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為她知道，雪寂言是卷卷。

卷卷是絕不會殺安家人的。

更不會眼睜睜看著安家人被屠戮而不管不問。

卷卷是重情重義的，成為雪寂言之後也不會薄情寡義，不然，他不會頂住朝臣的巨大壓力，硬是把安家一門保了下來，還封安城軒為驃騎大將軍。

這個男人，其實真的比她想像中要好很多。

彼時先入為主，因為那張禦賜金牌，對雪寂言滿心防備，他做什麽事，她都覺得別有所圖，可如今想來，確是誤會他了。

事情如今發展到這個地步，也是她始料未及的。

她本來想，她可以說服餘歡離開，只要他平安無事離開，她再隨他回皇宮就是，也許不自由，可是，只要她想逃，生下孩子之後，慢慢籌謀，帶全家來個快樂的大逃亡，也不是沒有可能。

只是沒想到，餘歡會那麽固執，更沒想到，接下來會發生那麽多事。

但最後，雪寂言還是放她和餘歡離開。

安若素想到這個男人，心裏竟不知是什麽滋味。

正想得出神時，身邊忽有人躡手躡腳走過來，她擡頭一看，竟然是夜千煞和杜月娘！

這對夫婦自然是不會憑空出現的，他出現在這裏，想必是有人刻意安排。

那個人會是誰？

除了雪寂言，不會再有別人！

那一瞬間，安若素鼻子一陣陣發酸。

“你是素妹子吧？”杜月娘有點不敢相認，拿了帕子拭了她臉上汙泥，才放下心來。

“你怎麽搞得這麽狼狽？”

“為了不被下面的人踩成肉餅！”安若素苦笑。

杜月娘探頭看了看坡下，點頭：“也是！那麽多人，何止踩成肉餅？踩成肉泥也有可能要！素妹子，你可得小心點兒，現在，你可是雪啼公敵！那些人都跟瘋了似的，虧得我和老夜早得了消息，及時跑了出來，不然，這會兒可就慘了！被他們當作風九笙同黨，非得把我們這把老骨頭給拆了！”

“我們這把老骨頭，卻也沒那麽容易拆！”夜千煞哭喪著臉，“只是，老子的千煞谷是要完蛋了！這可是老子數十年的心血啊！就這麽毀於一旦……”

他心痛惋惜之至，安若素扭頭看一眼千煞谷方向竄起的熊熊火光，內疚道：“夜兄，對不起！是我們連累了你們！”

夜千煞看她一眼，低嘆：“你還真把自己當風九笙的人了？”

“我本來就是！”安若素回。

“你這丫頭，看著精精靈靈的，怎麽關鍵時刻犯傻？”杜月娘唏噓不已，“為了他，還拿自己未出生的孩子來威脅皇上，你真是……糊塗啊！”

“我不後悔！”安若素搖頭，“糊塗也罷，愚蠢也罷，我只是做自己認為對的事，並且，現在我還要把這件事做下去，就不知兄嫂能不能幫我了！”

“能幫！”夜千煞爽快點頭。

“這麽痛快？”安若素笑，“我原本以為，你們會百般推托的，事情鬧得這麽大，你們不幫，我也不會怪你們的！”

“我們是奉旨幫你！”杜月娘回。

“奉旨？”安若素愕然。

“沒錯！奉雪聖帝的旨意，來給你指條明路！”夜千煞回，“那只冰蠶，原就是我千煞谷的毒物！”

“那個黑袍女……”安若素猶豫了一下，低低道：“也是你們千煞谷的產物吧？”

“黑袍女？”夜千煞和杜月娘對看一眼，困惑問：“黑袍女是什麽鬼東西？”

“一個可以隨意變化，疾如閃電，狠辣惡毒的女人！”安若素回，轉而又加上一句，“也不能說是女人，現在她也許變成女孩也說不定！”

夜千煞和杜月娘相顧失色，脫口叫：“不可能！她已經死了啊！”

“千煞谷裏還真有這麽一個藥人？”安若素輕嘆，“我一直以為，是她跟你們有仇，便隨意往你們頭上潑汙水，才會對雪亦霜說這些事，我記得夜兄好像最討厭藥人之事，不然，當年也不會舉報自己的師兄夜百行！”

夜千煞和杜月娘張口結舌看著她，好半天沒有說話，也好像並沒將她的話聽在耳中，只是這麽怔怔的死盯住她。

下一瞬，兩個人卻又同時急叫：“她在哪兒？”

“她現在變成什麽模樣了？”

“雪亦霜還說什麽了？”

“她都有什麽本領？”

“她……”

兩人爭先恐後發問，問題一個接著一個，安若素揉揉耳朵，搖頭：“你們好吵！”

“對不起！”兩夫婦一起道歉，滿臉羞愧不安。

“到底發生了什麽事？”安若素好奇追問，“你們……為什麽想起來養藥人？”

“如果你知道這個藥人是誰，你就不會這麽問了！”杜月娘幽幽道。

“是誰？”安若素愈發好奇。

杜月娘的嘴張了張，最終還是沒勇氣說出來，看向夜千煞。

夜千煞苦笑著吐出三個字：“安如錦！”

安若素倒吸一口涼氣，瞳孔微縮，差點咬到自己的舌頭。

“怎麽可能？”她失聲叫，“安如錦不是已經被你們的毒蟲咬死了嗎？我當時也在場啊！她渾身發黑，屍體僵硬，身上到處都是毒蟲，哪裏還活得了？”

“我們當時也是這麽認為的！”杜月娘回，“你走後，我們就把她的屍體扔到了千煞谷旁的那條河裏，老夜想收回毒蟲，可那些毒蟲好像很喜歡她屍體的味道，居然不聽藥物的召喚！”

“這種事從來沒有發生過！”夜千煞接過來說，“我當時挺心疼那些蟲子，養大它們不容易，它們居然不聽我的召喚，我十分郁悶，但又嫌棄夜如錦那屍體醜陋，便決意舍棄了，過了一夜之後，我出谷辦事，想到那毒蟲，倒想著再去試一次，這一去，就……闖下大禍了！”

“什麽禍？”安若素追問。

夜千煞看她一眼，咽了口唾液，接著說下去。

“我去到河邊，發現那些毒蟲已盡數死去，我驚得不行，要知這些毒蟲生命力十分頑強，沒那麽容易死的，但他們全死了，就如燒過的炭灰一般，一碰就碎成粉末，更讓我驚訝的是，毒蟲死了，安如錦卻活了！”

“啊？”安若素聽得驚心動魄，“是她殺死了毒蟲嗎？”

“確切的說，是她的血液，毒死了毒蟲！”夜千煞回，“被毒蟲咬後，看似死亡，其實卻和毒蟲展開了一場較量，最終，她贏了！”

“我發現她雖然身體還隱隱發黑，但心跳和脈搏卻正常，雖然她一直緊閉雙眼，並刻意屏住呼吸，但我知道她還活著，我隱約意識到，她就是師祖他們提過的，那種百年難遇的毒人！”

“毒人？”安若素驚呆了。

“毒人是蠱人的後代！”杜月娘接過來說，“蠱毒其實也不分家，但他們善於用各種蠱毒迷惑人的心志，讓人失卻人性，被蠱惑之後，可以殺父母，誅兄妹，奸子女，做出各種違背人倫之事，更通過蠱毒控制人的身體意志，達到自己不可告人的目的，這種蠱術令神僧鬼厭人惡，最終被正義之士滅了全族！”

“但總也有漏網之魚！”夜千煞輕嘆，“像夜百行就是一條，但我沒想到，安如錦竟然會是另外一條！”

“不光你，怕是她自己都沒有想到自己的身份！”杜月娘回，“蠱人被滅族之後，活得戰戰兢兢，跟普通人並無兩樣，但因為那種邪惡的血液，她們大多心如蛇蠍，不會是良善之輩！”

“我們也是從師祖和一些古老的典籍裏知道有關蠱人的事，現在這樣的蠱人出現在面前，便不自覺生出好奇之心！”夜千煞嘆口氣，說：“我就把她又帶回了千煞谷！”

“他帶回之後，我卻覺得這事十分詭異，我很害怕，第一個念頭，就是殺死她！”杜月娘回想著那時的事，一臉的匪夷所思，“可是，我們竟然殺不死她！”

“我們用過很多種辦法，各種毒蟲毒藥一齊往她身上招呼，可她就是不死！”夜千煞想到那時情形，也是心驚肉跳，“你能想像的到嗎？我被人稱為鬼醫毒手，可我居然毒不死她！月娘當時也是驚得不行，便說拿刀劈了她，被我阻止了，我們向來只靠毒術行走天下，什麽時候這麽血糊糊的殺過人？我後來想到你給我的那些稀奇古怪的東西，又往她身上招呼了一遍！”

“她還是沒死！”安若素仿佛聽天方夜譚。

“沒死！”夜千煞搖頭，“不光沒死，也不知你給我那藥裏有什麽東西刺激了她，她力大無窮，興奮異常！”

“腎上腺素？”安若素想到一物，脫口道。

夜千煞聽不懂，只說：“我也不知道，反正你給我的東西，我都給她用了一遍，後來又把我的東西也給她用了一遍，但她非但不死，還十分活躍精神，我意識到我可能造出來一個怪物，我怕自己控制不住這怪物，最後，同意讓月娘直接把她砍死！”

“可我還是沒能砍死她！”杜月娘滿臉沮喪，“我當時應該直接把她的頭剁掉的！但我當時嫌臟，便拿刀戳她的心臟，她很快就倒在那裏，一動不動，我以為她死了，尋思把她埋了，便去挖坑，坑還沒挖好，就見眼前嗖地一下，有什麽東西竄了出去，老夜在那裏大呼小叫，我這才知道，她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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