杜月娘卻十分熱情，非要留飯，那邊夜千煞卻老大不樂意。

“飯什麽時候都可以吃，又不急在這一時，再說又是自家兄弟，不用這麽客套……”他攬著杜月娘，揮手示意安若素離開，“妹子啊，今兒就不留你了，你兄長我有件事特別急，要跟你嫂子說……這個藥粉灑在身上，自已回……”

安若素正中下懷，擺擺手也不再客套，拉著卷卷就跑，兩人剛走出房間，就聽“咕咚”一聲，夜千煞又把杜月娘撲倒在地上……

“這不帶壞小孩子嘛！”安若素忙又捂住卷卷的眼，將他抱起來一路狂奔，生怕跑晚了夜千煞就反悔了。

這一條山路，她跑得腸子都快斷了，才看到自己的馬車，爬上馬車，立時四仰八叉的癱倒在馬車上，肆無忌憚又氣喘籲籲的大笑，差點沒被自己的笑聲噎死過去。

“謝謝你！”雪寂言看著她，心裏的感動難以言說。

安若素“嘁”了一聲，笑說：“不用這樣了，我這麽拼，其實也是討好你家皇兄！跟皇上搞好關系，日子也好混一點嘛！”

雪寂言嘴唇蠕動了一下，突然不知說什麽，只默然牽起她的手，在掌心摩挲。

“臉痛嗎？”安若素歪頭看他的傷痕，雖然被杜月娘好心抹了藥，看起來仍是爛糊一片。

她又是一陣心疼。

“不痛！”雪寂言搖頭，笑：“比起你第一次見到我時的情形，這簡直不值一提！”

“可也痛啊！安如錦這奇葩，死變態！剛才真是被她嚇慘了！”安若素撫撫胸口感嘆，“要是死在她手裏，不知有多憋屈，明明已經看到曙光，卻死在黎明前的黑暗裏，那真是死都不閉眼！”

“可我們還是逃過了這一劫！”雪寂言看著她，微笑：“因為有你！”

“嗯！”安若素瞇眼笑，“現在知道，有一個聰明伶俐舌生蘭花的娘親有多拉風了吧？所以，以後不許再說我是話癆哦！”

雪寂言笑著搖頭：“不會了！”

因為卷卷就要離開這個世界，取而代之的，是雪啼帝君雪寂言。

如果卷卷離開了，她一定會很難過吧？一起相處那麽久，每一個日日夜夜，他都與她形影不離，一起渡過，走過危機四伏的嚴冬，即將迎來春花初綻……

她已將卷卷視為生命中的一部份，卷卷和花花一樣，是她的親愛寶貝，不管他想出多麽完美且合情合理的借口，可是，她以後再也見不到卷卷了……

狂喜過後，雪寂言突然有種難以言說的傷感。

他握緊手中的藥丸，默然不語。

安若素卻因為太累睡著了，剛剛那一段，不亞於一場驚心大戰。

如今諸事皆安發，她總算能平靜下來，好好的睡一覺。

馬車在泥濘的路上顛簸著，這樣睡著並不舒服，雪寂言坐在她身邊，把她的頭扶起來，放在自己腿上，讓她能睡得更舒適一些。

安若素真是太累了，一直到安府還沒醒，雪寂言命人將她抱下來，送到塌上，又幫她蓋好被子，這才躡手躡腳退出來。

“怎麽樣？”雪無邪早已焦灼不安的在旁等待。

雪寂言從懷中掏出放解藥的小瓷瓶，三顆藥丸，紅通通圓溜溜香噴噴，可愛到無法形容。

“太好了！”雪無邪激動得熱淚盈眶，“寂言，你總算可以回來了！”

“是啊，終於可以回來了！”雪寂言喃喃回。

“快吃吧！”雪無邪急急道，“我去給你倒水！”

“等一下吧！”雪無邪搖頭，“等她醒過來，卷卷要離開了，她一定會很難過的，我想……跟她交待一下！”

“我可以幫你交待嘛！”雪無邪回，“理由我都想好了，想了十幾個呢！個個合情合理！”

“不，我想自己跟她交待！”雪寂言重又將藥瓶揣到懷中。

“你怎麽那麽墨跡呢！”雪無邪輕嘆，“解藥要吃到肚子裏才放心啊！”

“就一晚！”雪寂言說，“就等她醒來！”

……

安若素醒過來時，雪寂言已經回宮了，朝中有再太多事緊急事務要處理，一場大動亂後的雪啼，雖不至於說滿目瘡痍，可也是一片混亂，有太多事需要他回去主持大局。

安若素心中沒了負擔，醒來後吃了飯，照例去安老太君處請安。

安老太君開始正常飲食之後，身體亦康覆如常，只是自已的兒子尚在牢獄之中，生死未蔔，難免焦心落淚。

安若素為了寬她的心，便決定去醫館把景氏三人接回安府。

當年的景氏，等於是被安明啟驅逐出去的，所以雖然聽聞安明啟入獄，胡氏四人皆死的消息，也不好意思腆著臉自己找回來，看到安若素親自來接，全了面子，也就動了心思。

只是這麽多年離府，乍然回府，三人心中難免有些忐忑，想著要見安老太君，景氏又精心去挑選了體面的禮物，三人全部打扮一新，把平日裏一直不戴的貴重首飾也找出來戴上。

即便如此，景氏臨上車前，還是有些遲疑猶豫，不安道：“素丫頭，老太君真的會認下軒兒嗎？當年，她可是也懷疑過軒兒的身份……”

“就算她懷疑，等她見到軒弟弟，只怕也會立馬打消這個念頭！”安若素笑回，“您瞧瞧軒弟弟這模樣，像誰？”

景氏瞧了一眼，回：“我瞧他誰也不像！不像我，也不像安明啟，當年就是因為這一點，胡凝霜不知說了多少風涼話跟我聽，氣得我都快要吐血！”

“不像您，也不像安明啟，可是，這不代表他就不是安家的骨血！”安若素抿嘴笑，“夫人，您再好生瞧瞧，真的看不出來吧？我給您個提示，您想想一個人，一個，已逝的人！”

“已逝的人？”景氏愕然，不自覺又把自己兒子打量了一遍，安城軒被她們反來覆去的看，看得忍俊不禁，大笑回：“再怎麽看，我這臉上還能生出花來不成？”

“不能生出花，但能生出好感！”安若素回，“還是那種特別的好感！”

“我看出來了！”景氏激動叫，“別說，還真是像！太像了！尤其這麽一笑……我以前竟然沒發現！”

“到底像誰？”安城軒也好奇起來。

“你的伯父！”景氏回答，繼爾又感嘆，“那可是一個有情有義的好男人！溫文儒雅，生得好，脾氣性情也好，文治武功，俱是一流的！跟他比起來，安明啟簡直就如土如泥！”

“伯父竟然這麽好嗎？”聽到母親這樣說，這人又與自己生得相像，安城軒也不自覺生出敬仰之心，“我倒還能想起他的模樣，記得他很愛笑，也很喜歡小孩子，最愛給我們糖吃！可是，伯父後來為什麽突然去世了？”

“說是戰死的！”景氏低嘆，“好人不長壽啊！話說回來，素丫頭，你只比軒兒大兩歲，怎麽還能記得他的樣子？”

“怎麽能記不得？祖母的屋子裏，一直掛著他的畫像呢！每次進去，都能看到他微笑的樣子……”安若素說起這事，也頗覺傷感，“他都去了那麽多年了，祖母每每想到他，還是要哭一場！”

“怎麽能不哭？”景氏道，“那可是她第一個兒子，又那麽出彩優秀，才剛到三十就死了，做娘的那顆心，傷了就再也難以愈合了！”

“也許，軒弟弟可以幫她愈合呢！”安若素看向安城軒，突然問：“軒弟，你會恨祖母嗎？”

“恨她？不會！”安城軒飛快搖頭，“祖母一直是我敬愛的人！沒有她，我們或許都活不下來！”

“若兮，你呢？”安若素又看向安若兮，這才發現一向多話的她，今天出奇的沈默。

安若兮搖頭：“哥哥說得對啊，沒有祖母，我們這些小可憐統統要完蛋的！”

“這孩子，怎麽說話呢？”景氏嗔了她一眼，“真是在莊子裏養野了！素丫頭，回頭入了府，你可千萬得給你這妹子兜著點！老太君是清雅的人，我怕這粗野丫頭，入不了她的法眼呢！”

“我也未必比她文雅多少！”安若素笑，“放心吧，祖母其實沒那麽古怪的！夫人，當年的事，她也有許多無力之處，你……”

“我從來就沒有怪過她！”景氏截住她的話頭，認真說：“婆媳相處那麽久，我自然知道她的性情，當年我被迫凈身離府，還是她差人送來了一筆銀錢，後來我們遇到流氓地痞，也是她又差人幫忙，一開始沒她罩著，我們這娘兒仨還真未必混得下去！我其實一直想去看她，只是回不了罷了！”

“你這樣說，我就放心了！”安若素笑說：“快上車吧，她還巴望著見到你們呢！我母親當年頂撞過她，她都能原諒，又何況是你們？”

“她原諒你母親了？”景氏釋然，四人上了馬車，有說有笑的往安府趕，行至一半，一直默不作聲的安若兮卻突然“啊”了一聲，叫：“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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