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七十一章火車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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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頭漸漸暖和起來,人也跟著精神了許多。春暖花開的城市裏,只有幾個人仍舊屈服在寒冬的威嚴之下。

他們的心是冷的。

文瑞幾乎是絕望了。

三個月,一點消息也沒有。活要見人,死要見屍。可就是一丁點消息都沒有。似乎老大這個人就從這世界上平白無故消失了一般。

小蝶最終還是被安排去三姨太房裏,一天到晚嘆氣,三姨太覺得不吉利,常常戳著腦袋罵她。被罵多了,小蝶整個人都恢覆了以前寡言少語的狀態,整個人也沒什麽精氣神。三姨太常常唾棄她晦氣。

小蝶倒也不在意三姨太對她怎麽樣,平日裏把自己的活做完以後,沒事就坐在帥府的後門門口,望著巷子和夕陽發呆。雖然她沒說,但是大家都心知肚明,她是在等一個奇跡發生——說不定什麽時候老大就回來了!

段清越除了瘦了一圈,並未看出太大的異常,大帥雖然不滿他還在繼續跟蘇未生來往,但也沒過多的幹擾——似乎已經默認了這段關系。

但只有文瑞知道,在老大消失這段時間裏,少帥做了多大的努力。段清越四處打聽消息,白道黑道,錢花了不少,派出去打聽的人也不少,段清越親自去初玲瓏跌落的山崖附近所有村民都問了三遍,下山去找過好幾次,還是絲毫沒有消息,初玲瓏這個人,仿佛根本不存在於這個世界上。

與初玲瓏一起沒了影蹤的,還有一個人。

應宗。

應宗幾乎是與初玲瓏一起消失的,他的家人和同事都言之鑿鑿地說他去上海學習了,但段清越親自去上海打聽過,是有這麽個銘城來學習的記者,但並不是應宗。

段清越心裏有一種預感,應宗可能知道點什麽,於是他四處埋下眼線尋找應宗的蹤跡,仍舊一無所獲。

雖然段大帥有勇有謀拿下了蒙城的二十裏鋪,但整個國家的局勢開始越發動蕩起來,報紙上連花邊新聞都少了,不是南方開戰就是北方動亂,人人自危。

前些日子還在銘城生活得自在快樂的一堆人,轉眼間就像蔫掉的花骨朵。

在此期間,顏幼微出了一件大事。

她接到一個大戲的試鏡通知,女二號,機會難得。有人問她,如果這次試鏡成功了,會不會就選擇留在上海了。顏幼微想都沒想就說不會。

話說出口她才訝於自己竟然這麽快就回答了,竟然沒有半分猶豫。上海灘多繁華啊,萬千少女的夢,無數能人志士為其折腰。也有不少商界的大佬明裏暗裏都提過,只要她願意,大上海總會有她顏幼微的一席之地。

她只是舍不得。

榮華富貴,風光無限,都很好。

但這些都不足以比得上那個人的溫柔。

就算是上海銘城兩地跑,路途顛簸,又奔波,她也不辭心累。

其實之所以會那麽幹脆的去上海試鏡,是因為她很長一段時間都沒有應宗的消息。她也去過《樂報》編輯部,應宗的同事告訴她,應宗在上海的《新聞報》學習。

於是她不再猶豫,收拾行李就坐上了從銘城去上海的火車。

銘城離上海的距離足有是個十鐘頭的車程,就算是乘坐最好的車廂,也不免一身疲累。別的明星身邊都會有個跟班什麽的,出遠門方便照顧飲食起居,但顏幼微只是個沒什麽名氣的小明星,出了銘城就沒什麽知名度,只能自己提著笨重的行李,風塵仆仆地趕往上海。

當她提著笨重的藤條箱子,穿著貂皮大衣,戴著皮手套,穿著絲襪站在站臺上,看著遠處火車龍頭冒著的白眼,身邊來來往往穿過很多人,高的矮的胖的瘦的,每個人都是過客,但每個人臉上的表情都不一樣,她內心十分感概。中途有好幾撥男士過來問她需不需要幫忙,她都婉言謝絕了。

她看到人群中有個婦人,十分邋遢,頭發絞成一團,臉上黑黢黢的,粗布衣服顏色已經深得看不清了,上面還破了不少洞。她罵罵咧咧地從顏幼微身邊走過,回頭瞄了她一眼,顏幼微被那婦人眼中的冰冷嚇得背後一涼。與此同時一股臭味侵襲而來,顏幼微用手去捂鼻子的瞬間,看見那個婦人的手迅捷而靈敏地伸進了旁邊一個穿著大衣的男人兜裏,又迅速地抽回來。

邋遢婦人洋洋得意的揚了揚自己拿到的錢夾,臉上露出意味不明的笑容;顏幼微被那個笑容惡心到了,正想要不要告訴那個穿大衣的男人時,邋遢婦人似乎感應到了什麽,隔著人群狠狠的橫了顏幼微一眼。顏幼微想起報紙上看過的那些窮人,山窮水盡之時連人吃人都能幹的出來的新聞,索性當了個啞巴,排隊準備上車。

顏幼微買的一等座的票,這邊不僅人少,大家也井然有序地排著隊上車。只是人人臉上都擺著一副事不關己的態度,明顯的感覺到一等車廂這邊比普通車廂那邊的氣溫都要偏冷一些。二十米開外的普通車廂則是人擠人,大家誰也不讓誰,叫罵聲響徹天際。

有愛人在悲傷地拼命努力揮手互相告別;有母親在擔心的囑咐著遠行的兒女;也有穿著中山裝意氣風發的少年郎們壯志躊躇地說再見。

一個站臺,就是一個世界的微縮影。

顏幼微閉上眼睛,腦海中閃過兒時的記憶,她不斷默念著:一定不要回到那種生活!一定不要回到那種生活!

正當顏幼微快要上車時,突然聽得人群當中一陣巨大的哄鬧。

顏幼微被吸引過去註意力,回過頭一看,有個女人被人抓住了頭發,痛苦的尖叫著。死命抓住那女人頭發的則是先前顏幼微見到被偷掉錢夾子的大衣男人。再仔細定睛一看,那穿大衣的男人手下按著的,不就是那個邋遢婦人?

顏幼微讓了一個身份,懷抱著好奇心又走下車廂,遠遠地駐足觀望。

穿大衣的男人用力地抓住那個邋遢婦人的頭發,毫不留情地踢打著她的身體,邋遢婦人被打得跪地求饒,痛哭流涕:“我錯了我真的錯了!”

“敢偷老子東西,真是不長眼,看老子今天怎麽收拾你這賤人!”

微觀的群眾越積越多,但沒有一個人上去勸阻,都眼睜睜地看著婦人被打得鼻青臉腫,眼睛也全然變了形。她聲音幾乎都哭啞了,顏幼微又走近了一些,隱隱約約聽到那女人在說:“別打了,我肚子裏還有孩子,我也不想的……”

顏幼微一下子就楞住了。

突然有人大喊一聲:“她流血了!地上好多血!”

圍觀的人瞬間鳥獸散,顏幼微不知怎麽的就被推到了中間。那個穿大衣的男人看到地上泊泊鮮血,明顯有些害怕了,他從地上撿起錢夾子,打開錢夾抽出幾張票子仍在了邋遢婦人的面前,揚長而去。

“救……救我”那個婦人虛弱地喊道。

她一只手捂住肚子,另一只手伸長了向著顏幼微的方向。顏幼微怕極了,站在原地不知所措,她突然有點想轉過身去。

不斷有血從婦人的下體流出來,甚至有血液匯成的小股血水流到了顏幼微的腳邊。有淚珠從那個婦人的眼角滑落,顏幼微看著她微微隆起的肚皮,生了惻隱之心。當她正想走過去時,火車站的工作人員不知道什麽時候趕了過來,一個兩個三個,撞過顏幼微的肩膀,圍到了那個婦人的身邊。

他們七嘴八舌地在說著什麽,無一不是“這人不能死在這兒”。

顏幼微覺得絕望。她想拿出一些錢來幫助那個婦人,可是列車員在催促她上車了。

“這位小姐,火車就要開車了,還請上車就坐。”

就這樣,顏幼微什麽也沒做的,放任那個婦人倒在血泊當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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