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二章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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火車緩緩駛動，顏幼微心裏還是放心不下那個婦人，於是起身走向後面能透過窗戶看見那個婦人的車廂。
一路小跑加速趕到那裏，顏幼微看到那個婦人臉色已經微青了，只是她還是睜著眼睛。身邊圍著她的人都在七嘴八舌地說著什麽，顏幼微有一種預感，那個婦人已經死了。
她害怕得毛骨悚然。
她以最快地速度走回一等座車廂，坐在自己的座位上大口大口的喘著粗氣。有一個聲音在告訴她：那個婦人的死，你脫不了幹系。
顏幼微突然感覺自己心跳很快，她問列車員要了一杯紅酒，仰頭灌下肚後，那個關於兒時恐怖噩夢，卻更加清晰了。
她是個不知道自己父親是誰的孩子，媽媽含辛茹苦地生下她，一個女人，在那個風雨飄零的年代，沒錢也沒靠山，兩母女飽一頓饑一頓，就這樣，媽媽還是從未放棄過她。
原本如果沒有她，媽媽可以過得更好的。
顏幼微對於這點再清楚不過。
十歲那年，一個大雪紛飛的冬天，餓了三天的兩母女路過一個烤紅薯的攤子，尚還年幼的顏幼微終於忍不住了，她守著烤紅薯的攤子放聲大哭，“如果今天吃不到紅薯我就不走！”
顏幼微撂下了狠話，卻沒有人理他。賣烤紅薯的中年男人一腳把她踢倒在雪地裏，媽媽連忙把她雪地中拉起來，拂去她身上臉上的雪渣。心疼地問她受傷沒有。
顏幼微紅著眼睛，怒氣沖沖地看著媽媽，眼眶裏噙著淚：“都怪你！我只能每天餓肚子，連個紅薯都吃不上！”
那個時候還不懂“惡語傷人六月寒”的顏幼微只顧發洩自己內心的委屈，絲毫沒站在媽媽的角度替她思考過。
那天晚上，在臨時搭起來既不保暖也不納涼的屋子裏，顏幼微吃到了一個熱氣騰騰的紅薯。媽媽像寶貝一樣把烤紅薯藏在懷裏帶回來，變戲法似的從懷裏摸出一個烤紅薯，顏幼微眼睛都亮了。她小心翼翼地接過紅薯，掰成兩半，金燦燦的紅薯讓她不自覺地咽了下口水。那時候的顏幼微覺得自己是天底下最幸福的人。紅薯入口的那一瞬間，顏幼微覺得自己的整個身體都暖和起來了，像有個小太陽在心底照耀著整個身體。
她看了看媽媽，並沒有發現她跟以前有什麽不同。在平時還算孝敬的顏幼微想起媽媽還沒吃東西，掰了一半的紅薯塞到媽媽手裏。
“媽，你也吃。”
媽媽慈祥地看著她笑，又把紅薯推了回去，“媽不餓，你吃吧。”
“這招騙別人可還行，我可是你女兒！”顏幼微直接掰了一小塊紅薯往媽媽嘴裏塞去，媽媽本來想拒絕，可紅薯都到嘴巴邊了，再不吃就會掉在地上，於是媽媽忙不疊地地用嘴去接紅薯。
她在嘴裏慢慢洗洗地品味，就好像在吃什麽珍饈一般，良久才重新張開嘴巴：“嗯，真好吃。”
媽媽不著痕跡地把剩下的紅薯重新塞到了顏幼微地手裏。
顏幼微吃完一整個紅薯後，滿意地打了個飽嗝：“媽，等我長大了，一定天天帶你吃紅薯！”
媽媽忍不住笑，眼裏卻有淚花。
“媽你怎麽哭了？眼睛裏進東西了嗎？”說著，顏幼微就要上去給媽媽吹眼睛。媽媽借勢一把抱住她：“媽沒事，倒是囡囡你，你已經是大人了，要學會照顧自己，知道嗎？”
“知道了！”顏幼微打了個呵欠，吃飽了，媽媽又生氣了爐火，圍著爐火，顏幼微漸漸在媽媽懷中入睡。
第二天一早醒過來，顏幼微發現自己還睡在媽媽懷中，十分不好意思地跳出來，準備給媽媽燒點熱水洗把熱水臉，當她剛離開媽媽懷裏時，媽媽身體僵直地朝地上倒去。
顏幼微跑過去，趴在媽媽身上大聲地喊媽媽，可無論怎麽搖，媽媽再也沒有醒過來。
顏幼微的哭聲引來了附近的鄉裏鄉親，他們只走到顏幼微母女搭建的棚子門口看了幾眼，確定顏幼微的媽媽已經沒氣了之後，幾人合力找了一床破爛涼席把顏幼微的媽媽屍體裹起來擡到附近山上，挖了個坑草草埋了。
後來從街上老百姓口中得知，那日白天，顏幼微在賣紅薯的攤前鬧過一場之後，傍晚時分，趁賣紅薯的生意正好時，顏幼微的媽媽跑到攤子旁偷拿了一個。沒想到當即就被老板發現，老板那個五大三粗的中年男人，抓住媽媽就像抓一只小雞一樣易如反掌。那個年代，大家生活都艱難，被偷掉一個紅薯的老板火冒三丈，對顏幼微的媽媽一頓拳打腳踢，顏幼微的媽媽當場就被打得癱倒在地，口吐淤血。
可她還是不肯把懷中的那個紅薯還給老板，“我求求你們了，這是給我女兒吃的！我女兒三天沒吃飯了！小孩子實在是太可憐了！”顏幼微的媽媽嘴裏一直重覆著這句話。
老板見這個女人實在是可憐，加之周邊的老百姓也不停地出言相勸，才勉強放過了顏幼微的媽媽。
本來身體就不好的顏幼微媽媽怎麽經得住這麽一頓打，她已經是強弩之末，毫無回天之力，她自己心裏也很清楚，於是回家以後把顏幼微抱在懷裏，身體卻漸漸冰去。
那幾日，顏幼微哭得嗓子都啞了。
喪事潦草地結束，顏幼微還在哭，有個鄰居端來一碗白米粥：“吃吧，吃完這碗今後的路都只有你自己去走了。你再哭你媽也不會回來了。而我們也只能給得起你這一碗白米粥。”
顏幼微擡頭看著那個鄰居，雖然還聽不太明白他說的話，但從他的表情，顏幼微看懂了一些東西。
今後的路只有你自己去走了。
再哭你媽也不會回來了。
而我們也只能給得起你這一碗白米粥。
從此以後你就孑然一身，能保護你的人已經不再了，旁人所能做的，不過是錦上添花，沒有雪中送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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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路小跑加速趕到那裏，顏幼微看到那個婦人臉色已經微青了，只是她還是睜著眼睛。身邊圍著她的人都在七嘴八舌地說著什麽，顏幼微有一種預感，那個婦人已經死了。
她害怕得毛骨悚然。
她以最快地速度走回一等座車廂，坐在自己的座位上大口大口的喘著粗氣。有一個聲音在告訴她：那個婦人的死，你脫不了幹系。
顏幼微突然感覺自己心跳很快，她問列車員要了一杯紅酒，仰頭灌下肚後，那個關於兒時恐怖噩夢，卻更加清晰了。
她是個不知道自己父親是誰的孩子，媽媽含辛茹苦地生下她，一個女人，在那個風雨飄零的年代，沒錢也沒靠山，兩母女飽一頓饑一頓，就這樣，媽媽還是從未放棄過她。
原本如果沒有她，媽媽可以過得更好的。
顏幼微對於這點再清楚不過。
十歲那年，一個大雪紛飛的冬天，餓了三天的兩母女路過一個烤紅薯的攤子，尚還年幼的顏幼微終於忍不住了，她守著烤紅薯的攤子放聲大哭，“如果今天吃不到紅薯我就不走！”
顏幼微撂下了狠話，卻沒有人理他。賣烤紅薯的中年男人一腳把她踢倒在雪地裏，媽媽連忙把她雪地中拉起來，拂去她身上臉上的雪渣。心疼地問她受傷沒有。
顏幼微紅著眼睛，怒氣沖沖地看著媽媽，眼眶裏噙著淚：“都怪你！我只能每天餓肚子，連個紅薯都吃不上！”
那個時候還不懂“惡語傷人六月寒”的顏幼微只顧發洩自己內心的委屈，絲毫沒站在媽媽的角度替她思考過。
那天晚上，在臨時搭起來既不保暖也不納涼的屋子裏，顏幼微吃到了一個熱氣騰騰的紅薯。媽媽像寶貝一樣把烤紅薯藏在懷裏帶回來，變戲法似的從懷裏摸出一個烤紅薯，顏幼微眼睛都亮了。她小心翼翼地接過紅薯，掰成兩半，金燦燦的紅薯讓她不自覺地咽了下口水。那時候的顏幼微覺得自己是天底下最幸福的人。紅薯入口的那一瞬間，顏幼微覺得自己的整個身體都暖和起來了，像有個小太陽在心底照耀著整個身體。
她看了看媽媽，並沒有發現她跟以前有什麽不同。在平時還算孝敬的顏幼微想起媽媽還沒吃東西，掰了一半的紅薯塞到媽媽手裏。
“媽，你也吃。”
媽媽慈祥地看著她笑，又把紅薯推了回去，“媽不餓，你吃吧。”
“這招騙別人可還行，我可是你女兒！”顏幼微直接掰了一小塊紅薯往媽媽嘴裏塞去，媽媽本來想拒絕，可紅薯都到嘴巴邊了，再不吃就會掉在地上，於是媽媽忙不疊地地用嘴去接紅薯。
她在嘴裏慢慢洗洗地品味，就好像在吃什麽珍饈一般，良久才重新張開嘴巴：“嗯，真好吃。”
媽媽不著痕跡地把剩下的紅薯重新塞到了顏幼微地手裏。
顏幼微吃完一整個紅薯後，滿意地打了個飽嗝：“媽，等我長大了，一定天天帶你吃紅薯！”
媽媽忍不住笑，眼裏卻有淚花。
“媽你怎麽哭了？眼睛裏進東西了嗎？”說著，顏幼微就要上去給媽媽吹眼睛。媽媽借勢一把抱住她：“媽沒事，倒是囡囡你，你已經是大人了，要學會照顧自己，知道嗎？”
“知道了！”顏幼微打了個呵欠，吃飽了，媽媽又生氣了爐火，圍著爐火，顏幼微漸漸在媽媽懷中入睡。
第二天一早醒過來，顏幼微發現自己還睡在媽媽懷中，十分不好意思地跳出來，準備給媽媽燒點熱水洗把熱水臉，當她剛離開媽媽懷裏時，媽媽身體僵直地朝地上倒去。
顏幼微跑過去，趴在媽媽身上大聲地喊媽媽，可無論怎麽搖，媽媽再也沒有醒過來。
顏幼微的哭聲引來了附近的鄉裏鄉親，他們只走到顏幼微母女搭建的棚子門口看了幾眼，確定顏幼微的媽媽已經沒氣了之後，幾人合力找了一床破爛涼席把顏幼微的媽媽屍體裹起來擡到附近山上，挖了個坑草草埋了。
後來從街上老百姓口中得知，那日白天，顏幼微在賣紅薯的攤前鬧過一場之後，傍晚時分，趁賣紅薯的生意正好時，顏幼微的媽媽跑到攤子旁偷拿了一個。沒想到當即就被老板發現，老板那個五大三粗的中年男人，抓住媽媽就像抓一只小雞一樣易如反掌。那個年代，大家生活都艱難，被偷掉一個紅薯的老板火冒三丈，對顏幼微的媽媽一頓拳打腳踢，顏幼微的媽媽當場就被打得癱倒在地，口吐淤血。
可她還是不肯把懷中的那個紅薯還給老板，“我求求你們了，這是給我女兒吃的！我女兒三天沒吃飯了！小孩子實在是太可憐了！”顏幼微的媽媽嘴裏一直重覆著這句話。
老板見這個女人實在是可憐，加之周邊的老百姓也不停地出言相勸，才勉強放過了顏幼微的媽媽。
本來身體就不好的顏幼微媽媽怎麽經得住這麽一頓打，她已經是強弩之末，毫無回天之力，她自己心裏也很清楚，於是回家以後把顏幼微抱在懷裏，身體卻漸漸冰去。
那幾日，顏幼微哭得嗓子都啞了。
喪事潦草地結束，顏幼微還在哭，有個鄰居端來一碗白米粥：“吃吧，吃完這碗今後的路都只有你自己去走了。你再哭你媽也不會回來了。而我們也只能給得起你這一碗白米粥。”
顏幼微擡頭看著那個鄰居，雖然還聽不太明白他說的話，但從他的表情，顏幼微看懂了一些東西。
今後的路只有你自己去走了。
再哭你媽也不會回來了。
而我們也只能給得起你這一碗白米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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