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66章 晉江獨家 助興

關燈
宋知瀾唇瓣微翕, 嗔怪地瞥了翡雪一眼。

樹欲靜而風不止,瞧瞧,果然是得寸進尺, 越發蹬鼻子上臉了。

眾人的目光都聚焦到了皇後身上。

珠簾之後,剛剛落座的翡雪面色微變, 眼皮一跳, 眸中有些許冷意。

她默然不語, 自斟自酌了幾杯,卻並不擡眼,只是揉了揉眉心, 略有些疲倦和煩躁。

長寧長公主見翡雪猶猶豫豫,失落無措的模樣,以為她是露怯害怕了,心情大好。

這麽好的主意,還是林霜兒跟她說的呢。晉王妃早就打聽過了,哪怕從林老夫人嘴裏,也沒聽說皇後善舞。既不能文,又不能舞的世家女子,徒有其表, 就算得了皇後的位份,也無非是空有虛名的擺設罷了。

無能而忝居高位, 終是不能服眾,若能引得眾人對皇後不滿, 豈不是樂事?

長寧長公主難得體貼大度了一回, 哂笑道:“嫂嫂莫不是也不會?是長寧造次了,忘了嫂嫂已說過了,自己才疏學淺, 不應當這樣貿然為難皇後娘娘的。”

翡雪已有幾分薄醉,面容白裏透紅,眸光略帶著困倦。

她微不可聞輕嘆一聲,挽了挽衣袖,將酒杯置於案上,道:“長公主盛情相邀,本宮若是一味推拒,到底顯得太見外了。只是琴音難得,妙音婉轉,若本宮只是平地起舞,又有何意趣?”

她故意提高了的嗓門,語氣雖有些不善,可那溫軟的聲音落到耳中,卻讓人絲毫覺不出半分挑釁。

眾人顯然沒有料到她會是這般反應,秦太後挑了挑眉,掃了她一眼。

坐在旁邊的宋知瀾倒是猜到她想幹什麽,眼前一亮。

北境的冬日格外漫長,水面結冰的時日也長,冰嬉戲舞,是她們從小一起玩到大的。翡雪舞藝精湛,十二歲那年,就自創了一套冰上胡旋舞,當年一舞動涼城,在北境傳為佳話。

長寧長公主差點被杯中酒嗆到,忍不住咳了幾聲,譏諷道:“不在平地起舞,嫂嫂莫不還想到那邊禦湖上起舞不成?”

翡雪眉眼揚了揚,不發一語,只是噙著笑看她。

長寧長公主瞧見她身旁的宋知瀾亦是滿臉含笑,成竹在胸,滿臉期待的模樣,這才反應過來,忽地垮了臉,暗暗捏了捏袖袍,蹙眉道:“皇後真的,想到冰上去跳舞?”

翡雪頷首,站起身來。她兀自掀開珍珠簾幕,攏了攏衣衫,款步而出。

見皇後終於不是任由著她們胡來,連翹的心氣跟著都高了幾分,忙將她的鬥篷拿過來,替她披上的時候,頭都是揚得老高的。

眾人只見,一抹桃粉色的倩影長身玉立在梅樹下,微微仰著頭,略有些寒風拂動她的長發,將她寬大的袖袍鼓起,平添一絲清逸出塵之美。細碎的花瓣盤旋而落,沾在她的衣袂上,鬢角邊,儼然是一幅天然的美人折梅圖。

翡雪卻全不在意別人的目光,只細細擇選了一支花朵繁盛的梅枝折了,回頭對這邊的秦太後等人笑道:“光坐在這裏飲酒,身子都有些涼了。今日太後既有雅興賞梅慶壽,本宮就跳上一支冰上折梅舞,聊以助興吧。”

冰上折梅舞?

她何時又創了這麽一套舞姿的?莫說別人聞所未聞,宋知瀾與她自幼相熟,也是沒聽說過的。到底還是技癢了啊!想來她是被惹惱了,這是要即興起舞了。

退無可退,還真是應了那句,兔子被逼急了也要咬人的!

宋知瀾早就窩了一肚子火,見眾人皆楞在原地,率先起身捧場,因笑道:“皇後娘娘舞姿卓絕,臣女在北境就曾見過的。今日拖太後娘娘洪福,我們何其有幸,能夠大飽眼福呢。”

在座眾人,有期待的,有讚嘆的,有嫉恨的,無論抱有何種心態,都紛紛起身,跟隨著翡雪的腳步,穿過梅林,往禦湖那邊聚集而去。

有她吹噓得那麽好麽?

長寧長公主不屑地扯了一下唇角,也不得不喚了宮人,抱琴跟上。林霜兒更是一萬個心不甘情不願的,可這樣的場合,卻絲毫不敢顯露出來。

小寒時令,冰清霜潔,川凝凍霭,玉冰洞地。

翡雪足蹬冰鞋,摘去鬥篷,單手擎著一枝梅花,曲腿滑行一段,涼風鼓動著她寬大的袖袍,稍稍擡起胳膊,就露出一雙如玉的柔胰和半截白皙的小臂,當真是明眸丹臉,玉骨冰肌。

到了冰面空地,她袖口一攏,足下一頓,就靜靜地立在了如鏡子一般的禦湖上,衣袂翩翩,別樣動人。

雪膚冰貌的美人,與這冰天雪地的蒼茫相映成趣,偌大空曠的禦湖冰面,儼然成了翡雪一個人的主場。

還未起舞,就已熠熠生輝。

本是為了讓她出醜,讓天下人都看皇後笑話的,沒想到這舞還沒跳,眾人就齊齊將目光落在了她的身上。皇後大出風頭,她們卻從主角淪為了陪襯。

那就讓她在那冰上多站一會兒吧!最好凍僵了她,看看她還能不能舞了!

一會兒是長寧長公主讓人搬琴桌,一會兒又是林霜兒想要喝水潤喉,總之兩人就是故意拖拖拉拉、磨磨蹭蹭的,躊躇了小半刻鐘,無人敢催促。

蕭牧雲噗地吐出一顆梅核,故意湊到蕭瑾玉身邊,隨意撥動了幾下琴弦,引得大家側目。他邪魅的笑了笑,打趣道:“我看不是皇後娘娘不會跳舞,是長公主和晉王妃犯怵了?”

長寧長公主尷尬地撇撇嘴:“皇叔說笑了。”

伴隨著幽遠的琴聲,輕柔的歌聲傾瀉而出,冰凝之上的翡雪宛如淩波仙子。

長寧故意將曲調彈得重而急,翡雪的舞步亦如星馳電掣,足下直行旋轉,矢矢遜疾;長寧的琴聲驟然又變得低沈輕緩,翡雪就冒寒流行,踮足跬步,輕柔曼舞。

她手中的那枝梅花仿佛成為她身體的一部分,高舉過頭頂時,是美人立花下,輕拂過鼻尖時,是麗人嗅花香,穿行過身側時,是佳人折梅圖,待她將那梅枝藏入袖中,又用寬大的袖袍半遮半掩自己的面容,只露出那遠山含黛的眉和清澈動人的眼,就是傾國傾城,千嬌百媚。

鮮花與美人融為一體,更顯得她的舞姿優美輕盈,極為好看。

一舞未終,四座驚艷!

岸邊的人皆屏住呼吸,無一不是看得入了迷,如癡如夢,陶醉不已。

無論長寧的曲調怎樣變化,翡雪的氣息絲毫不亂,腳步絲毫不慌,每一步都能踏在節拍之上,時而如驚鴻照影,又如曲婉游龍;時而如彩蝶振翅,亦如雨燕低回。

到後來,長寧竟然不自覺地跟隨著她的舞步彈奏起來,反而是在歌詠的林霜兒,實在適應不了頻繁變化的節奏,中途就止住了歌聲。

林霜兒縮了縮脖子,雙拳緊攥,滿臉憤恨的樣子著實難看。

本想讓翡雪下不來臺,沒想到她自己倒是丟了人。也就是她自己在意罷了,大家的註意力都被冰上那人吸引,根本就無暇顧及林霜兒的歌聲和她此時的表情。

只晉王留意到了,不悅地瞥了她一眼。

長寧長公主咬著唇,緊緊皺起眉頭,擡眼去看,只見冰湖中央,翡雪舞步旋轉,衣帶飄揚,片片梅花隨之飛落,盡數攏入她的衣袍之上。

她的眼中突然劃過一絲狠辣,指尖飛快的掃弦,流淌出急促而緊迫的曲調。

呵,你不是舞步飛旋麽?且看我的指尖快,還是你的足尖快?這樣的琴聲,你還能不能跟上?我就不信你不出錯!

涼風吹醒了翡雪的醉意,舞腰回節之際,她掃過長寧長公主不懷好意的笑臉,心頭一沈,步子越發快了些,臉上湧出的紅暈比方才更明顯,鬢邊發絲略有些淩亂,額間碎發垂下,冒出了細密的汗珠。

長寧長公主竟然這樣出陰招,使絆子!

宋知瀾氣得柳眉倒豎,留心註視著冰上的情形,一邊不動聲色地朝長寧身後側步。若是阿翡支撐不住,她即便是得罪這位跋扈的長公主,也絕不會讓她得逞!

啪!

隨著一聲突兀的悶響,一顆梅子當當正正地打了長寧撫琴的手背上,她一吃痛,指尖不受控制,震得最後的那一下琴聲破了音,格外尖銳刺耳。

本是要讓皇後丟臉,怎麽反而是她自己出了狀況?!

更讓她氣憤的是,在大家都屏息凝神的時候,剛才那琴音中的錯處就格外清晰。

眾人本沈浸其中,琴聲戛然而止,眼瞧著冰面上那人緩緩停下了舞步,漸漸收勢,眾人都是意猶未盡的,又帶著些遺憾地歪過頭來看這邊。

長寧長公主面容扭曲,低呼一聲,痛苦地捂住自己的手。低頭就見那梅子落在地上,咕嘟嘟滾了幾下,停到了宋知瀾的腳邊。

中山郡王,她還真不將這個所謂的族長皇叔放在眼裏!

長寧忿忿扭過頭來,目光中滿是怨毒。正欲開口責難,待看清那幾個人時,只覺毛骨悚然,微微張開的嘴,不敢再吐出半個字。

蕭牧雲帶著些蔑意的睨著她,嘴角似笑非笑。

而在他身側,一襲玄色長袍的帝王似是已經佇立良久,只見他長身鶴立,面色如霜,清冷的眸子凝視遠眺著冰湖上那人。

蕭瑾殊晦暗不明的瞳仁,足以讓人齒冷。

偏他身邊那個呆子少年阿浪,軒軒甚得,沖著她樂樂呵呵地傻笑。

他摸了摸脖子下的那枚玉佩,噗通一聲,吐出一顆梅核。然後自鳴得意地一下一下掂著他手中的布囊,撿出一顆梅子來,高高揚起下顎,對長寧做了個鬼臉。

長寧惡狠狠的瞪了他一眼。蕭浪瞇起一只眼,再次做出了瞄準彈指的姿勢......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