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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3章 晉江獨家 逼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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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雲壓城, 陰風淒厲,沈重的嘶鳴打破長街的靜謐,空無一人的街市上, 無端端生出一抹肅殺之氣,也被瑾殊他們的鐵蹄聲無情地踏碎。

宮門大開, 層層疊疊的殿宇卻一眼望不到盡頭。高聳的城樓之上, 象征著皇權的龍旗迎風招展, 肆意張揚。

守在城門兩側的是披甲執銳的禁軍,而踏入宮門,在那城墻垛子後面, 身披鎧甲、頭戴銀盔的金吾衛挎刀執箭,全副武裝,成群結隊地往來逡巡,嵌了鐵掌的戰靴在厚重的石板上踏步,整齊而響亮。

聽見宮門外戰馬長嘶之聲,禁軍衛士過來,依例卸下了瑾殊他們身上的佩劍,然後將兩匹馬牽走。

瑾殊今日不曾著鎧甲和蟒袍,一身月白素凈長衫, 腰纏麻繩,一根白布條作為發帶, 墨發束在頭頂,周身氣質清冷而倨傲, 與他身著戎裝的桀驁張狂判若兩人。他冷哼, 任由他們擺布,目光中無悲無喜,只面上牽起一絲嘲諷的笑意。

陸巖的臉色卻比此時的天空還要陰沈, 緊咬著後槽牙,極力隱忍。

瑾殊步履堅定,不帶半分猶豫地擡腳踏入了這道門檻。

他戍邊六年,再次踏入這座宮城之時,擡眼望去,除了更為斑駁的宮墻和壓抑腐朽的氣味,其他的......似乎與他的印象中模樣並沒有什麽變化。

他們身後,傳來宮門重新緊閉的關門聲。

尋常時候,城樓上只有少數金吾衛執勤,眼前這架勢,皇帝顯然是調動了比平日數倍的金吾衛到此。見有人來,城墻上的金吾衛握緊了手中兵器,向二人投來兇狠戒備的目光。

若說蕭瑾殊與這皇居之間,還有什麽羈絆和牽念,大概就只有殘存在他記憶深處,兒時與母妃相伴時,在這宮城度過的那段幽暗歲月,午夜夢回之時,還會偶爾縈繞他心頭。

走過熟悉的甬道進到宮苑深處,禦前服侍的老太監迎上前來,弓著身子用陰陽怪氣的語調道:“七殿下......聖人近日身子不愈,脾氣也暴躁,皇後娘娘為了開解聖人,今日特在禦苑搭了戲臺......”

說到此處,他瞥了一眼瑾殊,果然見他臉色鐵青,滿身戾氣。

老太監嚇得一哆嗦,努力直起身子來,換了一副口氣,捏著尖細的嗓門高聲道:“聖人口諭:太子之殤,靖北軍難辭其咎。老七若能活著進來,才有資格,與朕、談條件!”

瑾殊仰頭,怒極反笑。從胸腔中破出的那一聲大笑,震得人心裏發顫。

呵......想用太子之殤牽連靖北軍,再用靖北軍來威脅他麽?父皇啊父皇,這就是你所謂的,帝王心術麽?

老皇帝豈止是聽信讒言,腐敗昏聵?他獨自一人,空虛寂寞地坐在那萬人之上的位置上,卻成了替別人撥弄風雲、陷害忠良的傀儡。

他到這一刻才恍然大悟,瞧了個真切!

自始至終,皇帝最容不下的都是靖北軍,而父皇真正想要的,一直都是他的性命而已!只要他一死,父皇便會借機收回靖北軍的兵權。太子一旦無法染指軍權,就還是父皇心中那個,對他唯命是從、恭敬溫和的皇長子。

至於廢太子......或許從來都不是父皇真正的意圖......他雖忌憚太子在朝中的威望,但不能否認,長兄的太子位份乃皇祖欽定,他也一直是父皇心中最得意的皇子。放眼眾多皇子,還沒有人比他更適合為儲君。

千算萬算,皇帝唯一算漏的,便是太子的情義擔當。

他沒有想到的是,太子會舍其自身,替蕭瑾殊飲下那杯毒酒。

老太監的話音一落,埋伏在暗處的百十來號戴著青面獠牙面具的金吾衛,提著刀上前來,將瑾殊二人團團圍住。

見他們圍上來,陸巖立刻轉身,保持著與蕭瑾殊背靠著背的姿勢。

即便是赤手空拳,也要做好戰鬥的準備。

蕭瑾殊眉頭緊鎖,眸中殺意熾盛,攥緊拳頭,側頭對陸巖道:“我本欲放下屠刀,奈何,他們卻阻我成佛。”

陸巖毫不懼怕地一笑,語態輕松地道:“修羅地獄,焉知不能立地成佛?要殺便殺,我陸某別的本事沒有,殺人倒是在行。”

一墻之隔的宮城,卻是截然不同,冰火兩重的光景。

高墻內,禦苑的戲臺上,開場的鑼鼓敲罷,畫著臉譜的伶人粉墨登場,只見那刀馬旦踩著鼓點配樂,上來就是幾個接連的後空翻,一張口,鏗鏘圓潤的唱腔中氣十足。

清音閣裏,皇帝的禦座正對戲臺,一株花枝盛放的桃樹斜逸旁出地伸進閣檐,帶來盎然春意。打扮得嫵媚妖艷的秦皇後靠在老皇帝身邊親自服侍著,聽著戲的間隙,時不時與他耳語幾句,討他歡心。依次排開的座位上,還有皇子公主、後妃宗親們隨侍左右。

而墻外,觸目皆是令人戰栗的血腥,廝殺喊叫之聲不絕於耳。這些金吾衛各個兇狠,招招都想取瑾殊他們性命。

蕭瑾殊已經殺紅了眼,猩紅的眸中盡是瘆人的寒芒。他側身躲過迎面劈殺的一刀,順勢又奪過金吾衛手中的重劍,反手一劍,就刺破了一名殺手的胸膛。陸巖亦奪過一把大刀,左擋右砍,拼死護住瑾殊。

以寡敵眾,以一戰百,不消多時,瑾殊和陸巖身上都掛了彩。瑾殊握著長劍的指間泛白,淋漓的鮮血在他月白的長衫上暈染成艷麗奪目的花朵。

可是這些殺手也絲毫沒討到便宜,殺戒一開,數不清有多少人被一劍封喉,喪了性命。饒是這些殺手都是金吾衛中的佼佼者,卻不得不承認,瑾殊面色猙獰,猶如兇神惡煞,眉宇間壓不住的陰翳和周身嗜血的殺氣讓他們膽寒,而他身邊的陸巖也著實厲害,叫他們絲毫找不到破綻。

嗖地一支冷箭,朝著瑾殊面門飛旋而來,他旋身避退不及,箭矢從他頭頂掠過!

瑾殊頭上的白布發帶翩然飄落,其上,染了血。

三千墨發倏然披散開來,遮擋了他的半張臉。有汩汩的熱血,順著他額尖而下,從眼角流到他的耳邊、面頰上。

瑾殊喘著粗氣,手上青筋暴起,神色凜然,深處染血的瞳仁狠戾地掃過在場眾人。

金吾衛的面容雖掩在可怖的面具底下,可他們眼中抑制不住的懼意,蕭瑾殊卻不曾遺漏。他聲音暗啞,冷言呵斥道:“不想死的,都給我讓開。”

聞言,死傷大半的金吾衛們有了半分動搖。

瑾殊知道自己為何要拼死活下去,可這些被斬殺的金吾衛......恐怕沒有人希望自己死得不明不白,成為這閻羅的劍下亡魂。

風卷雲動,細雨迷蒙。

殺聲止歇,空氣仿佛凝固了一般。

從宮墻的那邊,隱約傳來鏘鏘的鑼鼓聲,高亢激昂的戲詞一唱三嘆。

長發飄散,拂去了蕭瑾殊眼中狠辣,他低了眸,淩厲的劍鋒橫掃,在空中頓了一瞬,隨即,垂下劍。

“本將軍要面聖——”

那長劍猶自滴著血,雪白的利刃豁出了幾個大口子,劍尖被他拖行著,劃過青石板的地面時火星直冒,發出尖銳刺耳的聲音。

“——為故太子和靖北軍討個公道”

瑾殊每說一句,就往禦苑的方向邁上幾步,握劍的手又緊了幾分,鮮血順著劍尖滴滴答答,落到石縫中剛剛冒頭的青草葉上,呈現出詭異而瑰麗的美感。

“——爾等若執意阻攔,助紂為虐,枉為我大儀兒郎”,他下顎一顫,動了動唇角,如同厲鬼般決然笑道:“擋吾去路者......格殺、勿論!”

金吾衛們被瑾殊強大而壓迫的氣場震懾,沈默半晌,又有幾個不知死活的想要試探著上前阻止,瑾殊利落的手起刀落。

不知誰高呼了一句:“靖北軍的兄弟保家衛國,是咱們大儀的英雄!”

緊接著一陣哐當之聲,又有幾個人率先將手中的刀槍劍戟擲到了地上。至此,更多的金吾衛們,則是紛紛退讓,自覺地給蕭瑾殊讓出了一條去路。

只隔著一段距離的戲臺子上,伶人們不知所為何事,還在咿咿呀呀地唱著。

“皇上!大事不好了,七殿下他、他提著劍,殺進來了!”老太監帶著哭腔稟報。

秦皇後臉上劃過一抹驚懼,再無半分笑意。猛然起身,捏著帕子厲聲道:“還不護駕!?來人,護駕!”

金吾衛已經繳械退卻,在老皇帝身邊服侍的,都是些手無縛雞之力的宮人。手邊有什麽就抄起什麽,他們做出護駕的姿態,腳步畏縮,並不敢近到前來。

老態龍鐘的皇帝臉色蠟黃,呼出一口濁氣,坐在寬大圈椅裏的身體微微挪動。然後擡起那如同枯枝一般的手指,撫了撫自己花白而淩亂的頭發。他低著眉,瞧著四散逃跑的宮人,渾濁呆滯的目光閃爍,半晌才道:“朕這七兒,還真的,長本事了。”

老皇帝幹癟的身體,勉強支棱起這繁覆華麗的明黃色錦袍,聲音低沈,整個人看起來了無生氣。

風聲愈急,鉆入瑾殊的袖袍之中;斜斜的細雨打濕他的衣襟,卻難以沖刷掉他身上的血腥之氣,銀珠一般粘在他眼睫上、發梢上的雨水,轉眼又消失得無影無蹤。

瑾殊就這般血脈僨張的模樣,立在皇帝面前,不發一語。在旁人的眼中,他就仿佛地獄歸來的修羅。座中皇親國戚人人自危,竟然有人被嚇得嗚嗚抽泣,跪地求饒。

只有長寧長公主不知死活,提著裙擺跑過來,張開雙臂,擋在了老皇帝和蕭瑾殊之間。

“滾開!”瑾殊冷冷一斥,低沈的聲音,命令的口吻。

這個魔頭從來都不是好脾氣的,蕭瑾玉怎能不怕?她戰栗到全身發抖,又回頭看了一眼老皇帝。父皇還坐在這裏呢,八風不倒,巋然不動。

哼,有父皇撐腰,她怕他幹什麽?!長寧長公主再轉過臉來,逼迫自己不再退縮,反而用犀利的語言刺了過去:“蕭瑾殊,你害死了太子哥哥還不夠,難道你真的要謀反不成?!”

“你以為......我不敢?”瑾殊勾唇一笑,手中的長劍一個橫掃,如虹的劍氣,徑直朝著蕭瑾玉的方向,砍了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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