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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5章 晉江獨家 自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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長寧長公主掩著帕子一笑, 自顧自的擡手繞了繞手腕子,欣賞著自己那艷紅色蔻丹,笑意盈盈, 張嘴就來:“就是啊,皇後可是天下女子的楷模, 那日在祭天大典上處變不驚, 可真真是巾幗不讓須眉, 令臣妹敬仰。區區吟詩作對,自然是不在話下。”

被教訓過一次,蕭瑾玉明面上乖覺了許多, 可她也是個睚眥必報,得理不饒人的主。林翡雪想裝傻充楞地糊弄過去,可她卻不是在言語上占個上鋒就能揭過的人。蕭瑾殊上次要治她不敬皇後之罪,可若是林翡雪自己丟人現眼的話,那位皇帝陛下總不能遷怒到別人頭上。

在秦婉容下手,一個面生的閨秀突然站起身來,不屑地瞥了翡雪這邊一眼,又捏著裙擺對秦太後彎了彎膝,故意提高了尖細的嗓子道:“皇後娘娘乃是一國之母, 如皎皎明月,合該是高高掛在天邊的。除了陛下, 還有誰能入皇後娘娘的眼呢?我們這些小家子的愉人之樂,又怎好讓娘娘紆尊降貴?”

這是在暗諷翡雪目中無人, 仗著皇後的身份拿大了。

之前本是神仙打架, 兩邊的話裏雖有些硝煙氣,但無論是哪一方,在場的閨秀們都是吃罪不起的, 因此大家皆默然不語,只是垂首聽著,做壁上觀。

可現在突然有人挑了頭,絲毫不忌憚皇後的身份,她這一席話,反倒惹得眾人將目光齊齊落到了這邊來。

原來是曹家的女兒......

這就難怪了。

在外人看來,林翡雪和曹大姑娘,同樣是太後替陛下物色的女人,都是以色侍人博這皇後之位的。可惜,曹大姑娘爬床不成,陛下當初,輕飄飄一句送到伺候人的地方去,就害的她淪入風塵。反而是承恩侯府的這位,從涼城歸來,名不見經傳的嫡女,不知如何得了陛下青眼,成了皇後不說,還被陛下捧在手心裏。

對此,曹家早就心存怨懟,卻不敢在皇帝面前表現出來。這是仗著背後有人撐腰,發作到皇後身上了。

翡雪並不識得這位姑娘。

方才開席時,她就未曾到這邊來行禮,翡雪以為今日賓客多了些,再者大家都隨意,因此並未在意。不過聽她這言語裏滿是譏諷,顯然對自己充滿了敵意?這回,換成翡雪暗暗扯了扯知瀾的衣袖。

宋知瀾搖了搖頭,微微動動嘴唇,提醒她道:“這是曹大人家的二姑娘,她的姐姐,被陛下送到了秦樓楚館之中。”

翡雪微微張了嘴,不可置信地瞧了知瀾一眼,黛眉蹙了蹙。她不過是想息事寧人,就說了那麽一句,沒想到反而代夫受過,成了別人的靶子。

可知瀾卻只是無奈地攤了攤手。

翡雪怔了一下,心中嘆了口氣。

瞧這姑娘義正言辭的模樣,多半也是被人推出來當槍使了。

罷了,陛下行事的確是獨斷專行,也下得去狠手。但他並不是不講道理之人,對曹大姑娘做出那樣的懲戒,自是有他的考量的。可也因為太不講情面了,陛下在朝中其實樹敵頗多,這聲名麽......聲名狼藉。

都說帝王是孤家寡人,由此可見一斑了。

蕭瑾殊對於林翡雪的維護,秦婉容是見識過的。只那一次,她就再也不敢放肆了,可多少心有不甘。今天故意攜了這位曹二姑娘進宮,開席前又好一番攛掇。眼下又怕她將皇後得罪狠了,給自己惹出禍來,連忙起身說和道:“曹妹妹性子急躁,並沒有冒犯娘娘的意思,還請皇後娘娘別往心裏去。”

翡雪本也沒想與這位曹姑娘多計較的,秦婉容這話說得,好像翡雪會仗著自己位高權重,就洩私憤報覆似的,一時之間倒是不好接話了。

中山郡王和梁王的座位挨著,離翡雪都不算遠。他們已冷眼旁觀許久,她們這些人你一言我一語的,吃準了皇後心軟,這是要將她逼到墻角,讓她下不來臺了。

蕭牧雲從兜裏倒了一顆梅子出來,往嘴裏一扔,正想開口,沒想到卻被蕭昭搶了先。

實在欺人太甚。蕭昭一時氣不過,沈著臉站出來聲援道:“姑姑說得極是,皇嬸嬸在祭天大典上處變不驚,力挽狂瀾,那日親見之人,誰不是心中折服?陛下自有識人之明,如此人物,才堪配為我大儀國母,等閑的庸脂俗粉,怎能與皇後娘娘相提並論?”

呦呵,這小子長進了。

他的年歲與皇後相當,這叫起皇嬸嬸來,倒是沒閃了舌頭。

不過他這話倒是說得挺好。多一事不如少一事,看來,自己是沒必要插嘴了。

蕭牧雲嘴裏嘬著梅子,意味深長的笑了笑。

梁王這楞頭小子,自身難保,還敢在此為皇後出頭呢。

秦太後心中冷哼,見這戲唱的差不多了,也是時候出來打圓場了。

她面上一片慈愛,對著翡雪這邊微微點頭道:“哀家倒是覺得,皇後無須自謙。你與她們其實也差不多大的,本也是活潑天真的年紀。小小年紀身處高位,難免被這宮裏的規矩拘束著,也是可憐見的。就放開些,一道玩會兒吧。”

八雅之中,秦婉容尤擅詩詞,便是先帝在時也褒獎過的。在一眾貴女之中,秦婉容對於自己的詩情也最為得意。太後當年本就是以絕色而寵冠後宮的,如今秦婉容的姿顏樣貌,便是比之當年的太後也不遑多讓,但是論起才情來,可是遠在她的太後姑姑之上。

林霜兒她們安排了這個節目,本就是要捧秦婉容的。若是能不動聲色地踩皇後一下,就更好了。

得了秦太後首肯,樂師們重新開始吹拉彈唱,鼓樂聲再起,氣氛緩和起來,仿佛剛才的插曲沒有發生過似的。

又有宮人內侍們魚貫而入,一一將紙墨鋪陳開來。待大家都作完了,再由令官工整地謄抄在紙上,只將署名遮去,經由眾人一致品評,再投票得出高下。

大家便都冥思苦想地,埋頭做起詩來。秦婉容才思敏捷,自是不必說的一揮而就。

翡雪想到這一路過來的臘梅甚是可愛,思忖片刻方才動筆,也算是一氣呵成。

她擡眼瞧了一眼那邊,就見秦婉容一幅志在必得的模樣。

猶豫了一瞬,她噙著笑,不動聲色地將已經寫好的那張撒金箋紙胡亂揉作一團,塞到桌面下的暗屜中,才又重新提筆寫了一篇。

知瀾就坐在她身邊,將她這一番小動作全都瞧在眼裏,心生疑惑。她將自己的詩作寫好了,才湊過來看她的,只見這篇並非翡雪做的,她只是工工整整在紙上謄寫著一篇膾炙人口的名家之作。

“吟詩做賦對你來說不是難事,你這是打定了主意要服軟了?”知瀾在她耳畔輕語。

翡雪訕訕一笑,淡然道:“這些高下,爭來做什麽?鋒芒太盛,反招禍端,倒不如收斂些吧。那些人,都是陛下的家人,不看僧面也要看佛面不是?”

知瀾知她性情內斂,卻仍然怒其不爭,並不讚同。她腹內錦繡尚且不提,只是身為皇後,怎能如此軟弱好欺?

此事她們倆若是異位而處,她一定不會像翡雪這麽好性子,任由她們欺壓放肆。她只好搖頭,反問道:“你想息事寧人是好的,可有時候事情卻未必能如你所願。若是她們得寸進尺,你又當如何呢?”

翡雪招手將連翹喚來,將她寫的這篇送到那邊去交了,漫不經心地笑道:“兵來將擋,水來土掩,再看吧。”

結果揭曉,不出意外,自然是秦婉容拔得了頭籌。眾人再看皇後的那篇,不過是謄抄的名篇而已,也不知她是真的無甚才華,還是故意藏拙守愚。

經由祭天大典上那麽一鬧呀,大家都拭目以待,看她今日才情如何?看來這位皇後娘娘,也不過是行事莽撞,加之色相出眾,誤打誤撞才得到皇帝青睞罷了。

那些對她本就不服氣的人,心氣舒坦了許多。

聽說陛下如今將皇後捧在手心,想來也是懂得風月之人。皇後雖只有一個,可這後宮難道一直空置不成?前朝後宮,自有千絲萬縷的聯系,哪個皇帝不是三宮六院的?

若是陛下身體大好了,入宮為妃倒也是一樁美事。

至於皇後麽......色衰而愛馳,別看現在陛下愛重,再過幾年,且看她呢!

一時間,在場的各有所思。

玩鬧過了,皇家的晚輩們逐個獻上自己的賀禮。翡雪準備的是一尊坐像的白玉觀音,造型優美敦肅,開臉莊嚴雍容,線條細膩柔和,是她精心挑選的。

“皇後有心了。”秦太後笑得合不攏嘴,倒不是因為這玉觀音有多麽貴重,而是最近心氣順了。

前兩日翡雪自覺搬去了坤寧宮,秦太後本就趁了心意。剛才這賽詩她又丟了人,秦太後覺得這幾次接連挫了皇後的銳氣,也算暗自為自己出了一口惡氣。

“皇嫂知道母後慈悲心腸,這壽禮倒是心意十足!”方才這局占了上風,長寧長公主心中得意,朱唇一勾,似笑非笑。

接著饒有興致地道:“兒臣最近與薛郎研習樂譜,新得了一曲,想著今日班門弄斧演奏一番,權當給母後賀壽的。只是單有琴聲,未免單調了些,故才與晉王妃一拍即合,央求了王妃歌詠。只是光有音樂唱詠,總覺得美中不足,不夠盡興似的。不知皇嫂可否賞臉,獻上傾城一舞呢?”

皇後莫不是以為,自己在祭天大典上莽了那一次,就能立威了吧?

一不做二不休,皇後既然是個草包,將她玩弄於鼓掌之間,讓她當眾出醜,還不是輕而易舉麽?有趣得很呢。

那些不懷好意的人都好整以暇,等著看笑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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