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57章 兄長慈母心

關燈
眼看著冉秋走了過去,顧焱直接開了口:“你要與我說什麽?”

“別急啊,顧小將軍。”冉子初笑道,“說起來你在冉家也待了些時日,咱們如今也算是一家人了,不必將氣氛搞得如此嚴肅,我就敞開天窗說亮話了,來。”

他說著,便掀開了掛在墻上的布簾,赫然露出了後面的圖案。

顧焱定睛看去,這墻上竟畫著一副地圖。

“這是......靜魚以南。”顧焱看著這墻,四處墻皮脫落,露出後面的石磚,唯有這地圖是完整的,看樣子是不久前才畫上去的。

“你怎會知道這些?”

“拿糧食和過路的商人換來的。”冉子初揚眉,“這些人多四處走動,要從他們那搞到幾份地圖還是容易的。”

這份地圖對行軍打仗的人來說,無疑是十分重要的,冉子初肯將這圖示與他看,絕不僅僅是因著冉秋的關系。

顧焱盯著眼前的地圖,開口道,“你想讓我做什麽?”

冉子初看了他一眼,沒有回答,先賣了個關子,“如今靜魚以南起變,各路人馬揭竿而起,鬥得不可開交,卻沒能有一人掃平動蕩,一統局勢,你可知為何?”

不等顧焱說話,他又繼續道,“這些人久受欺壓,恨透了朝廷官員,所到之處無不是先殺了官員洩憤,卻又無人肯管該地的百姓。幾方勢力互相拉扯,今日我搶你的地,轉眼自己的地又被攻破了,只可笑,這些人自詡亂世英雄,鬥得熱火朝天,受苦的卻依舊是百姓。”

冉子初冷笑一聲,“這些百姓的日子,倒比動亂前還不如了。”

“犧牲是必要的,但這些百姓所受之苦,毫無意義。”

顧焱淡淡開口,“未必無人肯管百姓。空有一腔熱血卻不得法,百姓照樣受苦,所以,我若想要拿下靜魚以南,必須要與你合作。”

“沒錯。”冉子初聽罷,眼中顯出笑意,已是志在必得之勢,語調輕揚,“你既然點明了我的用意,想必是認可了。”

顧焱卻沒有直接應答,只沈思片刻,道,“我答應你,但我有一個條件。”

“條件?”冉子初微微詫異,如今他們都有對方所缺之物,合作是最好的互補之法,這小子卻還要跟他談條件,的確在他意料之外。

他起了興致,笑道,“什麽條件?”

顧焱靜默了片刻,似是在內心做了一個重要的決定,他的視線落在地圖上,手指緩緩在墻上劃過,落在一點,而後,用一種極為鎮定的語氣道,“拿下弛州後,我要冉秋。”

冉子初面色一滯,雙眉緊蹙,“你說什麽?”

顧焱看向冉子初,一字一頓道,“我要娶她。”

聽了這話,冉子初頓時收起笑意,眼神慢慢冷卻下去,他打量著顧焱,覺得好笑似的,開口道,“且不說眼下你是否有足夠的籌碼與我談條件,我身為秋兒的兄長,也不可能輕易拿她的終身大事來跟你交換。”

顧焱輕道,“她若心甘情願呢?”

冉子初哼笑,“她若真有此意,我也沒有阻攔的道理。”

“好。”聽了冉子初的話,顧焱沒有猶豫,直接道,“我答應你。”

冉子初原本的計劃被顧焱這突出其來的一個要求打得措手不及,他還在皺著眉頭思索此事,顧焱便告辭了。

冉子初一人坐在這屋子中央,回想著方才的對話,才越覺得不對勁起來,什麽叫秋兒心甘情願?姓顧的小子這意思不就是要對他家小妹下手了?偏他又表明了自己不插手之意,這不是要他眼睜睜看著自己的親妹妹被拐走麽?

這小子看著一副沈默寡言的樣子,倒私底下埋了不少心思。

他越想越氣,連帶著將冉秋在屋子裏說的話都一並回想了起來,這小子帶著冉秋從京城一路逃過來,也不知是何時生出這種想法,偏冉秋還這麽無所知覺地跟著這別有企圖的小子相處了這麽久,這真是......

冉子初想到這裏就坐不住了,霍然起身,就走到了廂房門前,眼瞧著緊閉的房門和烏黑的窗口,心煩意亂地在院中徘徊,想現在就叫冉秋來問問,但真讓他這會兒把人喊起來,他又是定然做不到的。

正想著,地上突然落下幾道光影,冉子初一側頭,就看到冉秋的屋中又點起了燈,那木門被推開,露出了冉秋單薄的身形。

她站在門口看著冉子初,柔聲問:“哥哥,怎麽還沒睡?”

冉子初有些不是在,躊躇了片刻,嘆氣道,“秋兒啊,那個......我有話要問你。”

冉秋聞言,披了件薄衣走出來,“哥哥要問什麽?可是當著阿焱不方便問的嗎?”

冉子初得知了顧焱的心思,如今再聽到冉秋喚“阿焱”二字,也覺得其中多了些親昵的意味,頓時眉眼更冷,“怎麽?我問什麽都要讓他知道才行?”

“不過就隨口說了句,怎麽就變臉啦?”冉秋不知他心中所想,只覺這樣的二哥愈發像從前的樣子,便湊近了,盈盈笑著,“哥哥的這些奇怪脾氣可是一點都沒有變。”

“我還沒開口,你倒先埋汰起我來了。”

冉子初本想繃著臉,然而久別相逢,他也擺不起過往的架子來,只能緩了神色,無奈地嘆了口氣,“我問你,你從京城一路談到這裏來,那小子待你如何?”

“阿焱嗎?”冉秋想起顧焱的樣子,輕輕勾起嘴角,“他待我好極了。要是沒有他,我就見不到哥哥了。”

冉子初已知是顧焱護著冉秋一路逃到這裏,但聽到冉秋這麽說,還是免得不去想,那小子倒是個不錯的人。

想到這裏,他咳了一聲,“那......你們二人一路相隨,可曾引得他人懷疑?外人問起你們二人的身世來,你們如何說?”

“忘記告訴哥哥了,我離開京城時扮作了男子,對外稱是阿焱家中小弟,化名顧秋......”

“什麽?”冉子初這次繃不住了,直接打斷了冉秋的話,臉色一瞬間變難看起來,“顧秋?什麽顧秋!以後給我改姓楚!”

冉秋沒想到冉子初因著這個炸毛了,但是她向來摸不透她二哥的心思,只好道,“哥哥圖方便,給自己隨意改了名字,可楚也不是哥哥和我的本姓,這兩者又有什麽區別.......”

她還想繼續爭辯,卻瞧著冉子初的臉色越發不自在,還是乖乖閉了嘴。

“怎麽會沒有區別?”冉子初恨鐵不成鋼地拍了一下她的腦門,慍怒道,“你是我妹妹,又還未出嫁,自然是同我一個姓,怎麽能冠外人的姓呢?就算嫁了人,你也還是我冉家的人,現在就忙不疊撇清我這個哥哥了,以後那還了得?!”

冉秋被他突然說了這麽一通,腦子還有些懵,也不知冉子初為何對此事反應這麽大,他們逃亡路上變數太多,很多行為都是為形勢所迫,二哥也是經歷了危險的人,怎麽會不明白呢?

還有,怎麽好端端地就......就提起嫁人的事了?

“哥哥,你這是怎麽了?”冉秋又怒又羞,耳朵也變得有些紅,“怎麽好好的,就提起這些了?是我做錯什麽了?”

冉子初說完方才那一番話,也覺得自己的反應有些過激,扶了扶額,聲音冷靜下來,“是我糊塗了,秋兒可有被嚇著?”

冉秋搖搖頭,有些擔憂地看著他。

冉子初看著面前的冉秋,理智漸漸回籠,便覺得心酸起來。

他過去是見多了京城小姐的,那些姑娘個個明媚燦爛,不識愁滋味,總是活潑靈動的樣子,只有他的妹妹,溫和的笑顏中總是帶著思慮,還有不易察覺的小心翼翼,除了會跟他拌嘴,平日裏連半分錯處也很難揪出來,冉府二房的那些嘴臉束縛著她也就罷了,怎麽自己如今也......

母親去的早,家中女眷也從未把心思放冉秋身上,她又是自小跟著自己這個哥哥長大的,對男女之事自當不如其他姑娘那般敏感,他這個做哥哥的,過去不好提及這些,如今也顧不得什麽臉面了,他們二人便是一個冉家,他就是冉家的當家人,冉秋的事只有他能插手。

“秋兒,過去的事便不提了。”冉子初斟酌著,想把話說得溫和,“但你是個未出閣的女兒家,莫要與其他男子接觸太多才好,也不是叫你守著個那些酸腐規矩,我是怕其他人因此而輕慢於你,總歸是......不太好。”

他這話說得有些語無倫次,但冉秋還是聽明白了。

原來二哥是在擔心這些,冉秋知道他意有所指,便松了口氣,笑著寬慰他道,“我當著阿焱是親人,哥哥怎麽想到那方面去了?”

“他雖年紀尚輕,卻也是個血氣方剛的男兒,縱然你把他當弟弟,也該註意分寸。”

你拿人家當弟弟,那小子卻已經盤算著娶你了。

冉子初看著冉秋坦然的樣子,心中默嘆,也沒再說下去。

顧焱既說了拿下弛州之後,再提此事,他這當哥哥的好好把著關就是,那小子雖看起來有些城府,叫人難以捉摸,但這未必是壞事。如果顧焱真能拿下弛州,那也稱得上年少有為,秋兒若有意,他也沒有阻攔的道理。

冉子初突然想不明白自己糾結個什麽勁。

那小子若有作為,便順著秋兒的意思便可,若是有什麽愧對秋兒的地方,他這當哥哥的,難道還護不成自家妹妹?

罷了,他們二人的事就讓他們二人自己摸索去,他也不欲再插手。

冉秋倒未想太多,笑著應答:“秋兒明白,哥哥莫擔心了。”

冉子初本想訓訓冉秋,結果倒把自己開解通了,他豁然一甩袖子,擡腳便離去,“行了,去睡吧。”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