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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2章 晉江獨家 謠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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齊福又命人將內帑賬冊呈上, 翡雪見那堆得老高的一沓子,隨手翻了翻,私庫的財寶分門別類地造冊, 進進出出的,一筆一筆謄寫得極清楚。

齊福自己是個財迷, 不得不說, 他在管家理賬上還真是把好手。

翡雪原想著從自己的嫁妝中選幾樣給知瀾做新婚賀禮, 但挑來選去的總覺得不合心意。待看清那書畫的分冊賬本上有一副前朝莫綠筠先生的桃溪行舟圖時,忙命人尋了出來。

畫卷一打開,翡雪堆疊的眉頭也舒展開來。

知瀾自小擅長丹青, 極愛綠筠先生的畫作,除了收藏他的真跡,也愛自己臨摹。尋遍了北境和京城,沒想到這副真跡竟然在陛下的私庫裏。翡雪開心一笑,賀禮這難題,就算迎刃而解了。

翡雪忙著熟悉六宮事務,又滿心歡喜地期待著過幾日出宮去送知瀾出嫁。可在幽幽深宮,陰暗不見光裏的角落裏,淬了毒, 帶著刺的謠言卻在肆意瘋長,如毒蛇吐出了信子......

浣衣局裏, 幾名小宮女趁著天晴漿洗著衣物,大家你一言我一語, 東拉西扯地聊著最近宮裏的新鮮事。

這些宮女們入宮時日尚淺, 對宮裏的人和事充滿好奇,還未懂得禍從口出的道理。偏她們幹的又是最苦最累的差事,每回湊到一起七嘴八舌, 說些不知從哪裏聽來的趣事,滿足自己的好奇心,便是日常最大的樂趣了。

一個娃娃臉與一名圓臉的宮女正面對面地拉起一床褥子來,扭麻花一樣絞幹水。只聽那娃娃臉故作神秘地道:“聽說了嗎?皇後新官上任,準備大力整飭後宮呢?”

旁邊稚氣未脫的小宮女坐在水盆前,擼著袖子淘洗衣服,聞言並不在意:“那於我們有什麽牽涉,每日無非就是做這些苦力活罷了。”

那圓臉的笑道:“還好我們年輕,聽說皇後還想往宮外趕人呢,已經讓杜尚宮草擬章程了,要將年邁的,不中用的都趕出宮去呢?”

那邊一位稍微年長些的宮女,將剛晾好的衣衫順了順,也搭腔道:“不可能吧?杜尚宮擬的章程你能看見?”

圓臉宮女心氣挺高,聽見被人質疑了,像一只好鬥的公雞,提高了嗓門辯解道:“我自然是聽她身邊的宮女說的。近來杜尚宮每日都去坤寧宮,她的消息自是最靈通。”

那娃娃臉忙出來打圓場:“聽說黃河泛濫成災,朝廷正缺銀子呢。後宮攏共這麽兩位主子,養了不少閑人,沒準皇後為了簡省開銷,裁撤宮人內侍,也不足為奇。”

年齡稍長的宮女並不願與她爭執,只是將心比心,帶著些同情地道:“那些別無所長的人,年老體弱的人,出宮之後能討到什麽生計?若是真的,這是斷了活路了。”

坐在水盆邊的稚氣宮女將擰幹的衣服遞過來,對這樣的話也是將信將疑:“領我進宮的嬤嬤說,從前大家最不願領養心殿的差事,說是陛下動不動就要殺人的。可自打皇後娘娘來了,她平日待宮人們極寬和的,大家都爭著搶著去坤寧宮。據說陛下都像變了個人似的,再有養心殿的差事,大家也都不那麽犯難了。”

“咦”,床褥擰幹了,娃娃臉正準備再去拎幾桶水來,頓住腳步,接過話茬道:“你這麽一說我倒是想起來了,聽司珍房的人說,從前她們的活兒並不多。自皇後想起要將宮中時興的頭面首飾賣給京中貴人,她們忙了許多。”

那圓臉的冷哼一聲,斥道:“你懂什麽?聽聞,皇後雖也出身世家,但卻是從邊地涼城回京的。那地方多是窮苦百姓,沒準皇後就是愛財小氣呢。她年紀不大,才剛統領六宮,就眼高於頂地只知道一味討好陛下,倒是不顧我們的死活了。”

那年紀最小的宮女眨巴著眼睛,滿臉疑惑。稍長的那位拍了拍圓臉,低聲對她道:“在宮裏,話可是不能亂說的,皇後何時得罪你了?”

那圓臉反而越發不以為意,訕笑著道:“姐姐怕什麽,我們這鬼地方,難道還有別人來麽?咱們離坤寧宮遠著哪,便是想往上湊,不也沒機會麽。天高皇帝遠,哎呀,我還是懷念太後主理後宮的時候,懂得體恤我們。太後規矩雖多些,至少還能躲懶偷閑不是。”

似是而非的流言,又被有心人添油加醋,一經發酵,就如野火燎原一般迅速傳播開來。

秦太後安然坐在搖椅上閉目養神,那賈嬤嬤立在一旁,嘴角發狠地回稟道:“太後放心,明日一早,就會接連有白頭宮女和年邁內侍,投井、服毒、自縊,不消半刻鐘,消息就會傳遍後宮了。皇後嚴苛,剛接手後宮,就逼死了幾條人命,怕是朝臣們也不會坐視不理的。”

“與皇帝的苛酷無情比起來,這幾條人命算不得什麽。”自從壽宴之後,秦太後連衣著打扮都收斂了,穿著素凈似是清修之人,日常也真如皇帝所言,撚著一串佛珠,吃齋念佛,裝得是清心寡欲,慈悲為懷。

她揉了揉自己的太陽穴,那賈嬤嬤立刻上前一步,替她輕輕按壓起來。就聽秦太後扯著嘴角,冷聲道:“這次用過的那幾把刀,留著也是禍患。既然沾了血,還是清理幹凈得好。”

賈嬤嬤低頭,不帶半分感情回答:“奴婢省得的,都安排好了。”

輕飄飄的幾句話,卻是殺人不見血,惡毒無比,與她這穿著外貌形成了極大的反差,無比之諷刺。

可憐那浣衣局的圓臉宮女,小小年紀不知人心險惡,就因貪那一包碎銀和一時虛榮,無聲無息地斷送了性命。

翌日清早,瑾殊去主持大朝會,翡雪特意早起,挑了一套喜慶的衣衫,梳了一般官家女兒的發髻,就準備帶著蕭浪和連翹去一趟宋府。

妝臺前,連翹攙扶著翡雪起身。她見證了她們從小到大的純真情誼,對知瀾反倒比對林霜兒她們還親近些,滿面春風的笑道:“娘娘今日終於得償所願,費了這麽多心思準備的賀禮,宋大姑娘一定很驚喜。”

翡雪亦是心情雀躍,倒是比自己成親還高興些似的:“我入宮那日,知瀾也是親自送我的。只是那日實在無暇多言,她就只能遠遠看著。我此番亦能送她出閣,就是圓滿不留遺憾了。若是來得及,轉道再回一趟府裏,探望祖母,豈不是正好?”

昨夜翡雪就很期待很興奮了,待瑾殊回來時,還與他說起了許多與知瀾兒時的趣事。

瑾殊見她對這位手帕交在意的緊,一時興起,竟然禦筆親題,給知瀾添了一幅墨寶作為賀禮。此舉對翡雪是誠意滿滿,也算給宋府和寧國公府極大的臉面了。

一路心潮澎湃,歡聲笑語,蕭浪在前頭跑得急,早已出了宮門。

翡雪她們坐在後面的馬車裏,正要出宮門,就聽見杜尚宮氣喘籲籲地跑過來,大聲呼喊道:“娘娘!皇後娘娘,請留步!”

馬車停下,杜尚宮氣都還沒喘勻,翡雪掀起車簾來,見她正彎著身子大喘氣,不由心口一提。

杜尚宮遇事穩重,極少這般火急火燎的。況出宮的事,昨天她就已經跟她們交代過了,杜尚宮這般匆匆趕來攔住去路,定是急事。

連翹忙扶著翡雪下了車,翡雪蹙眉:“杜尚宮?”

“娘娘,奴婢無能。不知是誰拿娘娘想要裁撤宮人之事做文章,一夜之間謠言四起,今早,接連有好幾位宮人自盡。”她說話帶著哭腔,雖極力克制,肩膀卻在止不住地聳動。

“怎麽會!?”翡雪驚恐出聲,她倒吸一口涼氣,面色凝重,差些癱倒在地,一把扶住馬車橫梁,才勉強站住。有那麽一瞬間,她甚至懷疑是自己聽岔了。

她身旁吳媽媽臉色沈沈,連翹不敢相信地捂住了自己長大的嘴巴,也駭得臉色煞白。

杜尚宮亦是心痛不已,她揩了揩眼淚,顫著聲道:“這幾位自盡的都是、都是入宮年深日久的白頭宮女和內侍,有些還曾與奴婢共事。怕是聽了些有的沒的,以為此番裁撤讓他們出宮,會斷了活路,一時想不開,才自戕的。”

翡雪痛苦地閉了眼,渾身就像被潑了一盆涼水,牙關打顫:“那些去世的宮人,現在何處?”

“如今宮中人人自危,好些年長的宮人們聽說此事後,用擔架將這幾個人擡到了慈寧宮,求著太後出面給個說法呢!”

連翹抹著眼淚問:“娘娘,現在怎麽辦?”出了這樣的事,知瀾的婚禮是不能去參加了。

“你和小福子出宮一趟吧,將陛下和我的禮,給知瀾送去。替我跟她說一聲,抱歉。”翡雪極力保持冷靜,實則冷汗涔涔,手腳冰涼,紅紅的眼眶裏含著淚。她只好攥住吳媽媽的手:“吳媽媽,隨我去慈寧宮。”

翡雪在杜尚宮和吳媽媽的陪伴下一路走來,只覺得雙膝發軟,仿佛踩在棉花上。

慈寧宮門口,裏三層外三層圍了不少人,有人交頭接耳,也有人低聲啜泣。人群中不知誰高呼了一聲:“皇後娘娘來了!”

眾人聞聲,紛紛側目,自覺地給她們讓出了一條路。無數含著怨懟和恨意的目光落在翡雪身上,令她心頭生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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