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六章你跟她們不一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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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個叫嬌韻的女人看上去不過二十來歲，說話做事卻雷厲風行，果斷利落。上午程錦欣來過後苑之後，下午嬌韻就讓顏幼微收拾好東西跟她去前苑，沒有一點緩沖的時間。
顏幼微記得很清楚，嬌韻的步伐很快，絲毫不顧身後的她跟不跟得上。好幾次顏幼微因為不熟悉腳下路況又必須走得很快，差點絆倒。
打了幾個趔趄，弄出一些動靜，嬌韻這才回過頭來，眼睛橫著顏幼微：“姑娘，我勸你可別太嬌氣。”
“什麽？”
“小姐身子丫頭命，懂嗎？”說完這句話，嬌韻白了她一眼，又扭起屁股，迅速地往前走了。
顏幼微楞了楞，心底泛起很覆雜的情緒，她擡頭看了看天上，大朵大朵的白雲緩慢地在天空中漂浮中，俯瞰著這世間的人類。
她的命運，也會如這些浮雲一般嗎？十四歲的顏幼微不知道，她這一步跨出了多遠的距離。遠到她仿佛再也看不見那些曾經。
嬌韻讓顏幼微叫她姑姑——雖然嬌韻可能比顏幼微實際年齡大不了幾歲，但她在說這話時嚴詞厲色，好像她本來就是顏幼微的姑姑似的。顏幼微只好垂著頭，低聲地喊了句“姑姑”。
嬌韻立刻就吼了起來，“我們院子沒給你飯吃嗎？不如蚊子叫得大聲！”
顏幼微有些無奈，提高嗓門喊了句“姑姑！”
嬌韻扭了扭身子，“這還差不多，可是還不行。”
“為什麽？”
“你這樣粗著嗓門喊，哪個客人會喜歡？”嬌韻逮到一個路過的姑娘，“小青，叫聲姑姑讓她學學。”
那位叫小青的姑娘嘴角噙著笑，扭了扭水蛇腰，嬌俏地喊了聲“姑姑~”，她這一聲猶如羽毛撓在身上，又癢又暖。
嬌韻得意洋洋地看著顏幼微，“學會了嗎？”
顏幼微迷茫地搖搖頭，嬌韻刮了一下她腦袋瓜子，“沒腦子。”嬌韻的指甲很長，戳在顏幼微腦袋上，刮得她生疼。
嬌韻又從服飾打扮上開始教她，但顏幼微就像個不開化的小老頭，任憑嬌韻怎麽教，她就是學不會。嬌韻氣極了，跑去跟程錦欣告狀：“就算是現在從鄉下拉個丫頭來，我都早就訓練好了，偏偏你說這個顏幼微，簡直是沒救了。”
嬌韻沒什麽文化，不會說“冥頑不靈”也不會說“孺子不可教也”，只是她對顏幼微著實沒什麽好感。
程錦欣倒是很有信心，一邊吐著瓜子皮爾一邊說：“長得好看就行。”
嬌韻冷哼一聲，“長得好看的姑娘多了去了，人人都行，顏幼微我看未必。”
後來，嬌韻說什麽都不肯再教顏幼微；只好程錦欣親自出馬。
程錦欣大概是顏幼微見過的最聰明的女人，她看人說話，知道顏幼微不吃嬌韻生硬的那一套，就對顏幼微柔聲細語。她溫柔起來如吹風拂面，時常幫顏幼微把掉落的頭發撥到耳後，這個動作是程錦欣最溫柔的動作。
每次幾乎都會讓顏幼微沈醉其中。微風吹起，發絲撓得顏幼微的臉癢癢的，陽光溫柔的照在她臉上，程錦欣跟她說講話要柔身細語，眼波流轉，她很快就學會了。程錦欣微笑著誇她乖，幫她把頭發撥到而後，那個時候的程錦欣，讓顏幼微憶起了媽媽的溫暖。
所以她那麽相信她。
所以才在程錦欣讓她面對那些醜惡時，巨大的震驚跟恥辱感襲來。
所以她才那麽恨她。
在前苑待了一段日子後，顏幼微也大概知道了前苑的姑娘都在做些什麽。起先她心裏打起了退堂鼓，找到程錦欣說，她覺得自己不適合前苑，想回後苑。
程錦欣正在修指甲，把她拉到自己身邊坐下，摸著她的手，柔聲細語地說：“你跟她們不一樣，我就當你是我的親妹妹一般。不會讓你做不想做的事情。”
“你只需要努力那麽一點點”，程錦欣做出往外伸的手勢，“一點點努力就夠了，會有很多人喜歡你，你即使什麽都不做，也會有人為你一擲千金。”
程錦欣的確是個好的話語者，她這番話穩住了顏幼微的心。顏幼微又在前苑待了一段時間，她並不出來見那些“客人”，只是待在房間裏，程錦欣讓她練習一首古箏曲，她天分很高，只練了半個下午，就已經熟練上手。
又過了一些日子，一個月圓之夜，程錦欣親自來到她的房間，讓她準備今天晚上出去表演古箏。顏幼微有些慌，程錦欣握住她的手，“別擔心，只是在屏風後面，你也會戴上面紗，沒有人會知道你長什麽樣。”
這一次，顏幼微選擇了相信程錦欣，她照程錦欣說的去做了。下了樓，來到錦欣苑舞臺正中，果然有一架屏風，戴著面紗的顏幼微緩緩而至，她依稀記得自己下樓時，喧鬧的錦欣苑霎時安靜下來了，就如一瞬間從黑暗到光明一般，所有人都看楞了。
程錦欣走到屏風前，跟大家宣布，“我們這裏新來了位姑娘，名叫顏幼微。這姑娘是我看過所有姑娘當中，最為絕色的一個。然而幼微不僅僅是絕色而已，她還彈得一手好古箏。接下來就請各位客人仔細聆聽，機不可失失不再來。”
大家紛紛拉開凳子椅子坐下，萬分期待的等待顏幼微彈古箏。
她起的第一個音，就讓在場人聽傻了。顏幼微的確很有天分，普通的古箏被她彈得行雲流水，客人們也聽得如癡如醉。
第二天，顏幼微便在銘城名聲大噪。許多人慕名而來，只為聽她彈一曲。她琴彈得好自然是一方面，她的美貌自然也是被眾人所猜測。
在傳言當中，她有傾國傾城之貌，只看一眼便讓人全身酥軟，無法忘懷；也有人說她的眼睛有種攝人魂魄的能力，只消一眼，沈淪我心。
這裏面真真假假的成分無法去探究，但更多的，則是作為一個聰明商人的程錦欣放風出去的話。那段時間，盡管顏幼微一直以面紗示人，從未以真面目出現在大眾眼中，偶留得一絲裙袂，引得人無限遐想。
因此在那段時日裏顏幼微跟程錦欣相處得還算愉快。因為程錦欣做到了她所承諾的——讓她跟錦欣苑的其他姑娘不一樣。
她一枝獨秀，輕而易舉就得到萬千寵愛。不用違背自己意願的去跟那些所謂的達官貴人推杯換盞，曲意奉承。
雖然大清已經亡了，但它畢竟在這片山河之上屹立了二百九十六年，有些滲進骨髓裏的思想和觀念，都是一時半會兒無法改變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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顏幼微記得很清楚，嬌韻的步伐很快，絲毫不顧身後的她跟不跟得上。好幾次顏幼微因為不熟悉腳下路況又必須走得很快，差點絆倒。
打了幾個趔趄，弄出一些動靜，嬌韻這才回過頭來，眼睛橫著顏幼微：“姑娘，我勸你可別太嬌氣。”
“什麽？”
“小姐身子丫頭命，懂嗎？”說完這句話，嬌韻白了她一眼，又扭起屁股，迅速地往前走了。
顏幼微楞了楞，心底泛起很覆雜的情緒，她擡頭看了看天上，大朵大朵的白雲緩慢地在天空中漂浮中，俯瞰著這世間的人類。
她的命運，也會如這些浮雲一般嗎？十四歲的顏幼微不知道，她這一步跨出了多遠的距離。遠到她仿佛再也看不見那些曾經。
嬌韻讓顏幼微叫她姑姑——雖然嬌韻可能比顏幼微實際年齡大不了幾歲，但她在說這話時嚴詞厲色，好像她本來就是顏幼微的姑姑似的。顏幼微只好垂著頭，低聲地喊了句“姑姑”。
嬌韻立刻就吼了起來，“我們院子沒給你飯吃嗎？不如蚊子叫得大聲！”
顏幼微有些無奈，提高嗓門喊了句“姑姑！”
嬌韻扭了扭身子，“這還差不多，可是還不行。”
“為什麽？”
“你這樣粗著嗓門喊，哪個客人會喜歡？”嬌韻逮到一個路過的姑娘，“小青，叫聲姑姑讓她學學。”
那位叫小青的姑娘嘴角噙著笑，扭了扭水蛇腰，嬌俏地喊了聲“姑姑~”，她這一聲猶如羽毛撓在身上，又癢又暖。
嬌韻得意洋洋地看著顏幼微，“學會了嗎？”
顏幼微迷茫地搖搖頭，嬌韻刮了一下她腦袋瓜子，“沒腦子。”嬌韻的指甲很長，戳在顏幼微腦袋上，刮得她生疼。
嬌韻又從服飾打扮上開始教她，但顏幼微就像個不開化的小老頭，任憑嬌韻怎麽教，她就是學不會。嬌韻氣極了，跑去跟程錦欣告狀：“就算是現在從鄉下拉個丫頭來，我都早就訓練好了，偏偏你說這個顏幼微，簡直是沒救了。”
嬌韻沒什麽文化，不會說“冥頑不靈”也不會說“孺子不可教也”，只是她對顏幼微著實沒什麽好感。
程錦欣倒是很有信心，一邊吐著瓜子皮爾一邊說：“長得好看就行。”
嬌韻冷哼一聲，“長得好看的姑娘多了去了，人人都行，顏幼微我看未必。”
後來，嬌韻說什麽都不肯再教顏幼微；只好程錦欣親自出馬。
程錦欣大概是顏幼微見過的最聰明的女人，她看人說話，知道顏幼微不吃嬌韻生硬的那一套，就對顏幼微柔聲細語。她溫柔起來如吹風拂面，時常幫顏幼微把掉落的頭發撥到耳後，這個動作是程錦欣最溫柔的動作。
每次幾乎都會讓顏幼微沈醉其中。微風吹起，發絲撓得顏幼微的臉癢癢的，陽光溫柔的照在她臉上，程錦欣跟她說講話要柔身細語，眼波流轉，她很快就學會了。程錦欣微笑著誇她乖，幫她把頭發撥到而後，那個時候的程錦欣，讓顏幼微憶起了媽媽的溫暖。
所以她那麽相信她。
所以才在程錦欣讓她面對那些醜惡時，巨大的震驚跟恥辱感襲來。
所以她才那麽恨她。
在前苑待了一段日子後，顏幼微也大概知道了前苑的姑娘都在做些什麽。起先她心裏打起了退堂鼓，找到程錦欣說，她覺得自己不適合前苑，想回後苑。
程錦欣正在修指甲，把她拉到自己身邊坐下，摸著她的手，柔聲細語地說：“你跟她們不一樣，我就當你是我的親妹妹一般。不會讓你做不想做的事情。”
“你只需要努力那麽一點點”，程錦欣做出往外伸的手勢，“一點點努力就夠了，會有很多人喜歡你，你即使什麽都不做，也會有人為你一擲千金。”
程錦欣的確是個好的話語者，她這番話穩住了顏幼微的心。顏幼微又在前苑待了一段時間，她並不出來見那些“客人”，只是待在房間裏，程錦欣讓她練習一首古箏曲，她天分很高，只練了半個下午，就已經熟練上手。
又過了一些日子，一個月圓之夜，程錦欣親自來到她的房間，讓她準備今天晚上出去表演古箏。顏幼微有些慌，程錦欣握住她的手，“別擔心，只是在屏風後面，你也會戴上面紗，沒有人會知道你長什麽樣。”
這一次，顏幼微選擇了相信程錦欣，她照程錦欣說的去做了。下了樓，來到錦欣苑舞臺正中，果然有一架屏風，戴著面紗的顏幼微緩緩而至，她依稀記得自己下樓時，喧鬧的錦欣苑霎時安靜下來了，就如一瞬間從黑暗到光明一般，所有人都看楞了。
程錦欣走到屏風前，跟大家宣布，“我們這裏新來了位姑娘，名叫顏幼微。這姑娘是我看過所有姑娘當中，最為絕色的一個。然而幼微不僅僅是絕色而已，她還彈得一手好古箏。接下來就請各位客人仔細聆聽，機不可失失不再來。”
大家紛紛拉開凳子椅子坐下，萬分期待的等待顏幼微彈古箏。
她起的第一個音，就讓在場人聽傻了。顏幼微的確很有天分，普通的古箏被她彈得行雲流水，客人們也聽得如癡如醉。
第二天，顏幼微便在銘城名聲大噪。許多人慕名而來，只為聽她彈一曲。她琴彈得好自然是一方面，她的美貌自然也是被眾人所猜測。
在傳言當中，她有傾國傾城之貌，只看一眼便讓人全身酥軟，無法忘懷；也有人說她的眼睛有種攝人魂魄的能力，只消一眼，沈淪我心。
這裏面真真假假的成分無法去探究，但更多的，則是作為一個聰明商人的程錦欣放風出去的話。那段時間，盡管顏幼微一直以面紗示人，從未以真面目出現在大眾眼中，偶留得一絲裙袂，引得人無限遐想。
因此在那段時日裏顏幼微跟程錦欣相處得還算愉快。因為程錦欣做到了她所承諾的——讓她跟錦欣苑的其他姑娘不一樣。
她一枝獨秀，輕而易舉就得到萬千寵愛。不用違背自己意願的去跟那些所謂的達官貴人推杯換盞，曲意奉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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