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章POV視點：陳欣

陳欣因為馬車的晃動而左右輕搖，她閉著眼睛靜靜的聆聽著車軲轆碾壓在平緩石板路上的聲音，碎小的石塊因為碾壓碎裂，邊緣的被擠壓飛濺出去的聲音全部異常清晰。在之前義父讓他去告訴羽神府要解除無妄古林封鎖令時候的堅定態度一度讓陳欣以為這是堅定的，但是就在剛才，刻鐘之前，義父告訴她說，到了羽神府不要提及關於陽聖天封鎖令的事，只需要把“揠苗方案”告訴他們，願意資助自然最好，不願意資助那也不用勉強。

拐了幾次之後馬車的速度明顯慢了下來，陳欣睜開眼睛的同時馬車也剛好停下，車夫從外面拉開車簾，陳欣走出去，一眼就看到了羽神府門口的羽神府管家柯老，他正在低聲對旁邊的仆從交代著什麽，見陳欣出來朝她看了過來微笑著點了下頭，另外擡起一只手對剛才說話的仆從揮了揮，仆從立刻返身回去了府中。

“想不到是欣小姐親自過來，失禮之處還請見諒。”柯老歉意的話讓陳欣感到很舒坦，這老人雖然她只接觸過幾次，但每次都能讓她如沐春風心情愉悅，這是很難得的。她有次在義父面前無意提起，當時義父的臉色有那麽一瞬間的僵硬，雖然只是一瞬間就消失了但陳欣還是捕捉到了，之後義父也沒再提這事，陳欣自然也沒有再多說，也就不了了之。

面對如此和善的老人，陳欣也微笑著回應了幾句，然後羽柯就帶著陳欣進入了羽神府。外面看起來羽神府和其他府邸相比也只是門面寬大一些，進來以後陳欣才發現她大錯特錯。這是陳欣第一次進入羽神府，沒有意外的羽神府和其他府邸一樣都是在烏托原有地貌上遮上了一層裝飾，地面上的石板，廊道上的有些暗淡的紅漆在宣告著它的久遠年代，但是不同的是，羽神府入門庭院卻空蕩蕩的，不像其他的府邸一樣布滿了盆栽的花草，地面全部被凹凸的橫條紋的石板覆蓋，也沒有花紋，給陳欣一種很孤寂的感覺，陽光照在地面的石板上有些刺眼，她不得不將目光移開。

正前方的過亭中間有一口四方的大鼎，很寬卻不高，也就及腰，路過的時候陳欣往裏面看了一眼，有大半鼎的黑色泥土，也不知道是做什麽的。過了過亭，他們下了兩三級臺階，然後前方又是一個較小的庭院，另外一邊是一個大敞的大廳，說是大敞其實它根本沒有門，幾根柱子支撐著橫梁，桌椅擺放整齊，一塊巨大的白色屏風將後面的景色完全擋住，屏風上面有些潑墨一樣的斑點，陳欣認不出那是什麽。看著屏風陳欣總感覺哪裏不對勁，因為斑斕有些地方對不上，就像是被切斷以後重新接在一起一樣。

客廳的主座和客座旁的小桌上擺著茶具，雖然距離不近，茶具中冒出的熱氣還是看得一清二楚，陳欣也終於明白為什麽在門口的時候柯老會說“失禮之處還請見諒”這類話，一府管家親自迎接並沒有失禮之處，現在陳欣明白，說的是這裏。

“這是二公子從東境帶回來的上品墨茶，您先品嘗，二公子那邊還有點急事要處理，馬上就會過來。”陳欣看了眼茶具中的茶水，茶具是白瓷青花，茶水卻是黑烏烏的，白色的氣從上面飄起來，帶著淡淡的苦味鉆進陳欣的鼻中，她對茶並沒有什麽研究，所以說不上好壞，而且這種黑黝黝的茶……陳欣看向坐在對面的羽柯，微笑著以素來不喝茶為由拒絕了他的好意。

距離的近了陳欣才找出了之前發現的屏風不對勁是怎麽回事。這屏風並不是一張，而是三張。中間一張在前，左右兩張在後，互相隔這小半丈的縱向距離，但因為第一張的兩側邊緣沒有木頭的邊框，應該是被刻意拆掉的，使得他們前後交疊之後離得遠了就像是一體的一樣，即便潑墨對不上，但這也只是隨意的裝飾，並沒有人會特別在意。

羽二沒讓陳欣等多久，他從屏風後走出來的時候茶具中的熱氣還有輕微的飄蕩，當然也是因為黑色茶水的緣故才能看到，羽二前腳踏進來的同時對面的羽柯立刻起身，陳欣也起身，只是她才起到一半羽二就已經走了出來，他趕忙擺手讓他們不用起身，然後便開始抱歉：“離開的這段時間堆了不少事情，來遲了還望欣小姐莫怪。”說著他示意陳欣入座，陳欣重新坐了下來，對面的羽柯對羽二告退，羽二點了點頭示意他可以退下了。

陳欣坐下來以後羽二也坐在了主座位置，陳欣有意無意的瞄向羽二身後的屏風，那裏傳來一股熱氣，雖然並不強烈，但陳欣還是感覺到了。

“二公子執掌羽神府，絲毫不比大公子差，羽神大人能有你們兩個真是福氣。”陳欣說著客套話，羽二聽了臉上露出開心的笑容，“和大哥比起來我還差得遠，不過作為父親的兒子，為他分憂也是我應該做的。想必欣小姐剛才也看到了，我這……”羽二無奈的攤了攤手。

陳欣立刻就明白了羽二的意思，也不再客套，“我這次來是為‘揠苗’而來，二公子對‘揠苗’怎麽看？”

“‘揠苗’？是那個針對貧苦區的改造的方案嗎？我聽大哥提起過，那個方案的提議者好像是……”羽二沈思片刻吐出一個名字，“百常樓？”

“沒錯，是百常樓大人，”陳欣說，“去年百常樓百年慶，我代義父去祝賀，正好和百常樓大人有過一次談話，他問過對貧苦區那邊怎麽看，我對那邊本來也不是很了解，後來百常樓大人給我說了一些那邊的現狀，我當即便給他提了一個方案雛形。當時我以為百常樓大人只是隨口那麽一說，貧苦區那些人的死活誰會在乎？可是沒想到一段時間大概一個月左右的樣子，我這邊便收到了來自百常樓大人的方案，後來我去貧苦區考察過，現狀確實慘不忍睹，一旦有三境的人過來，看到不免會影響烏托的形象，所以方案我就提交給了義父，只是義父他……”陳欣苦笑著搖了搖頭。

羽二聽著點頭，等陳欣說完他才試探著問，“是錢的問題？”

陳欣深吸口氣，然後點下了頭，她看著羽二，想等他的回應。

“羽神府做為烏托三府之一，在這種造福烏托的事情上義不容辭，只是不知道還差多少？”不等陳欣開口羽二又說道，“欣小姐應該也知道，我前幾日剛從聖陽城參加聖月教廷新月使月宴回來，聖月教廷舉辦這種月宴的目的就是籌集金錢，我當然不能空著手去，畢竟我代表的不光是羽神府，在三境看來，我還代表著烏托，這是他們說的可不是我自封的。”後面這句話羽二是苦笑著說出來的。

羽二後面補充的話把陳欣剛想要說出的數字堵了回去，陳欣斟酌了一下，於是說：“四十萬金陽幣。”話音落下陳欣明顯的看到羽二吸了一口涼氣。

“四十萬……”羽二的目光從陳欣身上移開，他端起旁邊桌上已經涼下來的墨茶轉了轉茶具然後一口吞下，放下茶具的同時他朝陳欣看過來，“不是一個小數目。”

“我知道。”陳欣當然知道，這已經是她把剛要說的六十萬金陽幣減少了二十萬，義父說城主府只出一成，剩下的得她和百常樓大人自己想辦法，湊齊這兩百萬金陽幣那就允許，如果湊不齊自然作罷。百常樓大人出了六十萬金陽幣，聖陽府願意擔負三十萬，其他一些烏托的勢力和大大小小的世家湊了二十八九萬，加上義父的二十萬，還差六十萬。陳欣本來的計劃是看羽神這邊能不能湊到，現在看來四十萬都懸。

“這樣吧，”羽二沈默了一會，然後才對陳欣說，“過兩日這邊閑下來我會去貧苦區看看，如果真是如你和百常樓所說，那麽‘揠苗’還差的資金，羽神府可以出，別說四十萬，六十萬八十萬我都可以給。但是前提，要確實如你們所說的那樣。”

得到了羽二的答覆後，陳欣後面和他隨意的東聊西扯了一會就告辭了，關於無妄古林封鎖令的事，陳欣沒提，羽二也當沒有發生過。

烏托塔，外面看起來有窗口，但陽光進到裏面卻像是被吞噬了一樣，每次來到這裏，陳欣都感覺到很壓抑，她總想盡快結束早點離開。

“是陳欣嗎？”布滿著顆突起顆粒的褐色石門後傳來熟悉的聲音，陳欣趕忙回答，“義父，是我。”

厚重的石門摩挲著地面發出吱吱的聲音，在烏托塔黑暗的空間中聽到陳欣耳中讓她起了一陣雞皮疙瘩，門開了一半便停了下來，陳欣走了進去，身後的門再次傳出吱吱的聲音，陳欣知道這是門在關閉。門關閉的那一刻，四周的墻壁突然發出昏暗的光芒，是昏黃色的，墻壁共有八面，就連身後的門所在的墻壁也一同發出光，門和墻間的間隙清晰可見，像是被什麽利器切開一樣。八面墻壁上刻著一些陳欣見過不止一次的古老文字，只是她一個都不認識。

烏托巖的地質堅硬極其特殊，根本無法破壞，能夠在墻壁上留出門，並且刻下字，陳欣知道這都是極其古老時候留下來的。

陳欣右側的一面墻壁前站著一個背影，看不清楚他身上的服侍，他轉過身來，昏暗的光芒下那是一張中年男子樣的平凡臉龐，眼睛裏撒發著奪人魂魄的光芒，陳欣在這雙眼睛的註視下感覺自己的一切都被看透，毫無秘密可言。

“陳欣見過義父。”陳欣對中年男子問候，中年男子“嗯”了一聲算是回應，陳欣現在所面對的正是有著“第十聖”之名的烏托城主。陳欣將她和羽二對話一字不落的告訴烏托城主，說完之後烏托城主也只是點頭“嗯”了一聲，沒有詢問任何，當陳欣說到感覺到屏風後面的熱氣的時候烏托城主才說出了“是陳欣嗎”之後的第二句話。

“那是火雀。”

“火雀尊者？”陳欣疑惑道，“他不是奉羽神之命去調查谷一了嗎？居然這麽快就回來了。”火雀尊者回來的速度超出了烏托城主和陳欣的預計。

“羽神已經按耐不住開始出手了。”烏托城主的話讓陳欣不太明白，不過陳欣並沒有問，隨後烏托城主告訴陳欣“揠苗”必須在一個月內開始啟動，之後每個月陳欣都得進入無妄古林，要她做好準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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