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58章 日子不僅僅是她和阿焱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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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子在轉好了。

冉秋坐在院子裏搗藥,一晃眼,四個月過去了,盛暑已去,秋風輕撫,天氣正是最令人愜意的時候。

跟冉子初相認以後,她就恢覆了女兒身,在縣衙裏住下來,平日裏跟著冉子初到後山去采集些藥草,跟著百姓們一起做些輕活,倒也安逸。

前不久,她參著醫書嘗試將幾味藥配在一起,試了許多方法,終於制成了這藥膏,雖跟比不得過往見著的那些金瘡藥,但總能止得了血。將士們外出打仗,少不了要受傷,阿焱又離了張定,沒了軍需補給,雖說現在待在靜魚,糧食不缺,但還是艱苦得很。

二哥說靜魚這地方不是久留之地,看樣子還要靠阿焱打出去,她能幫得上他一二,也是好的。

自從搬到了縣衙,她便極少能見到顧焱,軍隊每日都在練兵,容不得打擾,閑暇時就被冉子初叫去同百姓一起勞作去了。她偶爾在不遠處悄悄看到顧焱,那人立在軍隊前不茍言笑的樣子,倒真有幾分將軍的風範。

想起初見他時,那人脆弱又發狠的樣子,那時她怎麽也想不到,自己會和這個人綁在一起,流落到這裏,看著他變成現在的小將軍。

軍隊來靜魚時種的稻子熟了,糧食總算充裕了一些,這麽算起來,離阿焱去打仗也不遠了。

冉秋放下了手裏的搗藥杵,擦了擦汗,回到屋去,看著窗沿上的一堆瓶瓶罐罐,將東西收拾好了,正準備出門,卻見冉子初回來了。

“怎麽現在回來了?”

“軍隊要去攻打奉河,估計這會兒快出城了。”

冉子初雙眉一蹙,神情有些不自在,“你不是還攢了些瓶瓶罐罐要送過去?現在不去可就來不及了。”

“什麽?!”冉秋大驚,“怎麽這麽快?”

她來不及再說什麽,連忙拿著東西擡腳就往外走,一路奔向城口,遠遠便見軍隊在行進。

她一眼就看到了軍隊前頭的顧焱,立即跑了過去,大喊道:“阿焱!”

顧焱聽到她的聲音,回過頭看到冉秋跑過來,便一躍下馬,正見冉秋氣喘籲籲地停在他面前。

冉秋扶著胸口,將手裏的包裹推到顧焱懷裏,“怎麽說走就走。我以為......我還以為你至少會跟我說一聲。”

她心裏急得慌,生怕還沒趕到,他們就走了,語氣中也無意中帶上了一絲怨忿,眼角帶著些薄紅,看起來分明是一副委屈的樣子。

顧焱沒想到冉秋會趕過來,他低頭看著冉秋,心緒萬千,終是無言,伸手將她拉入懷中,緊緊地抱住了冉秋。

他真的想把她一直留在身邊,就像逃亡的那段日子一般,只有他們兩個人,她也只能依賴他。

冉子初的出現仿若將冉秋一下子拉回到她本屬於的世界,生活在兄長庇佑下,繼續做一個不趟世事的閨中女子,總是好過跟著他這樣滿身臟汙的人在泥潭裏掙紮,他知道該如何抉擇,他要有足夠的資本讓她留在自己身邊,就必須將她推出自己勢必要遇到的危險之中。

於是好像淺嘗輒止般,顧焱立即松開了她。

但他看著冉秋,隨即就意識到,眼前的這個人,分明還是依賴著他的。

冉秋對這許久不曾有過的接觸並沒有任何不適,她只是擔憂地看著顧焱,像以往每一次他出戰前那樣,對他說:“我在這裏等著你回來。”

“放心。”

顧焱餘光看到冉子初的身影,不再多言,回身上馬,一聲令下,隊伍肅整出發。

冉秋還憂心忡忡地站在原地,望著顧焱遠去的背影,一只手在他眼前揮了揮,她驀然回過神,一轉頭,就看到冉子初黑著張臉站在她旁邊。

“我話還沒說完呢,就一溜煙跑沒影了,原來是叫那小子占便宜來了。”

“什麽?”冉秋下意識問,隨即反應過來方才顧焱抱自己那一下,立刻漲紅了臉,一時間不知該作何解釋。

冉子初恨鐵不成鋼地看著她,“當著那麽多將士的面和他接觸,你自己說說,這合禮數嗎?當真不怕叫那些人看輕了去?!”

冉秋有些洩氣:“不合。”

沒等冉子初說話,她又呼出一口氣,“以後,我不會這樣了......”

冉子初看著冉秋一副失落的樣子,心中默默舒了口氣。

冉秋近日的所作所為,冉子初都是看在眼裏的,那些才子佳人的話本他也看了不少,又怎會猜不出冉秋的心思,他自當不想做什麽棒打鴛鴦的惡人。但常言道,發乎情止乎禮,冉秋現在沒想著這些,他這當哥哥的總得替她守著那一層。

“你意識到便是。”冉子初用手彈了彈她的腦門,“別喪著個臉了,這次出戰十拿九穩,你就好好待在這兒,等著隨我去奉河吧。”

冉秋揉了揉腦門:“到底是怎麽回事?怎麽突然要攻打奉河?”

冉子初道:“我也是才得的消息,奉河那邊近日闖了土匪,和駐守在地的官兵鬥得兩敗俱傷,正是切入的好時機,顧焱聞之就立即整了軍,今日便要出兵。”

冉秋小聲喃喃道:“我對這些,都是不知情的。”

“你知道這些做什麽?”冉子初渾不在意,“本就不是要你操心的事,你自去找些喜歡的事來做,不要自尋煩惱。”

冉秋哀怨地看了他一眼,只覺得跟冉子初這人說不清楚,轉身就要離去。

“再說顧焱這小子,別看他整日板著個臉,心裏那小算盤可不比別人少,即便你想知道什麽,他可未必向你透露。”

冉子初說著便想起一事來,只覺得仍不解氣,“當初他來靜魚時與我說有五千將士,我觀摩了這些日子,那軍隊撐死也不過三千人,這小子一開始就把我耍了。”

“哥哥無事做了嗎?”冉秋突然停下腳步,有些慍怒地看了冉子初一眼,就加快腳步把他甩開了。

“哎?”冉子初還沒說完,見冉秋突然面帶不悅地離開了,無奈地嘆了口氣。想是自己說了什麽戳中她心事,這才生氣。

倆人自小沒多鬧別扭,冉子初也沒太放心上,想起自己確實還有事要做,無暇與她爭辯,便也離開了,至於冉秋那點小脾氣,就隨她去吧。

冉秋一路快走回了屋,坐在床上,想起冉子初的話,還是有些難過。

阿焱怎麽就不會向自己透露了?以往兩人一同逃亡鳳陰的時候,何曾有什麽事互相瞞過,阿焱的事情總是會先告訴她的,也只告訴她。

況且,當初在山寨的時候,兩人可是拉過勾的,什麽事都不能互相隱瞞,要到兩個人分開的時候才罷。

分開......

冉秋突然一楞,想到這兩個字,她手指微顫,有些不知所措,不願再往下想一步。

可是,如今,兩人不就算是分開了嗎?

她已經找到了哥哥,而阿焱也有了自己的事要做。

日子,不僅僅是她和阿焱兩個人的了。

冉秋會想著近日的種種,突然就沮喪了下來。早就發生了變化,早已和從前不一樣了,她怎麽現在才意識到......

若沒有阿焱,她不可能到了這裏,是她太依賴他了。

拋開了那些不得不相依為命的境遇,他們之間還剩下什麽?

男女之別。

冉子初那晚的話在她腦中突兀地響起,對於和阿焱的關系,她始終太想當然,親人嗎?她這麽想,阿焱未必如此,更何況其他人。

她的路總歸還是自己的,她不能再與阿焱綁在一起了。

冉秋緩緩在床上躺下,輕輕喟嘆一聲,閉上了眼。

————

顧焱這一仗打得很快,很快就派了談世羽回來,留兵駐守在靜魚,再接冉秋與冉子初前往奉河。

冉子初將靜魚的事務都交給了一個常隨著他的青年,一切吩咐妥當後,便與冉秋一同上了馬車。

冉秋坐在馬車上,便問起談世羽:“我聽說奉河亂得很,這一仗怎麽打得這樣快?”

“嗐!我們本想著先駐守在外面看看情況,結果焱哥不知見了什麽人,當即決定站到土匪那夥,很快就將城攻下了。”

說起來,談世羽一臉得意,“那些土匪現在全都歸順了我們,我瞧裏面有幾個身手不錯的,對焱哥也是心服口服,我看照這麽打下去,過不了多久,我們的人馬也能和張定的軍隊比一比了!”

冉子初在一旁,聞之又問了談世羽一些問題,倒是冉秋聽完後,反而一語不發了。

談世羽跟冉子初說了好一通,回過神來看到冉秋,“秋姐姐,你怎麽不說話了?”

冉秋正在想事情,聽到談世羽問自己,嘆了聲氣:“阿焱有自己的主意,我不懂這些,聽一聽就罷了。”

都是阿焱自己的事情,她便只能了解了解,左右他也不會與自己討論這些。

這些日子,她忙著做自己的事情,只是一想起這些,還是覺得心裏空落落的,一見到談世羽,卻依然下意識問顧焱的事,反倒又惹得自己不平起來。

冉秋強逼著自己把顧焱兩個字從腦海裏趕了出去,又跟談世羽聊起別的。

“等奉河安定下來,我就回老家,把我爹娘都接過來。”

談世羽跟她嘮著,難得面露憂心,“我聽聞那邊災荒越來越嚴重,流民眾多,一想起我爹娘,就實在放心不下。”

冉秋立即道,“別等安定下來了,拖一日便多一日變數,還是趕緊把二老接過來吧。”

當初若不是談大娘夫婦,她和阿焱恐怕已經化作路邊的白骨了,這份恩情她一直記得,如今有了機會,她定是要報答的。

“我也想啊。”談世羽嘆道,“只是這中間隔著鳳陰城,到處都是張定的人,我已算是背叛了張定,如今想繞過去找我爹娘,一路上不知又會遇到什麽。我爹娘的身子經不起顛簸,我想把他們平平安安接過來,少不得要向焱哥要些人手,但眼下正是打仗的時候,缺不得人,我怎麽開得了這個口啊......”

冉秋一聽,忙道:“阿焱他是個有情義的人,大娘大伯當初救了我們二人性命,阿焱他定然會願意派人手接他們二老過來的。”

當初她救了他一命,他便護了自己不知多少條命,如今有了機會能報答談家夫婦,阿焱他怎會不願意呢?

冉秋看談世羽依舊有些為難,思慮一番後又說,“這事兒你來說,總歸聽著像是私心,免不得軍隊其他人有意見。此事不如由我去跟阿焱提,就說是我念及恩情,想要接他們過來,如此便沒有什麽不妥了。”

“當真?”

談世羽聽她這麽說,眼睛一下亮了起來,“秋姐姐,那我先謝過你了!”

冉秋看著他如釋重負的樣子,笑道:“謝什麽,都是我應做的。”

談世羽又歡快起來,一路上說得不停,冉子初本是閉著眼睛小息,結果約摸是覺著這少年有趣,便與他談起話來,不在乎百姓生計之類的事,談世羽是自小在鄉村長大的,那又是個不太平的地方,冉子初對他們的生活甚是好奇。

冉秋瞧著,心想,冉子初當是喜歡這樣活潑的人的,若換成阿焱,他們三人恐怕要待在這馬車裏面面相覷了。

顧焱如今越發沈默了,以前在冉府時,他們到鳳陰之前,她都還能時不時從他身上看到些少年的影子,有時候看他獨自待在那兒,那眉宇間也會透出些這個年紀該有的迷惘和稚氣,一同吃飯時,偶爾一擡頭,也能看到他瞧著自己發呆。只是到了鳳陰,顧焱從軍後,她便再沒看到了。

怎麽又想起阿焱了,冉秋揉了揉眉頭,心中默道,都是以前的事了,人總會變的,何苦要自尋煩惱。

馬車趕得快,約摸用了一天的功夫,他們就到了奉河。

跟破落的靜魚相比,奉河顯然要好太多了,寬厚的城墻雖老舊了些,但沒什麽破損,看樣子顧焱已經派了人把守,城門前一片肅靜,守門的士兵正在審查出入的人,倒有些太平時期普通城池的樣子了。

談世羽探出身子坐在馬車外,朝守城的士兵揮了揮手,他們便直接暢通無阻地進了城。

此刻正是清晨,這裏剛經過一場戰爭,還沒有重新建設起來,但冉秋揭開車簾,依舊能看到幾個百姓在街道上走動的身影。

馬車直接去往了府衙,冉秋從馬車上走下,正站在原地看著面前這地方,身後卻突然傳來一清脆的女聲。

“顧秋!”

冉秋一回頭,正見著個女子沖自己笑,那人一身利索的紅色便裝,腰間挎著一把短刀,整個人明艷又銳氣。

“司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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