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17

關燈
我們在他的臥室做了愛。他從床頭櫃拿出沒有開封過的潤滑液和避孕套的時候我有那麽點被算計了的感覺。接著他打算去關燈,我沒松開他,在他的腰窩裏親了一下,把帶著套子的東西挺入了他體內。“等一下,把燈關一下……”他這麽說的時候回頭抓住了我的手腕,但是很快就放棄了抗議。這個提議卻沒有就此消失,“可以把燈關了嗎”“關一下燈好嗎”,只不過變成了這樣的請求,偶爾出現在動作停下來的間歇,每次又被痛苦般的j□j掩蓋了過去。

早上七點二十分,鬧鈴響起來的時候,我已經隱約醒了幾分鐘,眼前浮現著他說這些時的表情。就那麽不想和我做嗎,我忍不住想。幾個小時前,當我從浴室裏出來的時候,他已經裹在被子裏,似乎睡著了,地上的衣服也撿起來放在了床尾凳上,我的放在左邊,他的放在右邊。我在那裏楞楞地站了一會,然後穿上衣服,說,我走了,他輕輕哼了一聲,看也沒看我。

還能怎麽樣呢,當你沒忍住和自己將近三十年的發小幹了一炮,徹底從什麽保護者陪伴者的位置上被拖了下來。“你一直呆在我身邊不就是等著哪天能上我嗎?”直接這麽跟我說不就行了,何必花半個多月的時間來勾引我。直接趕我走啊。笨蛋嗎。

阿岡去了鄰市。陳天賜聯系了一場演出,他們去做暖場,提前過去排練。有天晚上我給他打了電話。他沒接,掛斷了。但是幾天後他又打給我,聲音聽上去有些拘謹。我問他回來了沒有,他說回來兩三天了。我問他在家嗎,他說在家。然後他說你要過來嗎。我說過來啊。

然後我又見到了趙小岡,穿著一件藏藍色的低領毛衣,顯得膚色蒼白。他剛開門我就聞到屋子裏淡淡的煙味。他朝我笑了笑,一瞬間似乎回到四年前剛從北京回來的時候,一副什麽都無所謂的樣子,又渾身透露著緊張。然後他垂下眼睛,一個人趿拉著拖鞋往裏走,走到茶幾前,轉過頭,問我喝紅茶綠茶。

實在是太熟悉的緣故,日常氣氛總是試圖自動出來救場。我們坐在那張在上面做了所有前戲的沙發上,開始聊些演出之類的有的沒的。但於事無補。阿岡說:“我能抽個煙嗎?”我說:“當然可以了,這是你家裏啊。”他就點了一支,然後他說:“你抽嗎?”我說:“抽啊。”他就深吸了一口煙,突然跨坐到我身上,攏起手掌在我們的嘴之間形成一個通道,把煙過給了我。在他歪過腦袋打算吻我之前,我捧住他的臉讓他停在那裏。我當然不是特地跑來搞他的。“發生什麽了嗎?”我說。他有些吃驚地看著我,但也沒那麽吃驚。他想了一會,取下我的手,告訴我:“那天晚上,在酒吧裏,我們唱完以後留在臺下繼續看演出。然後有人拍了拍我的肩膀。是個三十幾歲的男人,因為當時很吵,他湊到我耳朵邊很大聲地問我,能不能請我喝瓶啤酒。人長得一般,不過個子很高,很壯實,一看就是經常去健身房那種。我說好啊。我們就到門口那邊的吧臺去坐著喝了一瓶。他說剛才在臺上的時候他就我被吸引了,後來找了我半天。我們坐在那裏接吻,他把我的手放在他褲襠上,我他媽嚇了一跳。任何人摸到那個大小都不會放過他的。我跟著他去了廁所,他一鎖上隔間的門就把他那個外國j□j掏了出來,讓我給他口。你知道嗎,我從沒見過亞洲人有長那麽大的,兩個手掌握住,還能露一個頭。我被他狠操了一頓,魂都快被他捅出來了,絕對是我這輩子幹得最爽的一次,他光是j□j後面我就快射了。我們把所有站著能用的姿勢都用了過來,一直在裏面幹到演出結束,差點把門板給撞了下來。”

我不明白他為什麽故意對我說這些,只是出於這個我才強忍著沒讓他閉嘴。他停了一會,說:“我跟那個人在吧臺喝酒的時候就把這個故事想好了,我想我回來一定會這麽告訴你的。”然後他從我身上下來,坐在旁邊,拿起剛才放在煙缸上的半截煙,抽了一口,手扶上額頭,接著把煙慢慢地吐了出來。

“不會的。”我說,“如果真的發生這種事,你不會用這樣的口氣跟我說的。”事實上我沒這樣的信心。

他把手放了下來,對我說:“我真的跟那個人去了廁所。”我困惑地看著他。他又抽了一口,把煙頭擰滅在煙灰缸裏,垂著眼睛沈默了一會,說:“然後在廁所,我準備打開隔間門的時候,突然發現如果我走進去,就一絲反悔的餘地都沒有了,我們肯定會做,他的j□j肯定會j□j來,然後一切都完了。我突然覺得做不到,就是他媽的做不到。然後我就把手從門把上收了回來,我說,對不起,我突然想拉屎。他以為我在開玩笑,我說我真的想拉屎,真的,特別特別想拉。他說操,那我都硬起來了怎麽辦,你先幫我口出來。我說真不行,哥們,要不這樣吧,等我拉完屎再請你喝一瓶啤酒。他就準備揍我,剛好有人進來,沒揍成,他就指著我說別讓我在本城碰見你,我記住你了趙小岡。然後他就走了。那個時候你剛好打電話過來,他剛走,你就打過來了,就好像知道我幹了什麽一樣。我就摁掉了。”

他說著瞄了我一眼,嘴唇微微抖動了一下。我摟過他的腦袋摁在胸前,他乖乖用額頭抵著我,說:“然後我就看著手機差點在廁所裏像個傻逼一樣哭出來。我不知道我幹嘛要這麽做,我都已經一年多沒搞過什麽ons了,更別說去臟兮兮的酒吧廁所。我明明知道自己不喜歡跟陌生人做,我一想起和那個人接過吻,一想起他的舌頭在我嘴巴裏面我就覺得想吐……”然後他伸手抱住我的腰,說:“我不知道自己在做些什麽,我不知道該怎麽辦。大峰,你不要離開我。”

最後一句話和前文毫無關系地冒了出來,讓我楞了楞。什麽事情他都會搶在前面啊,我不由得想。

“你不是拒絕他了嗎?”我繞開那句話,說。

他沒有回答,只是抱得更緊了一點。我把臉埋進他亂蓬蓬的頭發,洗發水的味道裏夾雜著一股煙味。我從來沒有這樣抱過他,會變成最後一次也說不定。這麽想著,不覺拖延了很久,然後我說:“阿岡,你已經不是以前的趙小岡了,你現在可以拒絕那些你不想做的事情。你可以拒絕陌生人,也可以拒絕我,你不需要因為自己的獨立對我感到內疚,也不需要為了維持我們原來的依賴關系逼著自己去做那些以前才會做的混亂的事情,那些事情已經不適合你了。我們之間早就到了情感義務階段,回過頭來再從性吸引階段走一遍本來就是不自然的事情,你不是也覺得很難接受嗎?你現在需要一段新的關系,去談一場正常的戀愛,而不是因為拋棄過去的內疚感跟我在一起,那樣只會讓你跟過去糾纏不清。”我停了停,發現他沒有回應,只是吞吐在我胸口的氣息有些急促。我繼續說了下去:“我的性格本來就會對你有壓制,你還記得你跟我說過依賴的問題嗎,我馬上就把那個話題結束了,我當時自己都沒發現,後來才反應過來,你說跟我說話像被蜘蛛網黏住了,還記得嗎?那天之後你就開始對付我。你知道怎麽對付我。你需要把我從被依賴者的位置甩下來,因為你不想再做個依賴者,你是不可能阻止自己的成長需要的,我也不希望看到你那麽做。小時候有人欺負你我就你幫去打架,後來教你做功課,或者把作業給你抄,從那時候開始就一直是幫助和被幫助的關系。但是你現在不需要幫助了。是你在離開我啊,阿岡。你知道沒人能阻止這件事情。”我說著親了親他的頭發。

這時我感覺到他身體的微微抖動,然後他就哭了起來,埋著頭,手指緊緊攥著我的衣服。這大概就是所謂成長的痛苦吧,我一邊給他遞紙巾,一邊想,連自己該抱以什麽樣的心情都不知道了。儲學峰,這就是你能做出來的全部了。當時好像有人在這麽跟我說似的。

作者有話要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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