉得的，只是我不說。”

蘇未生突然大笑起來，她用手背抹去眼角的淚：“段清越，我在你眼裏就是一個不擇手段的女人，而你就是慈悲心腸看著我背叛你害你也不作出任何反應的大好人嗎？”

“其實你不過是一個自私鬼而已。對我也好，對你所謂的師姐也好，你只是不想去存有那份愧疚，你就是不想欠別人的！就像當初你娘……”

“夠了！”段清越打斷了蘇未生的歇斯底裏。他站起身推開椅子，“我今天找你來只是為了知道這個答案。現在我知道了。我該走了。”

“你要去哪裏？”蘇未生喊住他，“去找初副官嗎？你找得到她嗎？你找不到的段清越！”蘇未生近乎詛咒地說，“你就是應該愧疚一輩子！初副官三番幾次救你，小時候是這樣，現在也是這樣，她甚至為了救你連命都葬送掉了！你就應該愧疚一輩子！”

段清越停頓了一下，蘇未生看著他的背影猛地掉眼淚。

他頭也不回地離開了咖啡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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