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施主是求簽還是拜佛？”僧人問。

初玲瓏想了一下，向僧人作了一揖，“我跟朋友一起來求簽的，他還沒來。我先等等他。”僧人微微笑，眼神裏有慈悲，“好。寺廟裏有素齋，施主若是餓了，可一同進餐。”

“謝謝大師。”

初玲瓏趁著空閑的時間，用緩慢的步調將整個寺廟逛了逛。這裏雖然地處偏遠，但香火依舊旺盛。半空中始終飄散著香灰，籠罩了這裏的天空，看上去遠沒有寺廟門口那麽真切。

寺廟裏四處可以看見來求簽拜佛的善男信女跟穿著灰色僧袍的僧人，他們舉止行為都很輕柔，說話也細聲細語的，生怕驚擾了神佛。

其實初玲瓏是不信這些東西的，她站在山門殿外，看著裏面一尊幾乎要高聳入雲的金色大佛，她沒有朝他跪拜作揖，而是跟朋友似的，跟他點了點頭。

她相信，不論鬼神，其實從某一個角度上來講，他們都是平等的。

凡人總把心願寄托在佛身上，那麽多心願壓在佛祖的肩膀上，佛祖一定不堪重負，所以她只把佛祖當做萍水相逢的路人，點頭致意，知道對方都還過得不錯，那就足夠了。

那天的天氣始終不見好，一直陰沈沈的，寺廟裏的人也都毫無生氣。等了一個上午，段清越還是沒有出現。初玲瓏擡頭看了一眼天色，黑雲壓城，估計是山雨欲來，她決定捐了香油錢後，跟僧人們一起用完素齋便下山。

其實段清越來或不來，她都不會失望，她對別人跟對佛祖一樣，沒有太大的要求。她只對自己有要求，她只有資格對自己有要求。

捐完香油錢，僧人向她致謝，初玲瓏上了一炷香，又作了幾個揖，緊接著便聽見寺廟內響起裝鈴聲，接待她的僧人說開飯了。

剛剛上香時初玲瓏的手上沾了些灰，她便跟僧人說：“我想先去洗個手。”

“洗手池在山門殿的背後。”僧人替她指路。

按照僧人說的路線，她從左邊繞道山門殿背後，剛到水池邊，就看見一個穿著紅色大衣的女人。在這個到處都是灰色僧袍的寺廟裏，縱使作為香客，未免也有些不合時宜。

但這是別人的事情，初玲瓏想。她走到水池邊，右手捧了些水出來洗手時，擡頭便看見了那個穿著紅色大衣的女人，在看清楚那女人的樣子後，初玲瓏嚇了一跳，重心不穩直接癱坐在地上，褲子上沾了不少泥。

“怎麽，害怕了嗎？”那女人開口問，她聲音意外地動聽，這讓初玲瓏對她的害怕稍稍減輕了些。

她努力擡起頭去直視那個女人的臉，她有半張臉是爛的。傷疤宛如水蜒蚰在臉上蠕動，看得初玲瓏一陣惡心。

“沒、沒有。”她撐著身子站起來，拍了拍褲子上的泥。

“年輕人，執念即是原罪。”

“什麽？”初玲瓏不太明白。

“讓我替你算一卦吧，”她嘴裏念念有詞，從大衣的兜裏掏出一個抽簽筒，亂搖一通後，一根簽掉在地上，她撿起來，凝視許久後，又收了起來，神秘兮兮地說：“你要等的人，他不會來了。”

初玲瓏一臉不解地看著她，女人臉上突然浮現可怕的笑容，笑容緊接著風雨變色，她伸出雙色朝初玲瓏狂奔過來，露出像是要吃人的目光，“我要殺了你殺了你……”

初玲瓏嚇得朝前殿跑，剛跑到殿門口，就跟接待她的僧人相撞。僧人萬分抱歉地說：“對不起施主，我忘記後殿有個不……”

他話說到一半便掐斷了，似乎不知道如何措詞好，“總之，我們快點離開這裏。”

僧人拉著她的胳膊，快步將她帶到了飯堂。

“那個紅衣女人是誰？”初玲瓏忍不住問。

僧人搖搖頭，“其實我也不太清楚。她在這裏似乎很多年了。瘋瘋癲癲的，見人就說要給人家算一卦，算完就喊著要殺人。好幾次香客都被她掐得脖子青紫。”

看起來是個有故事的女人，初玲瓏夾了一根青菜餵進嘴裏，可她已經無暇去探究別人的故事。這世間故事如此之多，真真假假，摻雜半分，自己的故事還沒演完，又何從去關心別人的故事呢？

不過那個女人說得對，直到她離開玉佛寺，段清越都沒有出現。

她要等的人，不會來了。

想到這裏，雖然有點心酸，但初玲瓏還是仰起臉看著天空，不一會兒，天空飄起了細細的雨絲兒，雨絲兒打在初玲瓏的臉上，讓她發燙的臉跟額頭舒爽了不少。她跟親兵一起準備下山，下到一半時，雨勢漸大，親兵體貼的帶了傘，兩人打著傘，減慢速度下山。走著走著，初玲瓏腳底一滑，好像踩斷了一根樹枝，她低頭一看，是一根竹簽，上面密密麻麻寫滿了字。借著雨水將竹簽上的泥土沖刷幹凈，她看到竹簽上“大兇”兩個字特別顯眼。緊接著竹簽上還用小篆寫了一句詩“可憐無定河邊骨，猶是春閨夢裏人”。

“什麽玩意兒！”她剛想把竹簽扔掉，擡頭就看見淋成了落湯雞的段清越正氣喘籲籲的往半山腰爬。

“你幹什麽？”初玲瓏喊了他一聲。

段清越喘著粗氣走到初玲瓏面前，雨珠凝固在大衣的肩頭，他抹了一把臉上的雨水：“對不起，我來晚了。”

初玲瓏看了一下灰蒙蒙的天空，想起那個紅衣女人，撲哧一聲笑了出來。

看來還是不準的嘛。

她把那個竹簽悄悄放進了口袋。

“走吧，人家寺廟都關門了，你才來，殘羹冷炙都趕不上了！”

“你去求簽了？”段清越似乎有些不甘心。

“求了啊。”初玲瓏挑眉。

“你從佛祖那裏得到解答了嗎？”

“佛祖每天要解答那麽多問題多累呀，我還是別問了。”初玲瓏說。

“那你求簽的結果是什麽？”

“跟你有關系嗎？”說完這句話，原本還囂張的笑著的初玲瓏突然猛咳嗽起來，雨越下越大，她身體也越來越冷，她眼睜睜的看著眼前的段清越的身影變成兩個，再慢慢模糊成一個光圈，再後來，眼前一黑就什麽都看不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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