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1章 怎麽能讓人把你弟弟打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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冉秋這日早早便起了。

昨夜顧焱離開後,她頭腦愈沈,撐不了太久,便很快歇下了,至於冬盞何時回來,她並不知曉。

今早她醒來時,就看到冬盞正趴在床邊,手裏緊握著一封信。

她動了下身子,意識朦朧地呢喃了一句:“冬盞?”

冉秋稍一有動作,冬盞便很快醒了,擡起頭睡眼惺忪地看著冉秋,待神智清醒些,臉上頓露喜悅之色,將手中的信封塞給冉秋。

“姑娘!二公子來信了!”

冉秋本還未緩過神,一聽這話,眼中一下清明了起來,立即撐起身子,“今早來的嗎?”

“是昨晚來的,沒來得及告訴姑娘,姑娘便歇下了。”

冉秋連忙拿過信,快速將那信封拆開來。

熟悉的字跡又出現在眼前。

冉子初著墨不多,此信大意便是他路途顛簸,一路趕到鳳陰便耗了一月,那裏一片混亂,他一直未尋得機會傳信回來,等稍作安定後才寫了信來報平安。

冉秋看著信,起初看到冉子初談起鳳陰時,一直緊蹙著眉,眉間都是愁色,直到看到末尾,她才漸漸抿起了嘴角,露出一個小小的弧度。

二哥說,等一切都安定了,就接她到鳳陰去。

冉秋看著這幾個字,手指不斷地在紙上摩挲著。

直到冬盞突然笑道:“姑娘,好久沒見你笑得這麽開心了。”冉秋才反應過來自己已出神許久。

她眼睛彎起,語調難得歡快起來:“快拿拿筆墨來,我要給二哥回信!”

冬盞也開心起來:“是!”

冉秋連忙起了床,匆匆梳洗了一番,坐在桌邊等著冬盞拿筆墨來。

她要寫信叫二哥與她講一講那裏的事,還要問一問二哥分家之事,如今父親和大哥都去了,他們大房便是由二哥來做主。單自己一個女兒家是無法出面此事的,只能先去清點了庫裏的東西,再告訴二哥,讓他手書一封,將分家的事宜說清楚。

見到了二哥的信,她心裏便一切都有底了起來。

剛提起筆,外面卻有人匆匆走進來,神色戚戚:“二姑娘,老夫人叫你過去。”

握著筆的手僵了一瞬,難得活絡起來的心思又被硬生生拖著沈了下去。冉秋臉上又恢覆了往日漠然的樣子,她放下筆,淡淡道:“我知道了。”

昨夜沒鬧開,想來是在處理冉宏的傷口,果然今日一早便沈不住氣了。

冉秋將信收好,略一收拾一番,便跟著那丫鬟出去了。

一路上跟在自己身旁的丫鬟都閉口不言,冉秋也未問什麽,靜默中,還未走近後院,便聽到後院中傳來哭訴的聲音,夾雜著隱隱的啜泣。

冉秋與那些人一同生活了這麽多年,不用細想也知道那屋裏是什麽情況。

她走到屋去,沒有看一旁哭哭啼啼的趙蘭月和陪在她旁邊小聲抹淚的冉芷,只規規矩矩向老太太請了一安。

“不知祖母今日特喚秋兒來有何事?”

冉老太太陰著一張臉還未說話,趙蘭月就先叫喊起來。

“你還有臉問!昨日宏兒去了你院裏,怎麽回來就成了這個樣子!”趙蘭月一把將身旁的冉宏推出來,狠狠抹了一把淚,“你弟弟聽聞你病了,昨日下了學堂就前去看你,可你這個做姐姐的,怎麽能叫人將你弟弟打成這樣?!”

冉宏本被趙蘭月一手攬著護在身後,坐在她身邊,如今站在冉秋面前,冉秋才看清楚他的樣子,登時倒抽了一口氣。

雖知道昨日顧焱和他動了拳腳,但她也未想到顧焱下了這麽重的手。

冉宏兩邊臉頰都腫了起來,原本白凈的臉漲成了粉色,將本就不大的眼睛擠得只剩一條縫,眼圈和下巴都帶著烏青,一張臉幾乎看不出原來的面貌,哪還有往日裏那個嬌橫小公子的模樣。

他看向冉秋的目光還帶著怨恨,氣焰卻較往日的囂張弱了幾分。

冉芷手中捏著帕子,先是疼惜地看了冉宏一眼,隨後便淚眼瑩瑩地看向冉秋:“秋兒,我知道你還在因為前些日子春紅的事記恨我,這事是我這個做姐姐的不周,與你一同出去,卻沒將你照顧好,你怨我,我沒什麽可說的。可宏兒怎麽說也是你的堂弟,他才十二歲,你怎麽忍心看著手下的人這麽對他?”

冉秋對這些話無動於衷,沈默不語地看著她們。

這幾人想來已經到了冉老太太這有一會兒了,該說的都已經說了,只是不管她們是如何顛倒黑白,自不會如實說就是了。

冉秋早就料到的情形,聽著她們說這些話,心中並未起波瀾,她來之前便知道,冉宏已經受了傷,即使她將昨夜的情況如實說出來,此事也無法安然收場。

冉老太太向來最是疼冉宏這個親孫子,捧在手裏怕碎了,含在嘴裏怕化了,有了什麽好的都心心念念著冉宏,寶貝似的人卻被打成了這樣,今日見到孫兒受了這般大的委屈,她定然不可能輕了了此事。

縱然冉秋為自己說什麽,也是無用。

冉老太太此時看著冉秋的神色,已是極其不滿。

看冉秋面對二房兩人的指控毫無動靜,冉老太太更是氣得手抖,一下子將桌上的茶杯掃翻在地,扶著椅子站起身,指著冉秋怒喝道:“還不給我跪下!”

冉秋低垂著眼眸,面向冉老太太,一聲不吭地跪下了。

無論二房如何待她,老太太如何偏心那些人,眼前的這個人都是撫養她父親長大成人的祖母,父親重孝道,她身為他的女兒,可以漠視二房的哭喊聲,卻不能不聽老太太的話。

冉老太太抄起手邊的一卷經書,重重打在冉秋身上,咬著牙痛斥道:“小小年紀,心思便如此歹毒!”

冉秋直挺著背,生生挨著這打,一語不發。

那經書厚重,一下下砸在背上,打得冉秋的後背生疼,冉老太太像是要將所有的憤恨都發洩在她身上,每一下都用了全力,那力道似是穿透了後背,直擊她的五臟六腑。

明明打在後背,胸口卻是疼的。

眼看著老太太手上沒了勁,那經書從手中脫落摔到了地上,冉芷忙走到老太太身邊,攙扶著她搖晃的身子。

“祖母,此事是小輩們不懂事,祖母千萬別氣壞了自個兒。”冉芷一雙濕潤的眼又看了冉秋一眼,聲音憂切,“再說,秋兒她身子本就單薄,祖母這麽打下去,秋兒這身子可是要落下傷的。”

冉老太太被冉芷扶著坐了回去,恨鐵不成鋼似的,拍著冉芷的手道:“你啊!總是為著你這妹妹著想,可她心裏根本就沒將你們這一家人放在心裏,平日裏驕縱也就罷了,如今竟然做出這般事!可憐我的宏兒啊......”

說著,她泫然淚下,也沒了平日裏刻意端起的肅重,沙啞的聲音因著哭聲變得響亮。

冉秋見老太太胸口起伏得厲害,臉上的溝壑似又深了幾分,聲音也是悲慟,她終是難以視若無睹。且不說她自己,就是父親在天之靈看到如今場景,也會心痛。

祖父走得走,祖母嫁到冉家沒多久便守了寡,那時二叔還在繈褓之中,祖母卻也未苛待父親,而是將兩個孩子都安安穩穩撫養成人了。

父親能如此感念她,也是因著她當年的好,即使這位祖母如今越來越糊塗,她也始終記得父親的叮囑,她是父親的女兒,便沒有不敬重老太太的道理。

冉秋心中不忍,膝行移到冉老太太身旁,試著握她的手,將硬抵著的一口氣吞咽下去,軟下聲道:“祖母別氣,秋兒知錯了。”

老太太一把甩開她的手,臉上老淚縱橫:“你何時知錯過?你自小就驕縱著長大,府裏有什麽好的都是叫你和冉子初先選了去,苦了我芷兒和宏兒,從來都不爭不搶的,還要事事為你們著想,可你是怎麽對他們的,我怎麽就教出來你這麽個白眼狼!”

冉秋被她甩開,跪坐在地上,聽著老太太的指控,手指幾乎要鉗進地板。

趙蘭月仿佛嫌眼下這場面還不夠混亂似的,也繼續哭嚷起來,像受了天大的委屈一樣:“我們二房是比不過大房,可都是一家人,何必要這樣瞧不起我們。我好歹也是你的長輩,自從我接管了這府中的事,你平日裏不服我,出言不遜罷了,竟然連分家這樣的事都說得出來!當真是如此輕視我,覺得你二嬸我沒資格照料你們大房是不是......”

“什麽?!”

冉老太太聽到“分家”二字,登時怒目圓睜,氣得嘴唇都在顫抖,連張了幾次口,才將話一口氣說出來,“父母健在,尚不能分家,何況是你祖母我,我身子還硬朗著呢!你竟然就敢提分家,你這不肖孫!分明是在咒我這把老骨頭.....”

老太太氣得站起身來,開始四處張望,嘴裏語無倫次道:“給我拿拐杖過來,我今天......我今天非要打死這個孽障不可!”

眼看著老太太情緒越來越激動,冉秋縱然知道她身子骨一向硬朗,卻也不敢再讓她繼續這麽動氣下去,忙抓住她的衣袖安撫道:“祖母,並非這樣,您不要動氣......”

她接下來的話還沒來得及說,冉芷忙扶住老太太,柔聲道:“是啊,祖母,秋兒那日說分家,想來也只是一時嘴快,哪會真這麽想呢?更別說咒您了,咱們冉府的人,哪個不是盼著您活得長長久久呢?你說是不是,秋兒?”

冉秋擡頭對上冉芷那雙含著笑意的眼睛,便已明白,在今日這場較量中,自己沒有絲毫優勢。

原來不止為了冉宏一事。

方才她們幾番激怒老太太,是為了引出分家一事,好叫自己松口。

只是冉秋沒想到,她們連老太太也要利用。

不,不止是老太太。

冉宏昨日好端端地怎會突然來了她的院子裏作亂,她不信他是一時興起。

這對母女,為了讓自己松口,竟設了這麽一出戲。

想來是故意攛掇冉宏到她院中去,冉宏只要“隨意”受些傷,她們便可順理成章地到老太太這來告她一狀,再順便提一句分家之事。分家一事本有商量的餘地,可老太太若是看到自己最疼愛的孫子在冉秋院裏受了傷,定然會遷怒於她,將分家一事堵死,如此一來,分家之事便不成了。

可她們一定沒想到,昨夜裏出現了不該有的變數,將冉宏傷成了這副模樣。

今日趙蘭月那副氣恨的樣子,可不像是裝出來的。

眼下看著她們,冉秋只覺得胸口惡心,可她看冉老太太著實氣得不輕,一副搖搖欲墜的樣子,心知已不能再去惹她不快,但既知二房早已謀算好,今日意在逼自己,她便不想隨了她們的意。

冉秋沈默片刻,最後,只低聲道:“秋兒那日心急之下說錯了話,祖母莫要為了這個動氣。”

趙蘭月一聽她有松口之意,頓時止住了淚,眼中迸射出掩不住的得意之色,一雙眼看向冉芷,冉芷又繼續在老太太身側開口,懇切道:“祖母,阿娘,秋兒已經知錯了,我們便將這些事都了了便罷,宏兒受了傷,讓他把氣出了便是,千萬別因為秋兒那一句氣話傷了一家人的和氣。”

冉秋聽到冉芷溫軟的聲音,並未動容,只目光冷淡地看著她,道:“長姐這話,是想如何了了冉宏一事?”

“昨日我聽宏兒說,出手傷他那人,他並未在府中見過,想來就是秋兒你前些日子從外頭救下的那人吧。”

冉芷聲音輕緩,口氣仿若在與她商量,說出來的話卻叫人不寒而栗,“你既私自帶了人回來,那便是你院中的人,依著律法,下人若對主人出手,意圖謀害,便是死罪,依我看,是不是應該......”

她未說出後面幾個字,可冉秋卻已明白了她的意思。

果不其然,一旁的趙蘭月聽了冉芷未完的話後,迅速接過話去,語氣像是恨不得能生啖人肉一般。

“叫我說,就該立刻將那小雜碎亂棍打死,方能替宏兒出了這口氣!”

冉秋聞言色變,立刻道:“不可。”

“有什麽不可?!”趙蘭月先是尖著嗓子對她喊了一句,又轉過頭對著冉老太太哭訴道,“母親,宏兒不過是看秋兒院裏的貓可愛,抓來玩耍,那小雜碎竟然就對宏兒下了如此重的手,宏兒傷成這樣,秋兒如今卻還在維護一個外人,看來我們娘幾個是真的沒法在這府裏過下去了,您可要替我們做主才是啊......”

她愈哭愈淒慘,仿若真的受了天大的委屈一般。

一直木然看著眼前這一切的冉宏被趙蘭月捏了一下,也瞬間哭出聲。

冉老太太一聽冉宏的哭聲,頓時面露心疼,立刻陰沈下臉對外面道:“來人,去把那個小孽畜給我帶過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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