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章pov視點：葬月

這是葬月等的最久的一次，太陽已經快要下山了。腳步聲往這邊來了，又是那個人。他從前面的街上走過，沒有往這邊看過來，葬月卻感覺到有什麽在註意著他，直到前面的人走過去被註意的感覺也跟著消失了。

第四次了。第一次是在兩個時辰前。

“要我跟過去嗎？”黑暗中傳來了黑影的聲音。

“不用。”流城是暗月殿負責，輪不到葬月介入。

隨著太陽的落山天色也很快黑了下來，偏僻的街道上偶爾也會有人過來但很少，很快店鋪櫥窗開始關門，隨著一間間燈火的熄滅，街道開始暗下來，當最後一處燈火暗下來，主街道上明亮的燈火的殘餘成為了這條僻靜小巷中最後的光亮。盡管只是繁華大街上的餘光，但也比夜空沒有絲毫烏雲遮蔽的大半個月亮和漫天的繁星的光要明亮的多。

腳步聲又出現了，那個人又一次在街道中走過。這一次和上一次一樣沒有再出現被註意的感覺，但是葬月一直陰郁著目送這位不速之客走過去。

黑影早已經蠢蠢欲動。腳步聲不急不緩的遠去，在大街傳來的嘈雜和喧鬧中隱去。“探探虛實，切莫動手。”葬月同意了黑影的要求。

不速之客是在三個半時辰前出現的，每隔半個時辰準時準點路過一次，但是在黑影跟過去之後，半個時辰過去了，他也沒有再路過這裏。算算時間，從老張離開去調查冷府已經過了六個半時辰竟然還沒有回來，這是破天荒第一次。看來冷府的水比明面上要深的多，就連老張都得費一番工夫。黑影跟過去也有半個時辰了，黑影隱匿手段葬月也不得不承認非常高明，不知情的情況下他也無法察覺到黑影的存在，這是黑影的優勢但同時也是它的劣勢，因為一旦被察覺到也就意味著它回不來了。

葬月起身走出老張的店，兩側大街上的燈火長驅直入地照進來，竟然有些晃眼。葬月往天上看了眼，月亮在巷子的左前方能夠看到。四境之人都認為有三名尊者坐鎮的荒城水最深，但流城的水誰又探過，來自四境的流亡流兵不計其數，其中不泛武道元途的強手，更不要說身懷血脈秘術的奇人異士，那些才是最應該留心的。

葬月不打算繼續留在這裏等待，天色已經很晚了，新月該早回到金日軒了。

一路上沒人認識葬月，葬月對流城的夜市也沒有絲毫的興趣，不止是流城任何地方人多的地方葬月都很不喜歡，給葬月帶來的感覺只有一個就是吵鬧。他不喜歡。

金日軒在內三區。大多數流亡者和流兵都在外區不會到內區來，內區駐紮了大多數的流亡團和流兵團，街上雖然也不少人但比起外區少了很多，而且也沒有外區那麽吵鬧，畢竟這裏的人大多都是有建制的流亡者和流兵，在長久的秩序下所養成的習慣，不是外面的烏合之眾能比的。盡管如此，葬月還是覺得吵鬧，盡快回金日軒去，不僅能見到新月，金日軒的每一個房間都有隔音陣，這是葬月現在最需要的。

金日軒新月的房門竟然是關著的，這時候有侍者過來告訴葬月說慕姑娘去了神箭府參加晚宴。一個人的話葬月還是不太放心，白天還好晚上可就真不好說了。葬月剛準備動身去神箭府，侍者又告訴他他們的主人也去了神箭府參加晚宴。金日軒竟然來到了流城？這是葬月意料之外的。金日軒交代侍者告訴葬月有事要和他相商，希望葬月如果先回到金日軒等待片刻。葬月才不會等，他要去神箭府看著新月，神月大人派出來的那些家夥可不會手軟。然而葬月還沒擡腳，侍者又告訴他金日軒會陪同新月一起回來，顯然金日軒比新月清楚她的處境，而且金日軒也知道葬月在新月身邊的目的。

金日軒應該是不知道新月和他的關系的，除了陽聖天人族無一人知曉包括九聖在內，以葬月對陽聖天的了解他不會把這個事情說出去的。葬月搞不明白，也不再多想，不論什麽原因等遲些時候見到金日軒也就都明了了。

不過葬月還是轉身下樓出了金日軒，一出來葬月腳下不停，方向並非是神箭府而是往外城區的方向。

因為黑影回來了，給葬月帶回來一個消息。

外二區的每一個城門附近都有馬行，專門負責馬匹的買賣和租賃。葬月過來的時候早就註意到他的夥計立刻就迎了上來，他們清楚這時候要出城的都是有緊急事情所以也不耽擱直接就指著遠處的幾匹健壯的青壯馬匹給葬月說是這裏最好的馬。葬月也不廢話，直接將手中的東西丟過去瞥了一眼那些好馬確實不錯但對葬月來說還是差了些。

“我要獨耳馬，馬上。”葬月說。

“客官您是買呢還是租？獨耳馬的價格就算是租也……快，去後院把今天剛換蹄子的那頭獨耳馬牽來，快去！”夥計還想跟葬月談談價格的事情，但是當他看清楚葬月丟到她手上的“流亡者徽章”（註）背面的“流”字，立刻毫不猶豫的命令旁邊的年紀尚小一看就是初入行的夥計去後院牽馬。

“流字徽章！這是流字徽章呀大人！”夥計托著葬月的流亡者徽章的手在顫抖，對葬月的稱呼可從客官變成了大人。他一邊將徽章給葬月遞過來，一邊問道：“大人年紀輕輕就或得了流字徽章，不知大人隸屬於哪個流亡團？小人一直夢寐能夠進到偉大的流亡團，就是做個馬夫養馬小人也心滿意足……”這時候年紀尚小的初入行的夥計牽著獨耳馬出來了，看到前輩的樣子小夥子雖然納悶但也先將獨耳馬交到了葬月手上。

葬月牽著獨耳馬離開馬行，後面傳來倆夥計的對話。

“前輩，押金收了嗎？”

“押什麽押金，那位大人手中的可是流字徽章，會拐騙一匹獨耳馬？”

“前輩什麽是流字徽章？”

“只有為流城做過巨大貢獻的流亡團和流兵團才能代表流城頒發的徽章，每半年每個流亡團和流兵團才能發一枚，每年發出去的不會超過二十枚。你要知道這些流亡團全部都是只給自己人，只有流兵團的才會拿一枚出來對外評選頒發，但基本上也都被流兵拿去了。這位大人年紀輕輕，想來應該是哪個流亡團的少帥……剛才你磨磨唧唧的，要是耽誤了大人的要事有你好看……”

“前輩我沒有墨跡！”

“還頂嘴？好你小子，罰你明天洗馬！”

“前輩你怎麽這樣……”

身後的聲音很快就聽不到了，葬月出了城和黑影確認了方位，騎上馬一路往北邊流山奔去。

越接近流山，葬月的感覺越不好，但是無論如何他都不會停下來。他這數百年見過無數的殘酷痛苦的事情和真相，已經沒有什麽是他無法接受並且為之動容的了。葬月的眼前浮現出新月的面容，如果有也就只能是她了，可是葬月更清楚自己的內心，就算是新月也一樣無法動搖他的根本。

獨耳馬在流山腳下停了下來，葬月將獨耳馬留在流山腳下，獨自往流山頂上而去，已經不需要黑影指路了，他知道該去哪裏。

葬月到達地方的時候他們剛好把她擡出來，屍體就算埋在地下也已經開始腐爛，借著月光葬月還是認出了她。

走出狼山的那夜見到的封尊侍竟然是她，這是葬月沒有想過的。除非是向陽聖天那樣的特殊體質，否則要成為封尊侍少說要十年以上的餵養訓練，而她在新月封為月使的時候還不是封尊侍，短短數年成為封尊侍就只剩下一個解釋了。

他們一共十餘人，他們把她挖出來，確認了身份後並沒有要把她埋葬回去的樣子，他們非常嫌棄的吐了一口口水，然後丟下手中的稿具咒罵著往山下走去。

“殺了他們。”葬月輕聲說道，“一個不留。”說完這句話葬月就往屍體那邊走去，至於下山的那些人對葬月來說已經全是死人了。

“啊——”

慘叫聲在下山的方向傳來，葬月充耳不聞，他走道屍體邊，將他的外衣蓋在她淩亂的衣服上，盡管她的身體已經開始腐爛，已經發出腐臭的味道，葬月還是抱起她放進坑裏。

“呀——”

“啊——”

不斷傳來的慘叫中混雜著一聲“是誰？給——”後面的話沒說出來就戛然而止。慘叫帶給活著的人深深的恐懼，他們最後的鬥志被擊碎。黑影不是單純的在殺，他是在玩兒，除了剛開始的兩個幸運兒是一擊斃命其他的身上都已經帶了幾處傷，都不致命。他們受了傷卻根本找不到傷到他們的人，這種未知將他們的恐懼呈無數倍的放大。為了活命為了逃離他們發了瘋般的往山下奔跑，摔倒了也顧不上爬起來直接借勢往山下翻滾，但是身後的慘叫不斷的迫近，索命的繩索一旦套上，就再也取不下來了。

“不不不放過我放過我啊——”

最後的慘叫聲落下，月光下的山林再次恢覆了平靜，只有山上的身影，借著月光鏟著土掩埋著故人。

黑影回來了，對葬月歉意說了一句：“殺順了忘記留下活口了。”

“不需要。”葬月將最後一鏟子土蓋上，他直起身往流城的方向看去。燈火通明最中間的城區，冷府是如此的醒目，葬月想要看不到都不行。

註：流亡者徽章

每一位流亡者都可以在流亡署領取流亡者徽章，每一個徽章背後刻印著領取所在流亡署的首字，遇到重覆的則會在右下角小體標註第二個字。流亡者徽章代表著該流亡者的歸屬。一些大的城市為了吸引強大的流亡者會給持有該城徽章的流亡者每年每月一些福利報酬，盡管不多但聊勝於無。所有刻字的流亡者徽章大同小異除了可能會有不同的福利報酬外沒什麽區別，正面完全一模一樣，但有一種流亡者徽章，正面雖然還是一樣但是後面的字卻是所有流亡者都最想要的——刻著代表著流城的“流”字徽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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