段清越一回到帥府就昏了過去，他這一昏就整整睡了三天三夜。等他醒過來時，文瑞跟夏小蝶已經在他房門外焦急地等了三天。

“少帥醒了嗎？”屋外傳來文瑞焦急的聲音。沒等段清越的貼身侍女回答，段清越揉了揉昏沈沈的腦袋，朝屋外喊道：“什麽事啊文瑞？你先進來吧。”

文瑞聽到段清越發聲了，趕緊推開門沖進來，他身後的小蝶似乎也慌得沒了神。

“怎麽了文瑞？”段清越問。

“老大救了你之後一直沒回來，已經三天了。”

段清越想起最後一次見到初玲瓏時，初玲瓏讓他先走，說自己馬上就跟上來，他有些詫異不解，“她沒有跟上來嗎？”

“我問了那天接應你的幾個兄弟好幾遍，他們都確認了老大說會馬上跟上來，但她確實沒有跟上來啊！”

段清越心裏湧起不好的預感，他掀開被子準備起床，卻感覺到一陣眩暈，又坐了下來。

小蝶趕緊上前扶住他，“少帥，您在蒙城受了不少苦嗎，您先躺著好好休息，我們去找老大。”

“這件事情大帥知道嗎？”段清越問。

“蒙城沒要回二十裏鋪，惱羞成怒，不斷來犯，雖然都是些小打小鬧，但也夠大帥煩惱的，所以……”

段清越重重拍了拍床沿，“這件事還有別的人知道嗎？”

“您回府那日，應少爺曾經來過。”

“他說什麽了？”

“他看望了您後，又問了問老大的情況，表情很凝重的離開了。”

“聽我的命令，立即召集人手去找初副官，一定要找到！”

“是！”

文瑞得了令，立刻組織人馬四處搜尋初玲瓏的消息。一直到第五日，才從探子那裏得到消息，初玲瓏被霍奚逼得跳了崖。

知道這個消息時，文瑞的臉登時就僵住了。

良久他都沒有反應過來。

他如同行屍走肉般拖著步子回到帥府。剛看到帥府的匾額，有股力量拉著他，讓他不敢踏進門去。

他怕看到門後小蝶殷切的目光和少帥急切的等待。

文瑞像一個游魂一般四處游蕩，他想起跟初玲瓏在一起相處時的種種細節。他十四歲就當了兵，跟過不少老大，真心待他的，只有初玲瓏一個。

剛當兵的那會兒，天天被人踢打得身上青一塊紫一塊，吃不飽飯是常態，就連上頭發的補貼，孝敬完各級老大後，拿到手裏也少得可憐。

時間久了，他開始變得油嘴滑舌，這種技能幫他更好的適應了這個世界的規則，他皮笑肉不笑，插科打諢，深谙軍隊生存之道。可是在初玲瓏身上，這一切的技能都實效了，這個老大真正的當他是朋友一樣，有事情會跟他一起商量，從不克扣他任何東西，甚至還會自己出錢給他吃喝。

這樣的老大，他不想失去；也不能失去。

他曾經也失去過好兄弟，體會過那種心突然空了一塊的感覺。可這次的消息，直接把他的心剜去了。

他覺得全身都很沈重，每走一步，都好像拖著腳鏈，聲音響得很刺耳。

終於挨到了晚上，不得不回去的時候。

文瑞一咬牙一橫心，跨進了帥府的大門。

段清越跟小蝶在就等候在那裏。

他們看到文瑞後，詢問的視線落在他身上沒有移開過，直到文瑞走到他們面前。

“老大被霍奚逼得跳了崖。”文瑞比自己想象中更為平靜地說出了這句話。他的聲音甚至都沒有顫抖，就好像在宣布“今天晚上吃紅燒肉”一樣稀松平常。

可是說完之後，良久的沈默在三人之間擴張。文瑞是第一個擤鼻涕的。直到這一刻他才發現，自己早已經淚流滿面。

小蝶垂著頭不停地抽泣，抖動著肩膀。段清越站起身，默不作聲地回了房間，關上門然後聽見陶瓷杯被摔碎的聲音。

那天，整個帥府裏一片安靜祥和。除了三個房門緊閉的人，其餘人一如既往地勞作著，曾經密切的與自己朝夕相處的人突然之間不見了，他們似乎一點不適應也沒有，除了飯間席後偶爾討論起，會嘆息著搖搖頭，除此之外，沒有更多的緬懷方式。

段大帥更是提都沒提“初副官”三個字。

這就是人與人之間的關系。不論生前你們的交際多麽好，羈絆多麽深，一旦一方撒手人寰，另一方便會馬不停蹄地翻開新的一面，根本不需要練習就適應了沒有另一個人的新生活。

只有時間記得，我們曾經存在過。

段清越一連半個月沒有出過門，蘇未生找上門幾次，他也閉門不見。段大帥開始對他們之間的關系睜一只眼閉一只眼了，段清越卻因為初玲瓏的跳崖而把自己塞進了屋龜殼裏，鉆進去之後，就再也不願意鉆出來。

文瑞一夜之間長滿了胡渣，整個人憔悴不堪。他被安置到了閑位，每天上街巡邏看有沒有人打架滋事，但就算是這樣簡單的工作，他也不出門每天把自己關在屋裏，一言不發。

也許是大帥根本就忘了有小蝶的存在這回事，她一直呆在初玲瓏住的廂房裏，每天伴著有初玲瓏氣息和無數痕跡生活著，有人勸她去跟姨太太，小蝶想也沒想就拒絕了。

“老大回來我還得照顧她的。”

帥府裏的下人們都不約而同地搖搖頭，這夏小蝶怕是得了失心瘋了。

正因為全員都處於失魂落魄的狀態，所以沒有人註意到一件事物：應宗也不見了。

就算是顏幼微，她也只是以為就像報社告訴她的那樣：應宗去上海學習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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