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為什麽？”

“你能想到的，霍大帥肯定也想到了，說不定他們會在路上設埋伏。少帥跑了，霍大帥的二十裏也拿不回來了，他自然會惱羞成怒。這種時候還是保險起見為妥。”

初玲瓏想了想，覺得他的話有一定的道理。按說蒙城人早就該追來了，可除了看見城內加緊了布防外，城外並未有什麽動靜，說不定他們早就伏擊在路上了。

“那我們怎麽走？總的有條路回蒙城吧？”

“我知道有一條小路，跟我來。”方零拉起初玲瓏的手，往完全相反的一條路走去。

果然是小路，越走越窄，連花草都越來越貧瘠，初玲瓏剛想抱怨這都是什麽爛路啊，眼前豁然開朗，出現了一處巨大的懸崖，崖下是崎嶇陡峭的山石和湍急的河流，除此之外沒有別的路。

她就是從這個時候察覺到不對勁的。

“你什麽意思？”初玲瓏甩開方零的手，退後好幾步，警覺地看著他。

“方零”垂下頭，手伸到脖子後面，扯下了那張“鼻青臉腫”的面具，面具背後的臉，根本不是方零，他只是一個穿著方零衣服，跟方零身形相當的人。

初玲瓏心裏騰起巨大的不祥預感。

她不停地往後退，“方零呢？”

那個扮演方零的男人歪了歪脖子，似答非答，“誰知道呢？”初玲瓏並沒有慌，而是有一種奇怪的感覺，好像這個人，她曾經在哪裏見過。

他身後的草叢窸窸窣窣的聳動起來，不過半分鐘，就有十來個士兵從草叢裏鉆出來，用槍指著初玲瓏，還有人舉著火把照明。

假方零走近初玲瓏，擡起她的下巴，用力的捏著。

初玲瓏覺得自己下巴都快被他捏碎了，她忍不住往那人臉上啐口水。被啐了一臉唾沫星子的假方零毫不在意的摸了一把臉，“初副官，你看，你身處險境，銘城有沒有一個人來救你？就連少帥被抓段大帥也不肯拿出一個二十裏鋪來換，而是讓你單槍匹馬來救人，段大帥也真夠小氣的。”

“你說得沒錯，那又怎麽樣呢。人在江湖身不由己。兄弟，我勸你別捏我下巴了，真的要被捏碎了。”初玲瓏說。

假方零似乎被這句話逗笑了，他松開初玲瓏的下巴，“你就不想知道你為什麽會落在我手裏？不想知道真正的方零在哪裏？”

初玲瓏搖搖頭，“不想知道。反正已經到達結果了，再去在意過程有什麽意思？”

“初副官，你就跟傳言中的一樣有意思”。

聽罷這句話，初玲瓏思考著說過自己有意思的人會是誰，蒙城人幾乎對她一無所知，而在銘城對她熟悉的人也就那麽幾個。

她突然腦中靈光一現，撲哧笑出了聲，“霍少帥，別來無恙啊。”

霍奚臉上的驚訝和震驚溢於言表，“你怎麽認出來是我的？”

“河堤一別，不過數月，霍少帥果然貴人多忘事啊。蘇小姐可都還時常跟我念著你呢。”

“你！”霍奚似乎被戳中了軟肋，他十分艱難地問出了一個不想問的問題：“這麽說這次段清越被關在哪裏真的是未生透露給你的？”

初玲瓏歪了歪頭，學著他先前的樣子，“誰知道呢？”

霍奚又一把捏住了初玲瓏的下巴，惡狠狠地威脅道：“你最好給我說實話，不然我不確定自己會不會一不小心扭斷你的脖子。”

初玲瓏擡眼睨他：“是嗎？那你就永遠都不會知道是不是蘇小姐告訴我段清越被關在哪裏了。又或者，”初玲瓏換了種語調，“你永遠都不知道蘇小姐究竟喜歡的人是誰。”

初玲瓏感覺到自己的脖子一把被掐住了，霍奚冰涼的手觸在她的皮膚上，有種奇妙的感覺。初玲瓏覺得很是悲哀和心酸，似乎這世界上，人人都愛蘇小姐。並且人人都是真心實意的愛著蘇小姐，那麽她呢？

她腦海中閃過應宗的臉，就像密密麻麻的螞蟻一點點噬咬著她的心臟。

酸酸麻麻之後，是噬骨般的疼痛。

初玲瓏閉上了眼睛，她想，也許下一刻死亡就會降臨。奇怪的事，臨死的前一刻，她腦子裏一片空白，只有一片空白，所有牽絆著她的往事都不覆存在了。她似乎又回到了那個天真的小女童，跟在哥哥身後，調皮打鬧上樹掏鳥窩下河抓螃蟹。夕陽西落之際回到家裏，還會有爹娘做的香噴噴的飯菜等著她。

不洗手吃飯會被罵，吃得滿嘴米粒會被笑，夕陽餘暉籠罩下他們一家人幸福的剪影越來越小，越來越小，直到變成了虛無。

初玲瓏重新睜開眼睛時，有血不適應火把的亮光。霍奚失望的看著她，眼裏還延續著先前的情緒。初玲瓏這才反應過來，在自己大腦活動了這麽久後，時間並未流逝多少。

“初副官，”霍奚已經相當不耐煩了，“你既然是段大帥的副官，那你肯定知道不少銘城下一步的軍事計劃，你能不能活下去就看你自己了。”

投誠誰不會啊！不就是當個叛徒嘛！要不是為了嫂子跟萬兒，初玲瓏此時此刻肯定想都不想就投敵了，可是現在她不能。

至少她要留給大帥一個英勇就義的最後印象，希望大帥能給看在她多次舍命救段清越的份上，待嫂子跟萬兒好一點。

“霍少帥，你我都心知肚明我不會說，咱們就幹脆一點，兄弟們也好早點回去睡覺不是。”

初玲瓏灑脫地說。

“你倒是看得開。”霍奚舉起槍口對準了初玲瓏，“看在你是條漢子的份上，我告訴你吧，你的另外三個隊友，都已經先你一步見閻王爺去了。不過方零死之前，提到了你。”

初玲瓏眼前浮現出方零開著玩笑說要對她負責的樣子，她緩緩閉上了眼睛。

她的耳朵清晰的聽見霍奚子彈上膛的聲音，初玲瓏深呼吸一口氣，身體與子彈同一時間行動。

霍奚因為後坐力的沖擊，種能眼睜睜地看著初玲瓏自己跳入山崖，然後子彈飛向空中的未知處。

可能是因為崖太高，霍奚連一聲悶響都沒聽到。

他不忍地閉上了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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