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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3章 晉江獨家 陰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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翡雪環顧一圈, 擡腳邁入慈寧宮的儀門。

門內,幾幅覆蓋白布的擔架整整齊齊地擺在那裏。站在最前頭一位白頭宮女見皇後來了,輕蔑地冷哼一聲, 故意掀開蓋在屍首上的白布。

這幾位宮人的死狀極慘。

投井的泡了一夜,全身浮腫得辨不成人形;服毒的七竅流血, 自縊的五官扭曲。除了幾位年長的, 死者中還有一位少女, 正是浣衣局那位圓臉的宮女。

翡雪雖生得羸弱,性子也嬌軟,可她並非沒有見過血腥與死亡。

那幾年, 北境戰火紛飛,兵禍綿延,戰場上自是血雨腥風,異常殘酷。因著父兄的緣故,她經常去涼州城的醫署幫助照料受傷的大儀將士,親眼見過受傷的將士是如何痛不欲生,亦送走過一些傷重不治的病員。

說來也是奇怪,小時候養的小兔子生病死了,她尚且哭哭唧唧的, 可那時見到傷員那種血肉模糊的境況,她偷偷跑到無人的地方大哭了一場, 之後,也不知自己從哪裏生出的勇氣, 竟然能夠抑制眼淚, 克服恐懼,悉心照料傷病的兵士。

再之後,即便她每次見到那場面心裏瑟瑟發抖, 還會連著幾夜做噩夢,她也克制著自己不去回想,不但堅持每日都去醫署,還能溫溫柔柔得替傷員止血、包紮,反過來安慰他們。

可饒是如此,當翡雪鼓足勇氣,匆匆瞟過躺在地上的人,也不由得心中大慟,瞳孔震顫,只覺得一股寒意從足底而起,順著她的脊背游竄到頭頂。

深宮之中,沒有刀光劍影,但這明爭暗鬥,卻比戰場的廝殺更為可怖。袖袍之下,吳媽媽握著她的手緊了緊,翡雪才收攏神思,定住心神。

階陛上,秦太後沈著臉坐在那裏,微闔雙目,手中不停地撚動佛珠,口中念念有詞。賈嬤嬤立在她身旁,嘴角掩著一絲不易察覺,幸災樂禍的笑紋。

聽得方才高呼的那一聲,秦太後的手上頓住,悠悠睜開眼,見一臉鐵青的翡雪站在階下,因悲慟和驚懼,唇上都失了血色。

她拍了拍自己的大腿,一幅高高在上,痛心疾首的模樣:“出了這樣的事,的確令人痛心。宮人的命也是命啊,既然大家來慈寧宮求個公道,哀家就沒有坐視不理的道理,這才將皇後請了來。”

經過這段時日,翡雪已不似初入宮時那般不明情勢了。

自從她決心要成為能夠與陛下比肩而立的皇後,她就已將自己的單純和天真收拾妥當。尤其是分清了敵友之後,翡雪如今也長了不少心眼子。換做從前,她是不屑與不喜如此的,可此時,她瞧著秦太後虛情假意的演戲,突然覺得對可恨之人,多幾個心眼也沒什麽不好的。

翡雪眉頭緊鎖,並不急著與秦太後搭腔。她拾級而上,站到階陛上頭,走到秦太後身側,便有了與她一樣居高臨下的位置。

秦太後見此,下意識的擡起手來蹭了一下自己的鼻尖。翡雪咬了咬後槽牙,覷了眾人一眼,沈聲道:“杜尚宮,謠言從何而起,可有查證?”

杜尚宮這麽多年深宮的資歷也不是白熬的。她慣來持身中正,秉公嚴明,此事一出就瞧出了端倪,便以雷霆手段查探了一番。

她躬身回稟道:“自出事後,奴婢就已經著手查了,查到謠言起於浣衣局時,那傳謠的宮女已經死了。”

線索斷了,死無對證?!

翡雪心頭一顫。她微瞇了眼,默然思忖了片刻。

對方的手腕倒是利索。能做到這麽快,這麽幹凈的人......貝齒在下唇留下深深的印記,她冷眼瞥了一眼秦太後主仆。

背後主使已經昭然若揭了,可沒有證據,此事就辦不成鐵案,難以服眾。即便是找到了始作俑者,那人也大可推脫說,只是宮人的閑聊猜測,以訛傳訛,造成眼下事態。

到這一步,已成死結。想要一查到底,為死者求個公道,怕是難了!

連翹和小福子年歲雖小,卻都很機靈,見此情形也無法安心出宮。一想到這事來的突然,也蹊蹺,怕是秦太後又在作妖呢!於是兩人分道揚鑣,連翹按照翡雪的意思,追著蕭浪出宮去,小福子則趕緊去大殿那邊給齊福報信。

大殿之上,朝臣們正在為著如何與北戎議和而滔滔不絕,爭論不休。

自打先議和,再征伐的調子定下,蕭瑾殊對於如何與北戎談判這些事,本來就是聽之任之,甩手掌櫃的心態。壓著性子坐在龍椅上,有一搭沒一搭地聽著政,實則興致缺缺,百無聊賴。

立在一旁的齊福面無表情,努力瞪著眼睛才沒有睡著。

從側門而入的小福子避開了朝臣們的視線,隔著儀仗扇和禦傘喚了一聲:“師傅!”

齊福打了個激靈,扭頭見是小福子來了,擡眼看了看龍椅上那人,又瞥了一眼滿殿的朝臣,悄默聲地撤了下來:“何事?”

小福子附耳過來大概說了,齊福眉間一跳,氣急敗壞地嘖了一聲。忙走動蕭瑾殊身旁,在他耳邊低聲說了幾句。

“混賬東西!”蕭瑾殊脫口而喝出這句,陰鷙的目光掃到晉王,目眥欲裂,殺意逼人。

晉王垂首,裝作全然不知,並不敢與他對視。

滿殿朝臣卒然被他這一聲震懾,吵吵嚷嚷的聲音戛然而止。放眼望去,高座上的那人薄唇緊抿,滿臉盛怒。

秦太後和晉王這對母子,這是想裏應外合,將皇後拉下馬麽?

若非籌謀良久,他們必不敢在他眼皮子底下就如此肆意妄為。想來,翡雪那邊,從後宮中定是查不到什麽的,若沒有猜錯,明日此事就會在朝臣中間引起軒然大波,那些禦史言官彈劾皇後的折子,就會如雪片一般飛來。

呵,敢動他的女人......

指尖搓動著,目光中的殺意又跳動了一下,蕭瑾殊嘴角揚起一個譏諷的弧度,冷聲道:“今日先到此,散朝吧。”

慈寧宮外,杜尚宮一番查無實證的話,倒是讓秦太後越發放寬心了。

她重新撚動佛珠,陰陽怪氣地道:“哀家也知,眼下國庫吃緊,時局是艱難了些。皇後愛重陛下,想要為君分憂是好的,不過你還年輕,經的事少。有些事,未免操之過急,適得其反了。”

這話聽著就別別扭扭的,顯然是想操弄人心,繼續往翡雪頭上潑臟水。

如若皇後威嚴掃地,不能服眾,就看她這個中宮如何挾制內帷。群情激憤之下,此事即便是蕭瑾殊壓強下來,也只是越發坐實了他們夫妻倆都是冷酷無情之人罷了。

翡雪揚了揚眉,面色沈郁,沈聲開口道:“此事倒不必煩擾太後。本宮雖然年輕些,不過陛下既將六宮之權交給了我,我就要擔起中宮之責。”

階下那領頭的白頭宮女不滿之情溢於言表,冷聲質問道:“小人聽說,皇後娘娘要儉省用度,裁撤宮人,可有此事?”

她這態度,顯然是豁出去了,抱著一種與其任人宰割,不如拼死一搏的心態,對翡雪全然沒有尊重,反而不依不饒的,糾纏不放。

翡雪猜想,這白頭宮女怕也是被人鼓惑蒙蔽。對方正是看中她在宮中的資歷,在宮人之中一呼百應,才選中她來出頭的。

對她說話,翡雪的語氣緩和了一些:“本宮的確與杜尚宮商議過,要放一批宮人出宮。”

眾人未料到,皇後這麽大方就承認了,嘩然一片。

翡雪停頓了一下,看了一眼杜尚宮。

杜尚宮接過翡雪的目光,心中會意,先行退了出去。

翡雪嘆了口氣,坦率地解釋道:“普天之下,莫非王土,你們雖入宮服侍,亦是我大儀的子民。請大家細想一下,陛下和我又怎會不顧大家的死活,斷了大家的生計呢?本宮是打算在宮外開辦養濟院、慈幼局,年老體弱者,貧而棄子者,皆可有所撫養。”

皇後不卑不亢,言辭真誠,瞧著倒不像是欺瞞人的樣子。

話音一落,宮人們交頭接耳,竊竊私語。順著皇後的話仔細想想,亦能發覺這謠言乍一聽像真的,其實的確有許多可笑之處。

眾人看向翡雪的眼神,多了些將信將疑。

賈嬤嬤掃著眼人群,向其中幾個使了使眼色。

就有人站出來道:“皇後娘娘說得好聽,焉知不知因為出了此事,被逼無奈才這樣說呢。到時候再做個樣子來欺哄人,倒是好借此來欺世盜名呢!”

又有一人搭腔:“是啊,並非我們不顧尊卑,造主子的反。可今日我們若不站出來,明日被逼得走投無路的就是我們自己了!這幾個人,豈非白死了?”

翡雪身邊,吳媽媽自然也不會任由她們生事,欺負皇後。自打進來,她就著意留心著賈嬤嬤的神態,見她剛才使眼色,暗暗將這幾個挑頭生事的宮人的樣貌記下了。

很快,杜尚宮取了東西往慈寧宮而來。

在宮墻轉角處,卻碰見了大步流星趕過來的蕭瑾殊。她將那一沓子紙抱在胸前,恭敬地彎了彎膝蓋:“參見陛下!”

瑾殊戾氣未消,停住步子。

身旁齊福忙問道:“皇後如何?”

杜尚宮成竹在胸,並不急躁,冷靜回道:“陛下寬心。娘娘命奴婢將裁撤宮人的章程取了來,事實究竟如何,將這些公之於眾,便可分明了。”

至於她自己的失職之罪,嗣後自當向皇後娘娘請罪!

瑾殊聞言,心裏一松,面色稍霽。

他挑了一下眉,無奈搖頭,冷聲道:“看來,不需朕出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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