斯塔克大廈。

阿黛爾乖巧地躺在床上, 她雙手交疊放在胸前，眼睛緊閉, 嘴角微勾, 像是在做一個有趣的夢。

布魯斯在床邊站了一會兒, 他彎下腰, 用手探了探阿黛爾的額頭，又幫她順便整理了一下淩亂的額發。

原本毫無動靜的阿黛爾忽然像是被按下開關的機器人般動了起來，她懶洋洋地翻了個身, 一把抱住布魯斯的胳膊, 像抱住一只柔軟舒適的玩偶, 很開心地嘟噥兩句, 不撒手了。

布魯斯試著把胳膊往回抽, 竟然抽不動。

跟睡著又叫不醒的人是沒有道理可講的, 布魯斯沒辦法，只好在床邊坐下, 在女兒願意主動撒手前暫時貢獻出胳膊, 充當她的毛絨玩具。

達米安在旁邊面無表情地看著, 他磨了磨牙, 堅決不承認自己其實有點眼紅。

“你似乎不怎麽擔心。”托尼看似漫不經心地問。

布魯斯語氣平靜地把皮球踢了回去, “你也不擔心。”

托尼嘴角一抽，心想這是你女兒, 你擔心是正常的, 我不擔心也是正常的, 雖然我不可能不擔心……數不清的“擔心”在他的腦海裏手拉手載歌載舞, 跟繞口令似的轉了無數圈，差點兒沒把他繞暈了。

想從蝙蝠俠嘴裏問出點什麽比登天還難，但是沒關系，看他這個態度，托尼便明白他心裏至少是有譜的。

“你要住下來嗎？”托尼不懷好意地問，“我這兒空房間多得是。”

達米安瞪了托尼一眼。

“不必了，”布魯斯抱起阿黛爾，“我帶她回家。”

托尼敷衍地做了個“請”的姿勢。

路過洛基身邊時，謊言之神忽然開口了：“最好找個安全的地方，如果她醒不過來……”

“洛基！”索爾眼疾手快地捂住弟弟的嘴，他警告地瞪了他一眼，“別胡說！”

綠光閃爍，被索爾鉗制住的洛基破碎成光影，另一個洛基出現在門前，他抱著胳膊慵懶地靠在門框上，“她下了咒語，暗示所有進入範圍內的生物強行忽略你們的存在。這咒語簡單又霸道，再加上她強大的力量，即使是母親親臨也不見得能找到節點將其攻破……知道我是怎麽找到你們的嗎？”

索爾的腳步微微一頓，多年相處令他十分了解自己的兄弟，洛基聰明又狡詐，大方向上一般不會含糊，尤其涉及到阿斯加德時，盡管他嘴上喊得兇，但每每出事，還是會乖乖來幫忙。

小事上洛基就沒什麽立場與原則了，或隨心隨性，或趨利避害，反正是不會吃虧。

女兒莫名昏迷，布魯斯這會兒的心情絕不美麗，洛基平時就不敢去招惹蝙蝠俠，現在更不會閑得沒事故意撩撥討打，他開口只能說明一件事——阿黛爾的情況存在著隱藏的危險。

“怎麽找到的？”索爾深吸一口氣，他一邊問一邊給洛基使眼色。

洛基嘴角一彎，“她耀眼得就如同在一片黑暗中升起的太陽。”

托尼和達米安滿頭霧水，布魯斯若有所思，只有索爾明確表示聽懂了洛基的意思，他的表情頓時變得覆雜起來。

普通人眼中的世界和魔法師眼中的世界完全不同。

普通人看人看長相，看穿衣打扮，看氣質，看品性人格……

魔法師看人看靈魂。

洛基的意思是阿黛爾的魂魄正在發光，這是件很危險的事。

混跡於魔法側，就像在深淵中前行，會遇到無數不清的魔鬼、妖怪、鬼魂……當然也有人類，但人類是其中最為弱小的勢力，除了少數擁有強大能力的秘術師之外，多數情況下都是非人生物更占優勢。

非人類講究強者為尊，沒有道德的約束，沒有法律的限制，弱小的一方會被肆意捕殺吞食，吸取力量，啃得渣都不剩……而人類的靈魂正是他們最喜歡的食物。

人擁有豐富的情感，喜怒哀樂，愛恨嗔癡，每種都是不同的味道，令無數邪惡生物癡迷。

魔法側的生物不能輕易踏足現世，空間法則限制了他們的行動，確保世界不被攪得一團糟亂。

但上有政策下有對策，為了得到美味的靈魂，他們想盡了一切辦法，手段懷柔，綿裏藏針，花言巧語編織一個又一個謊言，用權力、用金錢、用力量誘惑哄騙，有些信徒龐大的魔鬼、黑巫師們甚至還專門成立組織，進行團夥作案。

蝙蝠俠就端過好幾個這樣的組織，從路西法到三宮，從黑死帝到達克賽德，從地獄到宇宙，那些狂熱信徒崇拜的邪神種類繁多，應有盡有。

說回靈魂的問題。

魔法側的生物認人靠靈魂，凝聚著強大力量的魂魄令他們自發退散，不敢靠近；弱小但美味的魂魄微光閃爍，吸引豺狼虎豹貪婪的註視。

所以有經驗的魔法師都會隱藏起自己的魂魄，再設下重重禁制，避免被能力強大的非人生物盯上捕殺。

阿黛爾是個半神，天生自帶神威，屬性相克專治邪惡生物。理論上來講，就算她不收斂力量，任憑靈魂的光芒鋪滿整個黑暗之域，也不會有東西敢靠過來。

但力量使人瘋狂，當某件事的收益足夠高，高到可以抵消損失的時候，什麽理智什麽忌憚，統統會在利潤的碾壓下灰飛煙滅。

金蘋果就是“利潤”，它蘇醒了，它點亮了阿黛爾的靈魂，它向著一切蠢蠢欲動的黑暗生物發出邀請的信號，以自己作為獎品，蠱惑它們廝殺。

索爾憂心忡忡，“你給遮一下唄？”

洛基對索爾的嫌棄之情溢於言表，“我怎麽遮得住金蘋果的光輝？”

“那怎麽辦？”索爾眉頭緊皺，“她現在這樣……”

“我會照顧好她。”布魯斯低聲說，他對著索爾微微頷首，“謝謝。”

盯著布魯斯遠去的背影，索爾抽了口冷氣，驚訝地睜圓了眼睛，“他對我說了謝謝？”

洛基聳聳肩膀，“明明是對我說的。”

索爾單手攥拳，目光堅定，“不，是對我！”

洛基：“……隨便你！”

洛基感覺有人在戳自己的肩膀，他頭也不回地說：“還有什麽事？”

“你真的想不到解決辦法？”托尼懷疑地問。

洛基目光閃爍，“想不到。”

“我就知道留著你沒什麽用，”托尼呵呵，“關鍵時刻，還是得靠斯特蘭奇。”

奇異博士多好啊，帥氣靠譜，童叟無欺，能力強大，物美價廉，平時只需要小小的支出，關鍵時刻就能逆轉未來，堪稱居家旅行的必備良品。

托尼把洛基嘲諷了一通，去聯系奇異博士了。

洛基氣得咬牙切齒。心想你們這些有眼無珠的螻蟻！那個三流法師怎麽能比得上我！不信等著看！

這是阿黛爾第一次在此幻境中走動，之前她沒嘗試過離開房頂，也就無從確定可活動的範圍究竟有多大。現在看來還是挺廣闊的，傑森已經帶著她過了三個街區。

傑森開車的速度非常快，就像枚橫沖直撞的小炮彈，剛得很，“嗖”地一下就竄了出去，阿黛爾非常懷疑他已經超速了。

“說一下要去哪裏嘛！”阿黛爾蜷縮在傑森身後，用他還沒那麽偉岸、但比自己寬厚很多的小身板擋風，她的雙手緊緊摟住傑森的腰，頂著呼嘯的狂風大聲問。

“很快……就……到了……”傑森的回答被風吹得支離破碎，斷斷續續地飄進了阿黛爾的耳朵裏。

阿黛爾微微一楞，總覺得這一幕似曾相識。

恍惚間傑森停了下來，阿黛爾摘掉頭盔定睛一看，發現前面不遠處是博物館。

午夜時分，整條街道清冷寂靜，路燈孤零零地佇立著，別說人影，連個鬼影都看不到。

阿黛爾跳下車，攏緊衣襟，縮了縮脖子，“來這裏做什麽？”

傑森上好鎖，回頭無奈地看了阿黛爾一眼，“你忘記啦？”

阿黛爾先是一楞，緊接著拍了拍腦門，終於想起上次的約定。

但……

“已經過去很久了吧？”阿黛爾揉揉鼻子，眼中流露出些許歉意，“你想看的展覽肯定早就結束了。”

傑森從兜裏翻出兩張疊得整整齊齊的票，他把票抖開，晃得像風中振翅的蝴蝶，英俊的臉上浮現出掩飾不住的笑意，“沒關系，展覽又巡回過來了。”

“……”阿黛爾哭笑不得：“好吧。”

傑森帶著阿黛爾潛入了博物館。

男孩身手矯健，動作熟練，一看就沒少幹上房揭瓦溜門撬鎖的壞事。

教他的人知道他把學來的本事用在這方面了嗎？阿黛爾默默腹誹。

傑森把門票放在閘機上，單手一撐瀟灑地跳了過去，隔著閘機的阻攔，他對阿黛爾歪了歪頭，“你是不是在心裏念叨我呢？”

阿黛爾淡定地推開擋板，規規矩矩地走過去，“沒有。”

傑森雙手背在腦後，像小尾巴似的跟在阿黛爾身後，“肯定有，我聽到了。”

“那我說了什麽？”阿黛爾仰起頭打量著金碧輝煌的大廳，思考參觀路線。

“哈，”傑森笑出了聲，“你承認了。”

阿黛爾：“……”竟然給我下套！

阿黛爾憤憤地踩了傑森一腳，昂起頭從他身邊高傲地走了過去，像只喔喔打鳴的小公雞。

傑森乖乖被踩，反正也不疼不癢。

博物館分了好多展區，每個展區都被拉下的卷閘門隔離成了一小塊一塊小，所幸傑森心心念念的古希臘藝術展在一樓的東南角，只需要破開一道門。

傑森吭哧吭哧撬鎖的時候，阿黛爾抱著胳膊漫無目的地四處張望，視線掃過天花板，她跟一枚攝像頭面面相覷。

阿黛爾：“……那兒有監控。”

“這是死角，”傑森頭也不擡地說，“放心，看不到的。”

阿黛爾對此持懷疑態度，但傑森都不在意了，她一個外來的有什麽好擔心的，橫豎將來被抓，她不會榜上有名。

展廳正中央是一個巨大的透明玻璃櫃，櫃子裏陳列著一張石板雕刻。由於位置特殊，阿黛爾最先看到的就是它，她好奇地走過去，趴在玻璃櫃上，借著手機的亮光仔細觀察。

“這幅畫講的是金蘋果的故事，”身後響起幽幽的聲音，有陰暗的影子化為觸手形狀，沿著玻璃展櫃的基底緩慢攀爬，逐漸靠近似乎無知無覺的小姑娘，“紛爭女神厄裏斯未被邀請去參加帕琉斯和忒提絲的婚禮，她懷恨在心，將一枚寫著‘送給最美麗的女神’的金蘋果擺在禮桌上，挑起了三位女神的爭鬥——”

絢爛的粉色光芒在阿黛爾身後炸開，鋪成一張電網，璀璨的光照在玻璃上，將女孩的眼瞳映得仿佛星辰墜落的蔚藍湖泊。

無數觸手在半空扭曲狂舞，發了瘋似的朝阿黛爾攻擊，卻被悉數阻攔在電網之外。

阿黛爾倏然轉身，手中捏著玫瑰花枝，眼神冰冷地盯著用手緊捂胸口不斷喘氣的“傑森”，她沈聲問：“你不是傑森，你是誰？”

“找到你了……”“傑森”緩緩擡頭，他的聲音低沈沙啞，蘊藏著刻骨的怨毒，“……阿黛爾。”

“從我的記憶裏滾出去！”

怒吼聲如雷鳴般炸響，欣長的身影跌跌撞撞地沖進了展廳，真正的傑森朝阿黛爾投去擔憂的一瞥，大喊道：“你快離開！這裏已經被他汙染了！”

聽到“汙染”這個詞，阿黛爾心中竄起一股無名的火，她冷著臉用力揪掉整朵玫瑰，擡手一揮，花瓣紛揚飄落，變成一面又一面堅硬的盾牌，攔住了冒牌貨甩向傑森的觸手。

指尖跳躍的閃電扭曲拉伸，變成弓的形狀，阿黛爾挽起長弓，神力化箭，對準已經被黑霧徹底淹沒的“傑森”，毫不猶豫地松手放弦——

金光閃閃的箭撕裂空氣，灼燒黑霧，破開一切阻撓，正中“傑森”的胸膛。

幻境在崩潰坍塌，鏡子般的碎片雪崩似的從空中往下墜。

阿黛爾站在廢墟中面無表情，“我知道你是誰了，阿瑞斯，你敢不敢真身過來。”

我要錘死這個打擾我參觀博物館的混蛋：）

——《阿黛爾的日記》

上啊！我就知道你能行的！我在旁邊給你奏樂！

——《阿波羅到此一游》

你怎麽就不敢親自去呢：）

——《雅典娜到此一游》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