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去的車程初玲瓏意外的安靜，應宗關心地問：“初副官沒事吧？怎麽看起來心情不太好。”初玲瓏揉揉太陽穴，“沒事，就是有點頭痛”。

應宗的車停在帥府門口，下了車後，初玲瓏匆忙地跟應宗顏幼微道別後轉身進了門。

回到自己住的院子，初玲瓏才覺得呼吸通暢了些。小蝶好像在別處忙什麽，沒在院子裏轉悠，夜幕初上，帥府的燈籠次第漸亮，初玲瓏搬了一張椅子靠坐在門口，望著漫天星空發呆。

下午邵嘉凈的話還歷歷在目，每每憶起，就好像給了她一個重重的巴掌。似乎她有點忘記自己來帥府的初衷了。

她把手撐在下巴上，歪著頭看著天上的一輪冷月，試圖回想起兒時與哥哥相處的記憶，卻想不太起來了。這段時間的發生的事情太過緊張密集，以至於對於哥哥的思念淡忘了些許。一種強烈的愧疚感籠罩了她。

寒意漸漸從腳底爬上來，她望著天上的冷月，不由得打了個噴嚏。

段清越不知道什麽時候又轉悠到她的院子來了，初玲瓏都懶得去看他，反正聽到腳步聲，想也不想就知道是他。

“只見過八月十五賞月的，沒見過正月十五賞月的。”段清越走到她身邊，順著她的視線看向月亮，突發感嘆道。

“那是因為你見識少。”

“初副官說得對。”

說完這句話，一向愛跟初玲瓏拌嘴的段清越也說不出更多諷刺挖苦的話了，反而站在一旁安靜了下來。

夜涼如水，在屋子外站久了，段清越都覺得有些冷得受不了，而初玲瓏絲毫不為所動，仍舊癡癡地望著月亮。段清越走到她面前，手在她眼前揮了揮，“被嫦娥迷住了？”

初玲瓏打開他的手，“我在求菩薩給我一個解答。”

“月亮上沒有菩薩，只有嫦娥玉兔跟吳剛。”

“關你屁事。”

“我的屁一點也不想管你的事。”

“段清越，身為少帥，你說話實在是太粗魯了。”

“初副官，身為副官，你說話更粗魯。”

初玲瓏站起來，把椅子往屋裏搬，“服了你了，看個月亮都看不清凈。”

“初琤琮，”看著初玲瓏進了屋，段清越站在門外大聲喊道：“明天我們去玉佛寺吧！”

初玲瓏手裏端著椅子，不明所以地回過頭看著段清越，“什麽？”

“玉佛寺很靈驗，相信那裏的菩薩一定能夠給你一個解答。”他的表情意外的認真，燈籠燈光的照耀下，他的皮膚好像是透明的，整個人散發出暖洋洋的光。

初玲瓏搬著椅子定定地看著他，思考他為什麽這麽做的理由，猜測其中是否有詐。最終自嘲地笑了笑，點點頭，“好，一言為定。”

晚上，她躺在床上，看著床頂的橫梁發呆，思考如今她做的這一切是否正確，思考如何去跟邵嘉凈道歉，思考應宗到底跟顏幼微關系有多好，思考為什麽段清越突然對她溫柔起來了，最後什麽結論都沒得出，漸漸睡意來襲，她偏過頭也就迷迷糊糊的睡著了。

翌日天還未亮，初玲瓏就被冷醒了。這初春的天氣，乍暖還寒，夜裏如果沒蓋好被子，早上起來免不了感染一場風寒。

初玲瓏早上起來就覺得頭昏腦漲，時不時咳嗽兩聲，喉嚨裏還有痰。想是昨天晚上受了涼，她起床時候窗外還灰麻麻的一片，什麽都看不清楚。她往身上搭了一件大氅，自己走到廚房煮了一碗姜湯驅寒。

喝完姜湯回廂房時，剛好路過帥府後門，見那裏虛掩著，初玲瓏想起上次的刺殺事件，高度緊張，繃著神經慢慢踱步到後門不遠處的一處海棠樹身後，定睛一看，發現門外站了兩個人。

天光尚早，根本看不清來人是男是女，只能模糊的看見兩個身影輪廓在那裏說話。

初玲瓏靠近了一點，手撐在墻壁上，墻上沾了露水，又冷又濕，手撐在上面拿下來後便黏了些灰。

走近之後，看著那個綠色的裙擺和聽見甚是無奈的男聲，初玲瓏瞬間明白屋外的兩人是誰了。

段清越，蘇未生。

這兩人真是剪不斷理還亂啊。

不過罷了，初玲瓏對他們的談話內容並無興趣，拍拍手上的會起身準備離開，沒想到剛走出沒幾步就聽見蘇未生抽噎著拔高聲音說：“清越，你可知道這些日子我有多擔心你？我發誓，我真的沒有把你告訴我的機密洩露給霍奚！”

說著說著，蘇未生情緒越發激動，“你要我死才能證明我的清白嗎？”

“好了。”良久，段清越終於發聲。他把淚如雨下委屈得如孟姜女的蘇未生攬進懷裏：“我相信你，不管發生什麽，只要你說的，我都相信。”

嘖嘖嘖。

初玲瓏渾身麻了一下，這個段清越用不用這麽肉麻啊。不過這也更加確信了蘇未生在他心裏的地位。這點讓初玲瓏的心情格外覆雜，段清越之所以如此重視跟相信蘇未生，僅僅是因為他以為她是他兒時的師姐，還是摻雜了其他覆雜的感情，比如說——愛。

也許她不得不承認，段清越是愛蘇未生的。

想到這一層，初玲瓏突然覺得心好像被針紮了一下。她拍拍自己的腦袋，難道是被冷風吹糊塗了？她此時此刻只祈禱昨天段清越說的一起去玉佛寺的事情不會被放鴿子。

回到屋裏時，天漸漸亮起來了，院子裏也有了小蝶活動的聲音。她回到床上蓋上兩床厚被子，又躺了一會兒。到了段清越約定的時間，她只覺得自己全身發燙，嘴唇蒼白，她叫來小蝶又給她煮了一碗姜湯，一飲而盡後，她盯著一張通紅的臉跟發燙的額頭如約在帥府門口等段清越一起出發。

剛上車不久，一個親兵急匆匆跑過來報告：“初副官，少帥說他有事……”

初玲瓏一直提著的心瞬間松了一口氣，但同時又有些許失落。“那好，我先去忙別的。”

“不是的，初副官，少帥說他有事，讓小的先開車送您去玉佛寺，他等等就來。”

初玲瓏的心重新被拉扯起來，“等等是多久？”

“屬下也不知道。”

“罷了。”初玲瓏靠在後座上，一股倦意襲來，“出發吧。我們去玉佛寺等他。”玉佛寺處在偏遠山中，一路顛簸，想趁路途多休息一會兒的初玲瓏也沒休息好，只得透過車窗看沿路的風景。

春天，百廢俱興，草長鶯飛，許多光禿禿的山頭重新冒出綠意，就像出生不久的小鴨子剛剛長出絨毛一般，甚是可愛。

約莫花了兩個小時才到達玉佛寺的山腳，山路崎嶇，汽車上不去，初玲瓏只好徒步爬上位於半山腰的玉佛寺。

好在她身體底子在，即使生著病，爬著半座山也沒花費多少時間。到達玉佛寺後，初玲瓏站在寺門口，眺望腳下的山巒與白霧，霎時間覺得自己身處仙境。推開吱呀作響的木門，初玲瓏輕輕踏著腳步入了寺廟。

一個年輕眉目清朗的僧人接待了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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