傑森靠在玻璃展櫃上, 臉上寫滿了沮喪。

看他這副模樣, 阿黛爾莫名有些緊張, 她湊過去雙手搭上傑森的肩膀，一路往下摸索著, “你受傷了？”

“沒有！”傑森被嚇了一跳, 小鯉魚甩尾似的彈開了，他胡亂地擺著手, “我沒事，就是、就是……”

“就是又沒能好好地跟你看一次展覽。”男孩垂下頭。

阿黛爾嘴角一彎, 慢慢笑了，“就因為這個？以後有的是機會——”

“沒有了，”傑森打斷了阿黛爾的話, 他嘆了口氣，清澈純透的眼睛裏忽然閃過些許滄桑，“你快走吧, 這裏不安全了, 這個壞蛋順著夢境找到了你的位置。”

阿黛爾瞇了瞇眼睛，五指猛地收攏, 攥緊銀白色的長弓。她給了傑森一個大大的擁抱，然後在男孩錯愕的註視下深吸一口氣，毅然決然地松手轉身，朝著展覽館大門走去。

“我先去處理麻煩, 然後再來找你玩。”

夢境的坍塌停止了, 博物館破碎成廢墟, 傑森站在廢墟上，目送著阿黛爾發光的背影消失在視線盡頭。

他擡手輕輕拍了拍自己的肩膀，那兒似乎還殘留著未散的、極淡的暖意。

布魯斯和達米安把阿黛爾帶回了哥譚。

起初一切正常，阿黛爾就像是睡著了一般，乖巧地抱住她父親的手臂，半點不折騰，只偶爾會像只小動物似的歪頭蹭了一蹭。

但當一家三口踏進韋恩莊園的一瞬間，天色忽然變了。

烏雲從四面八方匯聚而來，迅速遮擋了原本碧藍澄澈的天空，狂風呼嘯，險些吹得人站立不穩，尤其是人小身輕的達米安，差點兒被刮跑，幸虧反應及時，一把抱住了布魯斯的大腿。

阿福趕緊打開門，將人迎進屋裏。

“回來得還真巧，”老管家遞上毛巾，松了一口氣，“要是再晚一會兒……”

提姆游魂似的從筆記本後面探出頭，他舉起爪子懶洋洋地晃了晃，算是打招呼，但當視線再度轉回散發著幽光的屏幕上時，他微微一楞，“嗯？”

布魯斯把阿黛爾放到沙發裏，往她懷中塞了個抱枕代替自己的胳膊，他仔仔細細地幫小姑娘蓋好毯子，目光在她漸漸皺起的眉上略微停頓一瞬，擡起手動作輕柔地撫平了擰起來的細微褶皺。

“不見得。”布魯斯低聲說，“迪克和……在哪兒？叫他們回來。”

達米安站在落地窗前目不轉睛地盯著外面可怕的景象，他把手伸進褲兜裏，盲按了一串號碼，聽到耳機中傳來了“不在服務區”的冰冷提示。

換了個人打電話，結果是一樣的，都沒信號。

“別試了，是我們的問題，”提姆一手把電腦屏幕轉了一百八十度，對布魯斯展示他顯示已經掉線的Wi-Fi圖標，一手揉過有些幹裂的嘴唇，“就在你們進來之後。”

提姆的眼瞳中倒映出一點屏幕的亮光，像藏了兩簇跳躍的鬼火。

“迪克少爺一大早就出門去了，”阿福說，“現在應該在傑森少爺那兒。”

提姆補充：“確切地說是在趕來的路上，掉線之前我們一直保持著通訊，聽說阿黛爾有事，迪克硬要拉著大紅回來看看……你跟誰打招呼呢？”

提姆四處亂飄的視線溜到了達米安的背影上。

達米安淡定地揮了揮手，“不知道，感覺像是某種奇特的生物，長得還挺可愛，能養嗎？”

說話間達米安側過身，讓開位置，提姆一下子就跟某團渾身黑漆漆、飄在半空中瞪著一雙血紅眼珠子的煙霧對上眼了。

提姆：“……”

奇特的生物？可愛？還想養？

我可去你的吧！

明明就是一只鬼魂！幹嘛說的那麽清新脫俗！

“你就沒點兒別的反應嗎！”提姆差點兒把心愛的電腦對準窗戶丟出去，但僅存的理智喝止了他，那裏面還裝著重要資料呢，摔壞了回頭也是他自己動手修覆，太麻煩了。

“你害怕？”達米安一掀眼皮，朝著提姆投去戲謔的目光，他微微一笑，“別擔心，咱家的鵝會保護你的。”

雪白的影子在黑霧中儀態優雅地翻飛，沖進去鉆出來，碩大的翅膀拍得虎虎生風，伴隨著時不時“嘎嘎嘎”的尖叫。

一小群天鵝與隱藏在霧氣中的厲鬼鬥得不可開交。

其中一只天鵝還抽空給了達米安一個“放心，我會保護你”的眼神。達米安並不能聽懂天鵝們的話，但他堅信那只鵝就是那個意思。

很快，不只是天鵝，其他生物像是得到了指令，紛紛抵達韋恩莊園。

成群結隊的海鷗，兩三只老鷹，數不清的聚攏成雲朵般的麻雀，大大小小的流浪貓，從各種陰暗角落爬出來的毒蛇……

達米安的雙手抵在玻璃上，他的臉上寫滿了躍躍欲試，“我要出去看看——”

“待在屋裏，”布魯斯不知何時上了樓，又匆匆忙忙走了下來，他手裏拎著一把頂端鑲嵌著珍珠的巨大十字架，“想辦法聯系……康斯坦丁。”

話後半截微妙地停頓了片刻。

漫天的烏雲黑霧邪氣騰騰，一看就知道是魔法側壞蛋們搞得鬼，這種情況下呼喚超人基本沒用，一般都是神奇女俠出面穩定局勢，再看看黑暗正義聯盟那邊是誰值班，挑一個過來善後。

可神奇女俠消失很久了，而黑暗正義聯盟今天值班的人……如果布魯斯沒記錯，是康斯坦丁。

唉，又是那個不靠譜的混蛋。

“沒信號，”作為網癮少年一枚，沒信號對提姆來說是個晴天霹靂，相當於砍掉了這只變異小紅鳥張牙舞爪的觸手，令他瞬間變得虛弱了很多，他沒精打采地戳著鍵盤，“暫時聯系不上。”

此時幹擾正常通訊的是亡靈和邪惡生物，它們利用自身散發的負面能量匯聚成網，把韋恩莊園整個罩了進去，就算提姆能操控韋恩集團發射到外太空的專屬衛星也沒辦法突破這道屏障。

布魯斯似乎早有準備，他把十字架往身前一橫，當盾牌用，然後便直接打開門走了出去。

其他人：“……”

等等啊，不再帶點別的東西嗎？聖水聖經符咒銀器和大蒜（好像有什麽奇怪的東西混進去了）之類的！家裏都有呢！

事實證明，有十字架，或者說鑲嵌在上面的那顆珍珠，就已經足夠了。

一接觸到黑霧，十字架頂端的大珍珠便泛起了幽幽的光，光芒越來越耀眼，到最後簡直像幾千瓦的大功率電燈泡，在黑暗中投出一束粗壯的光束。

這已經不是夜空中最亮的星了，太陽都沒它晃眼。

布魯斯把十字架插在松軟的土地上，推著它沿順時針方向緩慢旋轉，光柱掃過的地方，黑霧潰散，傳出一陣陣撕心裂肺的哀嚎與怒吼。

一只天鵝閃避不及時，雪白的翅膀被燎了一下，燒焦好大一塊。

天鵝：“……”求求你別拿著女神的珍珠無差別掃射啊！我們傷不起！

一分鐘後，籠罩著韋恩莊園的黑氣徹底散去，只剩下天幕下蠢蠢欲動的黑雲不甘心地翻湧。

布魯斯靠著十字架，曲起手指敲了敲玻璃，“現在呢？”

提姆渙散的眼神挪到電腦顯示屏上，發現右下角的無信號狀態解除了，Wi-Fi瞬間滿格。

“已經聯系了，”提姆如夢似幻地說，“康斯坦丁說他喝醉了，沒空。”

達米安目光一沈，他殺氣騰騰地拔出刀，冷笑道：“鎖定他的位置，我親自去請。”

“說實話，我覺得他來不來無所謂了，”提姆用力揉了一把臉，“反正我們已經解決——”

提姆話未說完，便被達米安擡起的手制止了。

院中忽然陷入了死一般的沈寂，所有動物都不約而同地把頭轉向大門處，野貓挨挨擠擠縮成一團，麻雀顫抖著掛在樹梢，毒蛇退入陰影中，老鷹猶豫片刻，緩慢地拍打翅膀，不甘不願地飛走了。

有人緩步踏入了韋恩莊園。

來人是個身材高大的男性，他穿著一件長款的黑色長風衣，圍著厚實的羊絨圍巾，臉上罩著一團湧動的黑氣做成的面罩，只露出一雙瞳色深紅的眼。他一手插兜，一手拎著根暗紅色的長矛，步子輕盈閑適，仿佛隨意散步時誤入此地。

男人的行動方式很像幽靈，上一秒還在很遠的大門口，下一秒就虛影一晃，閃現在了內院，驚得動物們四散奔逃。

隔著老遠的距離，男人的目光遙遙落在十字架上，他盯著那顆仍然散發出溫柔光芒的碩大珍珠看了半晌，似乎心情很不好。

“我是來找人的，”男人終於挪開視線，他漫不盡心地瞥了全神戒備的布魯斯一眼，用幾乎可以稱得上是彬彬有禮的語氣說，“我知道阿黛爾在這兒，讓她出來見我。”

布魯斯搭在十字架上的五指緩慢收攏，“你是誰？”

男人微微一笑，“阿瑞斯。”

怒吼聲撕裂空氣，布魯斯和阿瑞斯之間出現了一道黑色的漩渦，三個腦袋的小金毛從漩渦中跳出來，盡管全身顫抖，被嚇得幾乎站立不穩，但小奶狗還是努力昂起頭，朝著阿瑞斯擺出了進攻的姿勢。

“沒長大的地獄三頭犬，也敢在我面前放肆？”阿瑞斯看都不看，擡手就是一槍，朝著小金毛刺了出去。

天空中降下三道閃電，劈在阿瑞斯面前，硬生生逼停了他出槍的姿勢。

阿瑞斯目光一沈，“你——”

話音未落，又是三道閃電，這次閃電還貼著地面炸出了一大片璀璨的光網，警告的意味不言而喻。

阿瑞斯眼中的紅色愈發深沈濃郁，像陳舊的血，他咬牙切齒地說：“連閃電權杖都給她了……”

屋外的對峙陷入了僵持中，阿瑞斯被看似柔弱但實則堅固地電玩暫時阻攔，無法前進，金毛犬則死死貼著布魯斯的小腿，一副死也要守護他的模樣。

屋裏的氣氛也很沈悶，達米安沖進蝙蝠洞換裝備，能用的武器全都劃拉上，騎著摩托車氣勢洶洶地沖上地面繞進莊園正門，期間他給少年泰坦的成員們發了個求助信號；阿福去開啟整座大宅的防護機關；提姆留在客廳，同時跟四五個人聯系。

迪克：“我們馬上就到，再堅持一下！”

提姆：“還沒打起來呢，被三道閃電攔住了。”

傑森：“我帶了重武器。”

康斯坦丁：“我真的喝醉了，求求你不要再給我打電話了，那可是戰神阿瑞斯！我怎麽打得過！你們趕緊呼喚雅典娜降臨比較靠譜。”

迪克：“你連路西法都敢騙，阿瑞斯算什麽！”

康斯坦丁：“這話有本事你當著阿瑞斯的面兒去跟他說。”

康斯坦丁：“……靠！超人！我跟你說！我不——嗚嗚嗚！”

克拉克：“馬上到。”

韋恩莊園一出事，全天二十四小時不間斷在線的鋼骨就檢測到了異常情況，立馬上報。

正在辦公室裏埋頭趕稿趕得昏天黑地的克拉克收到消息，匆匆忙忙向露易絲請了個假，追命似的去抓康斯坦丁了。

康斯坦丁：“不是，都有超人了，你們就打唄，我真的沒什麽用……”

迪克：“阿瑞斯是魔法側的還是科學側的？”

康斯坦丁：“他哪裏科學了！”

提姆：“魔武雙修？”

傑森：“……阿黛爾怎麽樣？”

一堆通訊工具擺在身邊，麥克風裏鬧哄哄亂糟糟的聲音此起彼伏，提姆過了幾秒鐘才意識到傑森問了個畫風和其他人不太一樣的問題。

他默默回頭看了一眼沙發，阿黛爾還無知無覺地躺在那裏，眉頭皺起，嘴角緊抿，垂下的手指上跳躍著點點金光……嗯？！

提姆“蹭”地站了起來，他跌跌撞撞地沖到沙發旁，單膝跪下，緊張兮兮地打量著阿黛爾指尖上的金光。

靠近了能聽到“滋啦滋啦”的低響，像是一簇簇在瞬間綻放又開敗的花。

提姆觀察了一會兒，謹慎地得出了結論——是閃電。

“人呢？”揚聲器裏傳來迪克的呼喚，“我們到了！但是找不到莊園！眼前只有一片空地！”

提姆猛地回過神，他剛剛站起身，就覺得衣角被人牽住了。

阿黛爾慢吞吞地睜開了眼睛，她的眸中還閃爍著尚未褪去的電光，“父親……”

“在外面，你怎麽樣？”提姆擔憂地望著阿黛爾，“有個叫阿瑞斯的——”

“我知道，不是真身，放心，”阿黛爾抓著提姆的胳膊爬了起來，她動作靈活地翻下沙發，邊卷袖子邊氣勢洶洶地往外走去，“交給我！我讓他有來無回！”

不愧是我教的，欣慰。

——《雅典娜的日記》

在奧林匹斯，想要安全地活下去，就絕不能招惹性別為女的神。

——《奧林匹斯生存指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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