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這孩子，一驚一乍的！”景氏白她一眼，“什麽糟了？”

“我的玉佩好像掉了！”安若兮苦苦臉，“那可是外祖母送我的呢，好貴重的！”

“你還能做什麽？”景氏輕叱，“這些天也不知你那魂魄被誰勾了去，一直失魂落魄的！你幹脆把自己丟了算了！”

安若兮撅嘴：“娘，我又不是成心的！快回去找找吧！應該落在醫館門口了，我當時聽到一聲響，沒太註意……”

“哪還有時間找啊！”景氏急道，“既是去瞧老夫人，自然要上午去，哪有過午再去瞧人的？”

“那怎麽辦啊！”安若兮鼓著兩腮，“要不，你們先走，我一個人回去找好了！就是我一個人不知道能不能找到，大姐……”

“我陪你去吧！”安若素爽快應道，“既是外祖母送的，丟了還算不孝呢！夫人，你和軒弟先走！我來之前也跟母親說了，她應該會在門前迎你們的！”

“也只能這樣了！”景氏瞪了安若兮一眼，安若兮吐吐舌頭，拉著安若素的手跳下車。

兩人低頭沿街一路尋回去，安若兮走馬觀花，快步如飛，安若素哭笑不得：“你這是在找東西嗎？”

“我覺得應該落在醫館的那個地縫裏了！”安若兮扯住她的手，叫：“大姐，快點，我怕去晚了，就被別人撿去了！”

她既然這麽確定，安若素自然也就聽她的，兩人在大街上一路狂奔，好在都有武術底子，倒也不覺得有多累，一口氣跑到醫館，安若兮卻又左看右看，似乎在找什麽。

安若素這下起了疑。

安若兮很不正常。

她盯著她看。

安若兮卻像看到了什麽人，焦灼的神情陡然放松下來。

安若素隱約覺得有人在看自己，扭頭一看，楞住了。

身後站著的人，竟然是餘歡。

餘歡看到她，好像也很意外似的，脫口道：“你怎麽又回來了？”

安若素看向安若兮。

安若兮面色微紅，略有些局促不安，但很快又大聲道：“餘公子，是我把姐姐騙回來的！你有什麽話，就當面跟她講！有什麽東西要給她，也當面給，你的一番心意，怎麽好托人轉送？”

她說完這句話，拔腿就跑，很快就跑個沒影。

安若素扭頭看向餘歡。

餘歡下意識解釋：“我真的沒有讓她這樣做，相信我……”

“你不是已經回風吟了嗎？”安若素打斷他的話。

“你很希望我走，對吧？”餘歡苦笑。

“倒也不是希望你走，只是希望，不再有戰爭和動亂！”安若素回答，“當然了，你們之間的恩怨，不是我所能理解的！”

“戰爭……或許還會有吧，”餘歡嘆口氣，“我和雪寂言是十數年的對手，積怨太深，這輩子怕是都沒有握手言和的可能！至於你所說的那種動亂，不會有了，我沒那個精力，風吟的動亂，就夠我玩的了！”

“那就好！”安若素笑笑，說：“風公子還有什麽事嗎？”

“風公子？”餘歡被這個陌生又客套的稱呼叫得眼眶微酸，他笑：“若素，你寧願你叫我小叔叔！”

安若素沈默。

如果說以前，她對餘歡利用她這件事還沒那麽多感覺，但自從知道他的身份，知道他和雪寂言之間的糾葛之後，她便明白，這事再合理不過。

她其實也沒有確切的證據證明餘歡利用過自己，但她卻清楚自己遇見喜歡的人就很容易忘形的毛病，也許在她看來是閑聊，但透露給對方的，可以是致命的情報和信息。

這樣一想，就不寒而栗，尤其，風九笙這個名字，本身就帶著血腥和暴戾。

面對這樣一個安若素，餘歡不得不將所有的話又咽回肚子裏。

平空的解釋，是沒有用的。

再者，他也不想勉強她。

“其實我來你的醫館，就只是單純的想送一件東西給你！”他一步一步走過來，安若素低垂著眉眼不吭聲，然而隨著他的接近，心卻再度狂跳起來，臉上也有了熟悉的熱度。

清苦如菊般的氣息在鼻間再度彌漫開來，細白修長的手指托著一只紅色錦盒，遞到她眼底，安若素不敢擡眼，只是木然搖頭：“無功不受祿，更何況，我還坑過你，不敢要你的禮物！”

“你怕我拿這禮物來害你嗎？”餘歡有一種深沈的無力感，他嘆口氣，抓起她的手，態度強硬的將那盒子塞在她手心裏。

“裏面是一瓶藥膏，對你臉上的黑斑很有效！”

他說完這句話，轉身要走，安若素不知怎的，一時也惱起來，恨自己沒出息，一看到這男人就犯花癡，她天生是爽利性格，做事不喜拖泥帶水，既然要斷，就斷個幹凈，不給自己留一絲念想才行！

她扯住餘歡的衣角，就勢把錦盒又推回他手上，只是推得用力了些，餘歡也沒料到她會固執如斯，也沒想著接，兩下裏都松了手，那錦盒“啪”地一下掉在地上，砸得粉碎。

餘歡怔住了，呆呆看著安若素，半晌，艱澀道：“若素，我在你心裏，就真的這麽……”

後面的話，他沒有再說下去，只是蹲下來去看翻看那錦盒，他下蹲的姿勢有點怪，安若素這時才發現，他的腿部僵硬，似是受了外傷，袍角處露出一點繃帶，帶著星星點點的血跡。

“你……”安若素吐出一個字，忽又想到方才下的決心，既然有意斬斷情絲，就何必多問？

她將肚子裏的話生生咽回去，向後退了兩步，看著餘歡蹲在地上，一向溫潤的笑顏逝去，只餘傷心落寞，心裏也像被什麽撕扯了一下，竟然說不出的疼痛，很想沖上去，撲進他懷裏。

她被自己的反應嚇壞了，一刻也不敢停留，轉身拔足狂奔。

一口氣奔了兩條街，才氣喘籲籲停下來，茫然在街上走著，完全不辨東西，走了半天，忽又轉身，重又向醫館奔去。

餘歡已經不在那裏。

只剩那只破碎的錦盒，像一顆破碎的心，無助的躺在那裏。

她走過去，將那錦盒的碎片一點點撿起，放進帕子裏，忽又意識到自己這行為有點傻，想再擲在地上，終是沒舍得，包起來揣在懷裏，在醫館門前坐下來，對著川流不息的大街發怔。

也不知楞怔了多久，這才想起自己該做的事，找了匹馬趕回去。

安老太君正和顧清雲景氏等人聊天敘話，看到她，激動叫：“素丫頭，快來！快來看你軒弟弟，他啊，長出息了，跟你大伯長得一模一樣呢！”

沈媽在旁偷笑：“老夫人，您說這話，也不怕您兒媳婦笑話！好像只有長成大少爺那樣的，才算出息似的！”

“不是嗎？”安老太君問，“明鏡不出息嗎？不優秀嗎？”

“出息！優秀！”景氏笑著附和，“母親可沒說錯，軒兒要是能有大伯一半的學識才華，我也就滿足了！”

“你說的可不對！”安老太君搖頭，“軒兒大難不死，必有後福，將來是會比他大伯更有出息的！”

安若素打起精神，笑回：“是，祖母的孫兒，怎麽可能不出息？祖母，您現在可別想偷懶了，您這孫兒沒媳婦，孫女沒婆家，這些事兒，全得靠您張羅呢！”

“包在我身上！”安老太君真是開心，臉興奮得通紅，“保證明年開春，軒兒娶上媳婦，兮兒嫁出去！哎，對了，兮兒呢？怎麽就晃一面就沒影兒了？”

“剛還在呢！”景氏左右看了看，清盈在旁說：“是雲影姑娘叫了出去！”

“這丫頭！”景氏笑，“母親您可別理她，她是最坐不住的，吃個飯都要圍著桌子轉著吃！”

“是嗎？”安老太君大笑，“打小兒就數她皮，跟個皮猴子似的，行了，讓她猴去吧！花花比她還猴呢！”

安若素略站了一會兒，見婆媳說得高興，便悄悄退出來，一個人回到清漪院，對著那破碎的錦盒發呆，正神思不屬間，門突然被人撞開，雲影和安若兮滿面怒氣沖進來。

“怎麽了？”安若素問。

“大姐，你怎麽把餘公子的禮物給扔了！”安若兮是置問的口氣，“他巴巴的送那藥膏給你，一心一意為你好，你就算不用，收下又能怎麽的？就算你不收，你也不用把它扔了吧，你這樣，他有多難受啊！”

安若素看著她，冷聲回：“我沒有不收禮物的權利嗎？你今天在做什麽，當我不知道嗎？我沒有不收禮物的權利嗎？”

“你有！”雲影看著她，“可是，大小姐，你知道他為了這瓶藥膏，遭了多少罪嗎？”

安若素倏地想到餘歡腿上的傷，心裏忽地一緊。

“其實我真的不明白你心裏在想什麽！”雲影無奈輕嘆，“我也是女人，我知道喜歡一個人的感覺，我覺得你是喜歡風帥的，我們大家都看得出來，可是，你明明喜歡他，為什麽又要一再拒絕他？就因為他是風帥，是雪寂言的宿敵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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