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是不會有愧疚感麽？尤其在床上的時候。”他繼續問。

“我知道你的意思，童年經歷導致性向扭曲什麽的，”我重重地往後靠坐過去，擡手拍了拍沙發，“但是這件事跟我爸沒關系。如果有愧疚感的話也是在幫我把做愛繼續下去，而不是反過來。我跟女人搞才是性向扭曲的事情。”

“你好像對這件事很確定。”

“我很確定。”

阿岡調整了一下肩膀倚靠的位置，說：“你知道嗎，從剛開始說到你爸的時候你就擺出一副對峙的姿態，對自己的話特別肯定，然後現在又極力否定他對你可能會有的影響。你平時不會這樣說話。”

我沈默了一會，往前把胳膊支在膝蓋上，玩起了手指。“我明白你的意思。”過了一會，我回頭對他說，“我也很討厭這一點。有時候我會忍不住變得像我爸一樣。這麽多年我一直在努力變得跟他徹底不同，有時候卻會發現自己又變成了他。這種感覺很煩。”

“還會說和女人上床就像戳一只水母。”這是去年喝多了以後留下的話柄。

“不要再說這個了行麽。我收回那句話。”我摩挲著額頭，為難地說，“再說你不也把這個當成笑料告訴陳天賜了嗎？”

他把腦袋歪進臂彎裏，認錯似的說了一句：“男人有時候就是很過分啊。”

“是啊。”

“我一直沒問過你，”片刻他又說，“為什麽你一直在跟女人交往。你在大學的時候交過男朋友，中學和畢業回來以後都沒有，看上去就像是你離開家裏的時候會去交男朋友，在父母身邊的時候就不會。”

“是這樣嗎？”

他攤了攤手，好像那只手上接到一個空氣球，又拋回給我。

我靠回沙發，垂著眼皮撥動著兩個拇指。“跟我爸媽當然會有關系。不過這裏地方小，人跟人距離很近，被人知道我就別想在本城的醫院混下去了。”話說出口才覺得有點混賬，我閉了嘴。如果是以前，阿岡大概會故意一副娘炮兮兮的樣子，比著兩只剪刀手說：幸好我不需要那麽多關系，lucky~這時候他只是那麽托著腦袋坐著，等著下文。

“這個問題也不是不能解決。”我想了一會，又說，“可能我確實更在意我爸媽的想法。”

“你會擔心你爸說你娘娘腔麽？”他半開玩笑地說。

我聳了聳肩，說：“我不知道。不過娘娘腔這個詞其實對男人挺有殺傷力的，不是嗎？”

“是啊，你也對我說過。”

我有點吃驚，說：“什麽時候？”

“小學……五六年級的樣子，”他手指撚著短短的發梢，思忖著說，“那時候你跟幾個初中生混在一起，有一次你想叫上我一起去打群架，我不去，你就說我娘娘腔。”

“有這事？我怎麽不記得？”

“我不知道。可能你對你爸的認同度比你想的，或者比你願意記得的要高很多。差不多就是五六年級的時候，你媽動手術沒多久，就開始聽到你爸的那些風言風語。之前你在學校打架也就是小打小鬧，五六年級的時候突然開始和那些小混混在一起，三天兩頭在外面打架，你不覺得有點巧合嗎？”

我沈默起來。阿岡輕吐了一口氣，濃郁的薄荷味傳了過來。他又問：“你說你爸出去了三個月，是什麽時候的事情？”

“初二……初一下半學期吧。”

他想了想說：“你就是在初一下半學期成績突然飈到年級前十的吧？”

我點點頭。

“把那些尖子生都嚇壞了。”他嗤的笑了一聲。

“嚇壞了嗎？不過對中學生來說學習成績確實意味著在學校裏的地位，老師和同學對我的態度一下就變得不一樣了，很明顯。……所以我其實一直在試圖得到我爸的認同嗎？”我不太情願地說。

阿岡擡起擱在膝蓋上的手，無意義地拍了一下。我的目光從對視中移開，滑向他白皙的脖子和因為解開了襯衫領口露出的鎖骨窩，然後落在他拍打了膝蓋的手上。“我爸開始出軌，夜不歸宿，所以我想用打架吸引他的註意，讓他不要離開我和我媽，但是發現這沒有用，就開始用另外一種方式獲取成功，希望贏得他的認同。是這樣嗎？”

“是這樣嗎？”他也問我。

“我那個時候很恨他。”我沈默了一會，說，然後長出了一口氣：“不過這也沒什麽矛盾的。也許我回到本城也是因為這個，想讓他看到我是個在社會上站得住腳的人，有穩定的工作，穩定的收入，不錯的社會地位，而不是像他那樣一輩子是個修發動機的工人。也許我還想向他證明我會是個比他更成功的丈夫，比他更成功的父親。”

這次沈默得更久。我只是皺著眉頭坐著，再次開口的時候我聽見自己的口氣有些著急。我說：“而且我媽這輩子沒有得到一個好丈夫，我希望她至少有個好兒子。你知道嗎，我爸現在還有個情人，每個月他都會去見她。他都他媽的六十三歲了。”

“你會覺得嫉妒嗎？”

“什麽？”

“你爸六十三歲還在找情人。”

性能力不需要出類拔萃，不需要勝過其他所有男性同類，你老爸就可能比你能操得多。接受這樣的事實對每個男人來說實際上都是很難做到的事。我明白阿岡的意思，不過我不太確定這是不是我想說的。我說：“我只是很慶幸他一直都沒在外面給我生幾個弟妹。誰知道呢，搞不好有，但我不知道。”

“也許他是在用他的方式保護你。”

“真是多謝了。我懷疑他是不是知道這個詞的意思。他一輩子都在傷害我媽。”

“所以你覺得只有你能保護她了，是嗎？”

“她是個很堅強的女人，不管發生什麽都能讓生活照常運轉，也不會像別的女人那樣去找老公的情人打架。她都不在乎那些鳥事。”

“初中的時候你爸出去三個月，她去找過他嗎？”

“沒有。應該沒有。可能她都不認識那些情人。她把心思花在了我身上。”

“這對女人來說不是很不尋常嗎？實際上，”阿岡猶疑著直起身，撐著腦袋的手也放了下來，“我那時候經常去你家玩，她給我的印象是個很陰郁的人。我們在前面水泥場上做作業或者幹嘛，她從旁邊走過，經常看都不會看我們一眼，你就坐在那裏，她都不會看上一眼。通常反而是你爸會來跟我們聊天或者玩一會。所以我不太明白你說的她把心思都花在你身上具體是什麽意思。”

“什麽意思？”我警覺地回望著他。

作者有話要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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