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章pov視點：蒼圖

今天對蒼狼嶺來說是一個非常重要的日子，人族日月帝國駐守邊境的雷將軍要親自前來探訪蒼狼嶺，並且為蒼狼嶺送來人族圈養的牛羊和谷物種子，這些東西蒼狼嶺大多數人都沒有見過，一個個稀罕的在蒼狼嶺的山丘後面不斷的探著頭看向南邊更遠處的山丘，這些小伎倆當然避不過蒼圖的耳眼，不過蒼圖也不會去斥責他們，今天對蒼狼族妖和年輕的蒼狼守護來說，都是歷史性的一天。

遠處的山丘上負責探哨的族妖正不斷的往南方更遠處張望著，在他的更南方蒼圖這裏看不到的另外一處山丘上還有同樣的蒼狼氏族妖，一直延伸到十裏外，這樣當蒼路和人族的雷將軍到達距離蒼狼嶺十裏的時候蒼狼嶺這邊就可以第一時間知道了。中階蒼狼在探哨的族妖旁邊伸著懶腰，蒼圖看著皺了下眉，對旁邊的族妖說了聲請闊總管過來。

蒼闊很快過來了，蒼圖制止了他要行的禮，問道：“蒼路天沒亮就出發了？”

“是的守護，路巡原說路程有些遙遠，他應該早些過去不應該讓雷將軍等他，所以路巡原天還沒亮就動身往草原邊境去了。”蒼闊回答道。

“他有騎靈狼嗎？”蒼圖問道。

“沒有。”蒼闊回答說，“路巡原說靈狼會驚嚇到人族的坐騎，這畢竟是第一次正式交會，路巡原覺得還是應該避免這些。要騎靈狼他也不用天還沒亮就出發，靈狼比他徒步可快多了。”

“那那邊的是怎麽回事？”蒼圖往南邊的山丘上的蒼狼示意，問道：“更遠處是不是都有？”

“哎呀，這給疏忽了！”蒼闊立刻捶胸行禮道：“守護，是臣的疏忽大意，臣這就把靈狼全部召回來。”

蒼圖擡了下手示意。蒼闊也不做耽擱轉身就朝著後面喊起了一些名字。

到太陽快到頭頂的時候，南部山丘上的探哨族妖終於對著這邊招起手來，等待了一上午已經平靜下來的隊列終於再次精神抖擻起來，蒼狼嶺內也不斷的傳來一聲聲互相的傳遞著“來了”“要來了”的聲音，蒼圖捋了捋身上褶皺的衣服，這是蒼路在邊境幫助人族的放牧人尋找走失的羊群的時候對方表示感謝贈送的布匹制作的，盡管縫合處用的是蒼狼絨毛擰制的線，但也算有模有樣了。用人族的布匹縫制的衣服來接待人族的來客，這應該符合人族的待客之道吧，蒼圖是這樣認為的。

終於，蒼路出現在了山頭。隨後是一名蒼圖並未見過的，和尋常的妖族樣貌並沒有太大差別的男人，身形比蒼路要高大一些，起碼有半個頭但是並不壯碩反而有些消瘦。他留著胡子，大概中年的樣子，身上穿著比他的體格明顯大的多的寬大衣服，但衣服卻並沒有顯得寬松，裏面看樣子還有更厚的衣服。他和蒼路身下全部騎著一匹馬，蒼圖已經能夠認識這種在人族最常見的坐騎了，奔跑起來很快，壯健的馬就是帶著人跑起來短時間也不比中階蒼狼差多少。在他們身後是更多的馬，這些馬背上並沒有人騎著，而是有人在一旁牽著它們，馬的身上連著繩子拖著身後的帶著兩個輪子的大木板，大木板四周都被木條框起來，裏面是一些長著濃密白毛的看起來很奇怪的動物，感覺不到一點妖氣，個頭都不大，有八九只的樣子。後面還跟著一個相同的由馬拉著的一樣的木板，不同的是裏面變成了黃褐色的毛的動物，盡管看樣子也不大，但體型一看過去就感覺又寬又高，要是還能長大應該不會比高階蒼狼小。黃褐毛的比白黃毛的要少了兩三只的樣子。但是當蒼路和人族騎著馬的人下到半山腰，後面更多的馬拉著木板出來，雖然只有這兩種動物，但加起來也過半百數了。

牽著馬的人都是人族的人，蒼路出去的時候一個族妖都沒有帶過去。他們上到山上的時候都停了停，看著蒼狼嶺這邊有的做著深呼吸，有的面帶好奇，但是更多的還是驚訝，看樣子他們也是第一次見到妖族，就是不知道和他們想象中有多少的差別。應該很大吧，在人族對妖族的印象很不好這一點蒼圖是知道的。

他們一下山丘就下了馬，蒼圖剛準備迎接上去的時候身後有人拉了他一下，是蒼隆。蒼圖微微偏了下頭向旁邊的蒼隆看了眼，蒼隆對他輕搖著頭。

“巡原令蒼路見過守護。”他們到了面前，蒼路率先對蒼圖行禮。

在來的魯中蒼路肯定給了人族將軍交代了不少需要註意的事項，人族將軍看著蒼路的動作，模仿著他的動作對蒼圖行禮，盡管有些地方還不是很標準，但也算是有模有樣。

“天月聯邦西境北邊境線駐守紫行軍團雷木通見過蒼狼守護者。”雷將軍是駐守人族和呼鹿貝邊境線的人族最高統領，自從和人族接觸以後盡管不是蒼圖直接和人族進行的接觸，巡原令蒼路將和人族接觸的一切大小事宜事無巨細的隔幾日就詳細的報告蒼圖，蒼圖雖然從來沒有見到過那位雷將軍，對他也有一定的了解。

蒼圖沒有向對蒼路一樣點頭讓他禮畢，而是對雷木通伸出了一只手。蒼圖說道：“雷將軍遠道而來辛苦了，叫我蒼圖就好。”

雷木通握住他的手，人族的手也沒有書中說的那樣嬌嫩，這位雷將軍的手掌手指間全都是硬邦邦的繭，寬大的手掌充滿了力量感，給蒼圖的感覺並不比妖族差了多少。“我來的時候大帥千叮萬囑不能失了禮數，蒼狼守護者您這是讓我觸犯軍令呀。”人族的軍令在人族軍隊中和妖族的王令一樣有著絕對的權威，雷木通搬出了軍令蒼圖自然沒有辦法再堅持，但是雷木通對他的稱呼蒼圖還是感覺很別扭。

隨著蒼圖和雷木通的握手，自從蒼狼氏第一次和人族接觸的兩年半後，蒼狼氏的蒼狼嶺守護者和人族邊境駐守軍團的最高級的將領完成了正式的第一次會面。

客人遠道而來蒼圖有當然不會讓雷木通在蒼狼嶺外站著，路巡原主動請命要安置正從山丘上下來的那些動物，在他的說話中蒼圖知道那些動物叫做牛羊。蒼圖允了蒼路的請命，領著雷木通往蒼狼嶺進去。

“我聽巡原令路將軍說草原好像沒有養殖畜牧，路巡原第一次見到羊的時候如臨大敵的樣子我可記得，以為是什麽不得了的妖獸。這次我帶來了二十頭牛崽和三十頭羊崽當做我們第一次和妖族的見面禮，蒼狼守護者可千萬不要推辭。另外關於養殖牛羊，我這次帶來了對養殖牛羊方面經驗豐富的養殖戶的牧人，在養殖上有什麽不明白的可以問他們，他們都是自願來的，路將軍對他們多多少少有些恩情，他們定會盡心盡力的。”

“有勞雷將軍了。呼鹿貝以前什麽樣子你們也都知道，青風消失以後才算是豐沃起來，這麽大片草原在我們手上也著實浪費。前幾日族內還在討論說呼鹿貝邊境劃出一部分區域給你們用來放牧，關於這個事情討論的也很激烈，我雖為守護但很多事情也不是能獨斷的，現在有了你們送來的牛羊，還專程派人來指導放牧，對於促進開放草原一些區域給你們有很大的幫助。”蒼圖帶著歉意說。

“蒼狼守護者有個事情我覺得有必要說清楚，我想你們可能誤會了，大帥贈送這些牛羊給你們並不是想要草原的土地。草原是你們世世代代的家園，我們不會以任何的理由和借口奪取和侵占。日月帝國雖然已經不存在了，但人皇制定的‘領地屬於私有’這一條是無論如何不能改變的，天月聯邦也從來不允許出現強取豪奪他人領土家園的行為，這一點對所有人都適用。盡管你們是妖族，但是一樣一視同仁，人皇有十六個字是這樣說的‘不分種族、不分地域、不分尊卑一視同仁’，這十六個字在人類四境延續了三百年，不只是我們人類，其中‘不分種族’就包括妖族在內一樣要一視同仁。當然我們知道，四境對妖族的傳言並不好，但是大帥說了一句話，他說‘妖族也好人類也好其實都一樣，只要能夠生存沒有任何一方會願意掀起戰爭，既然有著相同的目的為什麽非要刀劍相向’，大帥願意做出從來沒有過的嘗試，和你們友好的交流，一起共同為西境和草原，人和妖族帶來更好的生活。我說實話我本來對妖族是有敵意的，大帥這樣的胸襟和膽識是我非常敬佩的，所以來的人是我，我相信大帥的判斷，他會成功的。你說呢？”

雷木通微笑著問著蒼圖，這個問題蒼圖卻不敢輕易的回答。

“我不知道。”蒼圖看向了銀月峽谷的放心，他已經是蒼狼嶺守護者了在蒼狼氏族內一妖之下萬妖之上，但就那一妖，讓蒼圖無法回答雷木通的問題。

“我明白。”雷木通點著頭，他不是妖族的人怎麽可能明白，他們這才是第一次見面。但是在雷木通的眼神裏，蒼圖又有種感覺，眼前的人族可能真的明白他的苦衷和難處。雷木通笑了笑繼續說道：“我來和你們接觸的事在天月聯邦也是保密的，就連邊境呼鹿貝這兩三年的變化也封鎖著消息就是在西境除了草原這邊的邊境外也只有極少數的人才知道。西境之外目前應該還沒有消息傳出去，但是這封鎖消息也只能拖延時間，早晚還是會傳出去的。在西境我們這邊目前對待草原也有兩種態度，一種是大帥這邊，另外一邊是想對草原法兵除妖，也是爭執不下，這次大帥派我來主要也是想要知道一下你們對四境的態度，這樣在下次談判的時候大帥那邊能更放開手也更有說服力。”

聽著雷木通的話，蒼圖意識到人族也沒有聽說的那麽絕對，人族也會有意見不同而產生分歧，而且從雷木通的話裏，人族的這種爭執帶來的爭執也不比妖族差多少。妖族盡管會有不同意見的不同爭論，但是妖族還有一個有著絕對的王，王令一出任何不同的意見都會消失殆盡。說是說他不會再插手蒼狼嶺的事情，這四年來他也確實再沒有回來過蒼狼嶺也沒有幹預過蒼圖在蒼狼嶺實行的一系列舉措，但和人族的交涉已經不單單關乎蒼狼嶺和蒼狼氏，可能會涉及到整個呼鹿貝，以蒼圖對那個人的了解，他不太可能會坐視不管。

四年來蒼圖一直聽到過關於銀月峽谷的消息，也不斷的有消息暗中傳遞到蒼圖面前，蒼蒙雖然追隨王令但蒼圖不認為他會在這些事情上欺瞞與他，盡管匪夷所思蒼圖還是願意相信蒼蒙，但他也需要親眼去做確認。順便和那位也該談一談了。

雷木通不可能知道蒼圖在想些什麽，他見蒼圖許久沒有回應，於是說道：“這個事情也不是特別著急，以大帥的威望，那些人就算反對也掀不起什麽風狼，給大帥些時間一定能夠說服他們的。”

蒼圖猶豫了下，還是決定將蒼狼氏當前的情況告訴雷木通，要長久合作坦誠相待是最基本的，不然蒼圖感覺以後會成為一個很大的禍端。

於是蒼圖對雷木通道：“雷將軍有所不知，蒼狼氏現在的情況有些覆雜，這裏不是說話的地方，請。”他們已經到了蒼狼嶺的入口，蒼圖對雷木通做出“請”的動作，這應該會是一場漫長的談話。

等到蒼圖將蒼狼氏的現狀“族王和守護的矛盾”給雷木通說清楚已經到了午夜，比蒼圖預想的快了不少，這更加確定了蒼圖白天時候的猜想，人族和妖族有些東西是共通的。

“我有一個請求可能對您有些冒犯，蒼狼守護者還望不要見怪。”

“雷將軍請說。”這樣鄭重的開場，蒼圖聚精會神的註意聽著。

雷木通說道：“蒼王既是蒼族的王，我們自然絕對不會有絲毫對蒼王的不敬。但是按您剛才所說，妖族王權至上，您這位守護者的話語權並不能對大事做出決定，所以我想可否見一面蒼王，由他來做決定。”雷木通說的時候很慢，一邊說一邊掂量著話語，他的口氣盡量的平緩，時刻註意著蒼圖的反應，直到他說完，蒼圖還在躊躇的時候雷木通又說道：“您千萬不要誤會，我沒有的其他的意思。我們既然提出想要和妖族互助互利的生存，蒼氏是妖族草原的其他諸多妖氏也是妖族，我希望您不要有任何的誤會。蒼王是草原之王，此事涉及到草原的眾多妖族……”

“雷將軍多慮了。”蒼圖微笑著擺手打斷雷將軍的辯解，蒼圖說道：“只要能為蒼狼嶺好，能為草原各族帶來福祉，我相信族王也不應該會拒絕。不過……族王現在並不在蒼狼嶺，雷將軍你看這樣，我會把你們的要求轉告族王，至於他要不要接見你這就不是我能左右的了。”

“明白明白，那就多謝蒼狼守護者了。”在雷將軍的眼睛神情話語中，蒼圖除了真誠之外沒有發現任何的反常之處。

人族一到夜裏就需要睡眠，所以在得知雷木通要到來之前蒼圖就已經命蒼隆準備了數十個可以讓人族睡眠的房間出來。蒼路帶著雷將軍往住處去了，剩下的事不需要蒼圖有蒼路就足夠了，畢竟蒼路和他們熟悉一些。蒼圖也沒有回自己的住處，而是往蒼狼嶺外走去。

一出蒼狼嶺，蒼圖就見到了望原坡上的蒼隆和蒼蒙。蒼圖走上望原坡，蒼蒙和蒼隆都對蒼圖行禮。

蒼圖讓蒼隆先回蒼狼嶺，直到蒼隆完全回去了蒼狼嶺，蒼圖才對蒼蒙說道：“我需要見一見他們。”

蒼蒙猶豫了一下，說道：“這個問題我們之前說過了，守護不要為難我。”

蒼圖看著銀月峽谷方向，說道：“我不是為難你，是你自己在為難你自己。父師最後對你說的話你這麽快就都不記得了？”

“我當然不會忘記。”蒼蒙說道：“這幾年我不斷的把銀月峽谷和族王的消息傳遞出來，我從來沒有忘記過！但是他終究是——”

“——族王。”蒼圖說出了蒼蒙要說的話。

蒼蒙看著蒼圖，沈默了下來。

“對不起。”蒼蒙低聲的道歉。

“他是族王。”蒼圖轉過身拍了拍蒼蒙的肩，說：“你沒有做錯什麽。”蒼圖看向蒼狼嶺，說道：“父師曾經也教導我，妖族王權大於一切。父師對王權的敬畏遠遠超過包括你我在內任何一個族妖，他卻讓我去做我認為對的事，哪怕是爭奪王位——王權至上——蒼蒙告訴我，你有沒有質疑過這四個字？不要說沒有，我不信。”蒼圖看了蒼蒙一眼，將他的一個答案直接劃去。

蒼圖沒有等到蒼蒙的回答，蒼蒙看著蒼狼嶺，他不回答也其實也已經做了回答。

“王權？何為王權？他一個就代表著王權，所有族妖都必須聽從他的王令，哪怕王令是錯的，也必須聽從，這算怎麽回事？”蒼圖輕搖著頭。

三百年前發布王令帶著蒼狼氏發動對銀月氏的戰爭導致蒼狼氏驟然沒落，到現在都沒有給出一個解釋。更讓蒼圖無法接受的是，竟然沒有族妖怪罪他，也許有族妖想過礙於王權並沒有站出來。同樣也沒有一個族妖質問三百年前為什麽要發動戰爭——

沒有！一個都沒有！沒有一個為那些在戰爭中歸祖的族妖們尋求一個答案。他們就因為一道不明不白的王令，丟掉了性命。

族王？王權至上？

到底誰才是蒼狼氏的王？王權又是誰的王權？

蒼圖不知道。這個問題自從滋生出來以後這幾年不斷的攪亂著蒼圖的思緒，他沒有答案。但是，當蒼路在數天前說人族的將軍想要拜訪蒼狼嶺的時候，蒼圖隱約中好像抓到了什麽但是卻又無法確定到底是什麽。

但是有一點蒼圖可以確定。

王權，絕不是某一個特定的族妖的特權。

“我要見他。”

蒼圖下定了決心，早晚都要面對，人族已經來了，他不能再逃避了。為了蒼狼嶺，為了那些叫著他“守護”的族妖們——蒼圖忽然間明白了——

王權，是蒼狼氏所有族妖的王權。

“辦不到。”蒼蒙搖著頭說。

蒼圖看著蒼蒙，這一次蒼圖不會再被蒼蒙阻擋住。

蒼蒙於是說道：“族王不在草原。”

“他離開了呼鹿貝？”蒼圖驚訝問道：“什麽時候的事？他去了哪裏？”

“兩天前。”蒼蒙面向正南，這是雷木通和人族來的方向。

“人族……”蒼圖望著正南的天空和草地，呢喃著只有他和蒼蒙才能聽到的聲音。

“他去了人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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