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巧，文瑞同志，我也是剛來這裏。”說完，初玲瓏敲了一下文瑞的頭，“緊急情況，少說廢話，先去查看大帥的狀況。”

“大帥在三姨太的屋裏。”文瑞道。

初玲瓏看向他，“你怎麽知道？”

文瑞剛想王婆賣關子賣自誇，腳邊就射來一顆子彈，炸起的泥土嚇得他跳起一米高。他趕緊回幾槍，拉起初玲瓏就往三姨太的廂房跑：“快走老大。”

正院這邊來了一撥親兵抵擋住火力，文瑞領著初玲瓏找到三姨太的院子，這裏聚集了最多的親兵，初玲瓏走進去，發現段清越和少帥都在。而幾個姨太已經被嚇得瑟瑟發抖。

段清越右手捂著左手臂，配槍掉落在地上，地上還有點點鮮血。

“少帥受傷了？”初玲瓏問。

“是啊，”三姨太率先發話，“當時少帥不知道著了什麽魔，大半夜還在花園裏逛，那群蒙城人一進來就跟少帥撞了個正著，朝少帥開了槍。”

初玲瓏微微蹙眉，距離她聽見第一聲槍響剛過去不久，經過最激烈的交戰後，現在槍聲已經漸漸變小，說明對方來的人並不多。

“來了多少人？”初玲瓏問。

“擊斃了十來個，還有幾個在負隅頑抗。”一個親兵說。

“這群蒙城人也夠不知好歹的，明明知道帥府戒備森嚴，竟然十幾個人就想來襲擊大帥……”文瑞忍不住插話道。

“不對，”初玲瓏搖了搖頭，沈思了一會兒道：“只派十幾個來帥府暗殺，無疑是以卵擊石，說明他們根本就沒想過要這次行動成功。”

“糟了，”一直坐在上位一言不發的大帥突然站了起來，“快去黃柏坡看看！”

初玲瓏當下就明了，這是霍奚在得知了他們聲東擊西的計劃後，照葫蘆畫瓢，來殺了個出其不意。

雖然黃柏坡比不上蒙城二十裏鋪交通要道那麽重要，但黃柏坡歷來是銘城老百姓互市的地方，一旦這個地方被蒙城人占了，段大帥只會一天比一天失去民心。

初玲瓏冷冷地看了段清越一眼，段清越正好擡起頭看向她，他的右手臂經過簡單的包紮，但仍看得出流了很多的血，唇色蒼白。他的眼神不似以前那樣囂張跋扈，而是有些許閃躲。

初玲瓏冷笑一聲，“蒙城人倒是學得快。”

大帥猛地一拍桌子，“以後要是再抓到洩密者，先拉到我這裏來！”

那天夜裏，等把最後一個蒙城霍大帥的親兵殺掉後，東方已露肚白，派去黃柏坡打探消息的探子也回來了，“報告大帥，黃柏坡遭遇突襲，兄弟們沒能守住。”

大帥氣得站都站不穩了，多虧了三姨太在一旁扶著他。他勃然大怒的甩袖離去，離開前喊了聲：“初副官，你來我書房一趟。”

目送大帥離開後，三姨太的房間裏就只剩下初玲瓏跟段清越。

初玲瓏剛要走，段清越叫住了她。

“初副官。”

“想必少帥是明白黃柏坡的意義的吧？”初玲瓏打斷他。

“我以後不會再將這些告訴未生了。”

“恐怕，以後少帥也沒機會知道這些了，”初玲瓏回過頭看著他說，“你真的以為拿一個小嘍啰出來抵事就完了嗎？你忘了當天商量偷襲蒙城之事，只有我們三人在場。而昨天我向大帥報告洩密之事時，大帥特意問了我你跟蘇小姐的近況，你認為這會是大帥不知道？”

說完，初玲瓏便離開了三姨太的住所。趕去見大帥時，大帥已經坐在那裏悶頭喝了好幾口茶，但還是覺得不解渴，不停地讓丫鬟添水。

“大帥。”初玲瓏深情凝重地喊他。

大帥擡起頭，本想拍案而起，但想想，又坐下了。

他搖了搖頭，“初副官，發生這件事情的時候，你在哪裏？為何出現得如此之晚?”

初玲瓏背後一震，大帥這是想拿她開刀，殺雞儆猴啊。

“回大帥的話，當時我在睡覺。”

“睡覺？”大帥冷笑一聲，“你心可真大。這種生死攸關的時刻還能睡著？”

初玲瓏不說話，知道大帥正在氣頭上。

“初副官，這次帥度遇襲已經黃柏坡失守，你要負重大責任。”

初玲瓏瞪大眼睛，以為自己耳朵聽錯了。

偷襲蒙城的策略是她想的，洩密的事她也提前告知了。大帥那寶貝兒子自己要把消息送到敵人手中，出事了還得怪她？

也罷，一個副官。不就是拿來擋槍子兒的嗎？還真妄圖大帥會把自己跟段清越平等對待？大帥能保持這種風度已經很不錯了。

初玲瓏察言觀色，知道這是個給大帥也給自己下臺階的機會，於是趕緊低頭認錯。

“屬下知錯，還請大帥處置。”

大家都心知肚明，大帥還等著初玲瓏給他打江山，怎麽可能處置她。這次不過是以儆效尤，在初玲瓏耳邊敲個警鐘，告訴她要知道自己的輕重。

“算了，念在你在這件事上也出了不上力，這件事就算了，但下次不可再犯！”說到“不可再犯”四個字時，大帥故意提高了嗓門，似乎就是要讓外面的人聽見。

“你下去吧。”大帥估計也累了，靠在椅背上緩緩閉上眼。

“是。”初玲瓏來開門走出去，一眼就看到了站在門外的段清越。

“對、對不起。”他艱難地啟齒。

初玲瓏看了他一眼，“放心，我沒把蘇小姐的事告訴大帥。”這句話一出，初玲瓏就知道，自己是往段清越的傷口上又撒了一把鹽，但想收回已經來不及了。她覺得煩躁，揉了揉頭發，天光大亮了，她叫上文瑞，一起出去吃早飯。

回過頭，她跟段清越對視了一眼，兩人眼底都盛滿了失望。

黃柏坡失守，銘城老百姓動亂了好幾天，不斷有人上帥府鬧事。最後大帥只好開倉放糧，連續三日，才平息了一些事端。

而這些糧，又是供他們守在銘蒙邊界要道的兄弟的口糧。

發糧時，段清越站在一旁，神情落寞。

那段時間他倒是在乖乖待在帥府，幾乎沒出過門。

初玲瓏加強了日常巡視，每天天沒亮就出了門，天黑透了還沒回府。不到半個月，初玲瓏就瘦了一大圈。

再看到段清越時，他已經蓄起了胡渣，搬了張椅子在花園裏曬太陽。什麽時候他也學起自己來了？看樣子這次帥府遇襲已經黃柏坡事件給了他很大的打擊。

看著他這個樣子，初玲瓏也有些於心不忍。但卻不好上前去勸他什麽，畢竟這件事的確是他做錯了，駐守在黃柏坡的幾百個兄弟，全因他而喪命。

好在很快就到了大年二十八，眼見著要過年。府裏開始殺雞宰鴨，先前被襲擊那晚的陰影仿佛很快就散去了。府裏的老媽子、小侍都忙得不可開交，但每個人臉上都洋溢著笑容。因為大年三十晚上，大帥會破例在院子裏擺上十來桌，主仆一起坐下，一同吃年月飯賞月，更重要的是，大年三十晚上，每個人，不管你是雜役還是副官，都可以得到一個頗為豐厚的紅包。還有，大帥會從江南采買一些煙花回來，在跨年的最後一刻，點燃煙花，絢麗的煙花綻放在漆黑的銘城上空，為新的一年帶來一些彩色的生機。不少銘城老百姓都會圍到帥府來看煙花，雖然隔著一堵高墻，但仿佛也能在同一片天空下，享受這片刻的、虛無的盛世繁華。

大年二十九時，初玲瓏去跟大帥打報告：“大帥，我嫂子跟侄子都還在家裏，我想請兩天假，回家去陪他們過年。”

大帥正在看文件，擡起頭來，穿了一身新衣裳，笑瞇瞇的看著初玲瓏：“把你嫂子跟侄子接過來一起過年不就好了。”

初玲瓏心裏一驚，不明白大帥是何用意，“這樣不太好吧，他們的身份不便於到大眾面前來。”

大帥停下筆，擡起頭意味深長地看著初玲瓏，良久才垂下頭：“也好，你出來也有幾個月了，是該回家去看看了。”

初玲瓏松了一口氣，當天下午便收拾行囊，讓文瑞送她回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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