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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4章 晉江獨家 蝕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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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啊!”蕭瑾玉下意識地慘叫一聲, 臉色煞白,畏畏縮縮地蜷縮著身體,癱軟在地。

瑾殊身後的陸巖眸色一暗, 想要上前攙她一把,剛剛伸手, 卻又收回握拳。

喧鬧的戲, 戛然而止。

在場眾人更是高聲尖叫, 宮人們無不驚慌失措,四散出逃。前一刻還在談笑風生、觥籌交錯的歡宴,此時已是一地杯盤狼藉。現場緊張混亂, 連秦皇後都已亂了陣腳,驚呼出聲。

須臾之間,就聽見“哢嚓”一聲脆響。

是方才蕭瑾殊的重劍落下,削斷了——長寧身側的一剪桃枝。那樹枝倏然被劈下,滿樹桃花被震得漱漱飄飛,有那麽一朵開得正好的桃花,不偏不倚地輕粘到他的劍尖之上。

瑾殊哂笑,伸出修長的指尖,只從鋒利的劍端輕輕一抹, 就拈起了這枚沾染了鮮血的花朵,將它放在蕭瑾玉的肩頭。

冷瞥她一眼, 他從她身邊繞過去,用兇狠的眼神看向老皇帝和秦皇後。

陸巖亦緊著步子跟上, 只走過蕭瑾玉身邊時, 腳步微頓,略帶著擔心地瞟了她一眼。

老皇帝已是垂暮之年,見慣了大風大浪的人, 此時也不由得抽動了一下面頰,呈現出怪異的表情。秦皇後更是面容扭曲,打著擺子,緊緊攥著老皇帝的衣袖才勉強站穩,塗著艷麗蔻丹的手指著瑾殊,唇瓣翕動:“你!你想幹什麽?!”

“嗯哼.....”,老皇帝努力出鼻子裏哼出這一聲,呆滯無神、如同死魚目般的眼珠子,似乎都要從深陷的眼窩中凸出來,緩緩說道:“婦人不得幹政,都、退下吧。”

老皇帝早已掌握了瑾殊動向,否則,他也不能氣定神閑地,坐在這裏聽戲。

知道他將靖北軍留在臨城,所圖非為謀逆;今日他又敢孤身入宮來,老皇帝也吃準了,他不會弒君。

高高在上、不可一世的帝王,怎會反思自己的昏聵多疑?他總會找到一個讓自己心安理得的解釋,證明自己是多麽的英明無匹。比如,故去的太子,對他再無威脅,他就很容易想起這個皇長子的好來。

當年早有人斷言,他這七皇子天生帝王命格,卻也帶著反骨,難以馴化。

如今,蕭瑾殊能反而不反,在老皇帝心中,便將這一切都歸功於,忠厚仁義的太子,多年來對蕭瑾殊的感化教導。

至於眼下......蕭瑾殊對自己這個父皇還有所求,那就是,有得可談。

秦皇後怔怔,卻不敢違拗。

蕭瑾玉嫌惡地拍去肩頭的花朵,軟著腿起身。

左右屏退,只剩父子二人。

老皇帝耷拉著頭,雙手扶著座椅,顫顫巍巍勉強站起,擺出居高臨下的姿態:“你現在,可以跟朕談條件了。”

“明詔天下,太子乃是為北戎暗算,舍身殉國!”

這樣的做法,沒有將皇帝聽信讒邪,賜死有功之臣的驚天醜聞公之於眾,已經是他在天下人面前,所能給這位父皇留下的最後一絲體面了。

如此一來,無形之中挫敗了晉王想要借此遺禍靖北軍的陰謀,靖北軍的聲譽可得分明。

“太子......”老皇帝低聲喃喃自語一句,悵然如同失了魂魄,之後就陷入了深沈的思索之中:靖北軍若無此汙名,以今後老七之鋒芒畢盛......眾皇子之中,是無人可再與他抗衡了。

沈吟半晌,老皇帝才道:“朕可以答應,不過你,要以瑾瑜英靈起誓,你的手上,永遠不能沾蕭家人的血!”

手上不能沾蕭家人的血......

呵,父皇,你慣會謀算人心,不擇手段地想要拿我的性命,事到如今,卻還想護住你身後的蕭家人麽?蕭瑾桓、蕭瑾玉他們是你的兒女,而我蕭瑾殊......當你決定將我扔到北境的沙場之時,我就只不過是你的棄子罷了。

瑾殊嗤了一聲,眼睫顫了顫,薄唇一勾,已不再猶豫:“好。”

他眼中湧動恨意,指天說出幾句毒誓之後,仿佛做生意討價還價一般,開出了第二個條件:“請陛下親迎太子靈柩入城,喪儀之後,入葬皇陵。”

長兄身為國死,理應如此。

如此一來,無論將來誰為新君,太子的名分在那裏,便無人敢毀他身後清譽。

“除非......你飲下這酒。”

此毒,名曰蝕骨散。

只有靖北軍的大將軍成了殘廢,老皇帝才可稍稍安心。

他眼中透出一絲狠辣,掩面輕咳,擡起僵硬的手臂,將早已備好的那壺毒酒往前面推了推。那隱在寬大袍服之下的雙腿,有些發抖。

機不可失、時不再來!如今兵臨城下,老皇帝自知大勢已去,手中的籌碼也不多了。

好在,老七想要的,足夠多。對方所求越多,老皇帝能夠操弄的,便越多,既然再也拿不住他的命,便叫他再也拎不起刀槍。

瑾殊直勾勾地看向他所謂的父皇,意味深長的笑意中,帶著說不明的陰翳和決絕,目光中卻多了幾分憐憫:“哈哈哈!”他仰頭大笑,只聽一道銳利的破空之聲,那冒著寒光的重劍已被他用力擲出!

老皇帝眼睜睜看著利劍朝他面門飛來,死氣沈沈的胸膛突然劇烈起伏,僵頓的身體猛然顫抖,渾濁的瞳孔忽地放大......驚魂未定之際,那劍擦著他的耳畔飛過,錚然一聲,釘在了他身後的木樁之上。

老皇帝的耳郭被劍鋒劃過了一道血口子,幾縷花白的頭發,被長嘯的劍氣割斷,落到肩膀上那繡著五爪龍紋樣的圖案上。

淅淅瀝瀝的雨,越下越大,在天地間織成了一道晶瑩的簾幕。

瑾殊濡濕的長發上滴著水,幾縷墨色貼在他帶傷的臉龐。冰涼的雨水順著他的眉間而下,打濕那幽怨的長睫,然後混入本已幹涸的血漬,沖淡了那鮮紅的綺艷,亦將黏膩的血腥氣沖散。月白色的長衫上,留有深深淺淺的利刃劃過的破裂,掩不住他身上的累累傷痕。

瑾殊上前兩步,執壺傾倒,那毒酒從壺嘴中流出,一股水柱沖到石板地面上,散出濃濃的酒香。

老皇帝幾欲嚎啕,哽咽問出了石破天驚的一句:“朕......朕賜往北境的酒裏,摻入的是蝕骨散!太子他......究竟是不是你害死的!”

瑾殊動作一滯,劍眉緊鎖,眼中閃過不可置信......

時光的刻度重新撥回到三年後,暖泉山。

瑾殊和翡雪手牽手從寶福閣出來,翡雪見他神色懨懨,滿臉倦意,柔聲問道:“方才在皇祖母那裏,我瞧著陛下一直在發呆?”

瑾殊單手抹了抹自己的半張臉,將記憶中的那些黯然神傷的情緒輕輕揭過,提了神淡然道:“皇祖母提起長兄,我想起了一些舊事而已。”

翡雪雖不知內情,亦知此為瑾殊心上傷疤。

她溫柔地攏了攏他的袖袍,牽著他的手稍稍用力,安慰道:“往日不可追,陛下已經做得很好了。”

“嗯。”他不以為意的笑,低低應了一句。

翡雪特意轉而說起了其他的事,二人談笑著朝這邊走來,遠遠瞧見轉角灌木叢旁,中山郡王正在與蕭浪打打鬧鬧的搶梅子吃,蕭牧雲總喜歡將阿浪當成開心果,遇見他就是一幅嘻嘻哈哈、為老不尊的做派。

“你怎麽來了?”瑾殊不耐,對著蕭牧雲沒什麽好臉色,出言也是冷冰冰的。

他可不是那心胸似海、虛懷納諫的皇帝,反而是個極為偏執自負的人。一見到蕭牧雲,就想起他幫著大臣們勸諫自己議和的事,氣不打一處來。

更何況,他都帶著皇後到暖泉山來躲清靜來了,這才出宮幾天呢?合著蕭牧雲就上趕著追過來了?真是不夠糟心的。

嘖嘖,皇帝不光脾氣大,這滿臉嫌惡的樣子,還真記恨上他了?

牧雲聞言訕訕,知道他是這麽個陰晴不定、脾氣暴躁的人,倒是全然不在意。只是當著翡雪的面,他對皇帝也不好如平日那般,太隨意。

蕭牧雲厚著臉皮賠著笑,先是朝皇後拱手施禮。

他倆劍拔弩張的模樣讓翡雪忍俊不禁,她側身禮讓,含笑頷首,微微屈膝還禮道:“皇叔有禮。”

這丫頭倒是嘴甜,夠給自己留面子的。

蕭牧雲對翡雪點了點頭,這才開門見山對瑾殊道:“為著與北戎和談的條件,朝中亂成了一鍋粥,臣特來向陛下稟報。”

翡雪不是外人,當她面,牧雲可沒想著粉飾太平,哪壺不開提哪壺。

瑾殊今日本就心情不佳,此時蕭牧雲提起與北戎和談,無疑是捅了馬蜂窩,瑾殊那股無名的怒火蹭得就點著了!

他連步子都不停一下,牽著翡雪往前走:“有什麽好稟報的?朕沒空!”

若說討伐北戎,他必定禦駕親征,身先士卒。其他重要的折子,自有許琮他們每日整理傳遞,瑾殊每日都有批閱,不曾耽誤朝政大事。

至於和談麽......呵呵,一直都是朝臣們的意思罷了。誰讓他們執意和談的,亂就亂吧!由得他們鬧去,難道還真能翻了天不成?

如今的朝局,比之蕭瑾殊三年前登基之時已經好了許多,說是盡在皇帝股掌之中,一點都不誇張。因此,在北戎和談一事上,瑾殊那撂挑子的話還真不是置氣隨便說說的。

偏執又自信的皇帝,甚至有些想看看,朝臣們能鬧到怎樣雞飛狗跳的地步。他是真的想當甩手掌櫃了。

瑾殊這態度,蕭牧雲是真沒轍了!

他杵在那裏撓了撓頭,對著翡雪攤開手,一通擠眉弄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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