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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0章 .開啟寶藏(上)您想我了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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鼓院升堂之後的好幾日,位於梅庵的嚴家門前都熱熱鬧鬧的,有舊識上門道賀,也有新朋拜會結交——有許多都是拐了不知道多少道彎兒的嚴家遠親,倒累的裴老夫人日日應酬交際,頭風時不時發作,天一黑就要進屋子歇下。

顧南音知曉裴老夫人的舊疾,到了第六日上就閉門謝客了,只叫門房在門口恭敬著請客人改日再來。

從前廣陵嚴家勢大,滿廣陵都是想攀附的人,後來獲了罪家散了,三族之外的親戚都跑的無影無蹤,這一時,聽說朝廷有意為廣陵嚴家翻案,嚴家的小孫女兒又在東關碼頭的廢棄鹽場發現了潑天的富貴,便都想著能分一杯羹,故而全都冒了出來。

顧南音是個極為穩妥的性子,在廊下聽了仆婦們有關這幾日的管家事宜,又同賬房裏對了賬,這才消消停停地往裴老夫人的臥房裏探望去了。

小丫頭給顧南音打了簾,笑著喚了一聲奶奶,小聲道:“老婦人正惦記著您呢。”於是將顧南音引進了臥房,正見裴老夫人倚在床頭,招手喚她來。

“將將飲了一碗天麻湯,倒把老身給苦著了。”裴老夫人將顧南音拽在了床邊上,撫著她的手說道,“兒啊,這幾日可忙壞了吧?上上下下裏裏外外都要你操持,人情往來樣樣都要費心。”

顧南音抿唇一笑,只說無礙,“一家人不說兩家話,都是幹娘家從前失散的親朋,倘或能借此時機來往起來,倒不失為一宗好事。”

她說著話,聲音就漸漸凝重了幾分,“……只是我瞧這幾日來的客人,倒有不少虛情假意的,三句話不離從前的富貴,沒幾句就要扯到東關碼頭的寶藏去。”

裴老夫人點著頭,顯是十分讚同顧南音的看法,“巨萬的財寶擱在那兒,不相幹的人也就罷了,同我嚴家沾親帶故的,誰不眼熱?當年犯案,也只株連了三族,那遠房親戚啊,還多著呢……”

提到親戚,顧南音就想起一事來,道:“有一個叫嚴覆禮的人,如今在刑部大牢裏關押著,這幾日托人來了信兒,說是您的侄兒,想要見一見您。”

裴老夫人的面龐上倏地就起了一層霜,“他的確是老身的親侄兒,不過卻是個居心叵測之輩。從前見老身沒有兒子,便存著繼承家業的事,其後老身家裏招贅,他扔不死心——嚴家的案子裏頭,他沒少吃裏扒外。”

顧南音心裏明了了,寬慰裴老夫人:“既是如此,幹娘且放心,諸事有我打點著。”

裴老夫人這些時日同顧南音相處下來,只覺得她為人爽利,又是個心眼極善的,打心裏疼她,這一時見她的眉梢眼角都掛了幾分疲憊,這便從枕頭下拿出來兩個紅封包,給顧南音看。

“兒啊,這幾日倒來了兩個從前親近的老姐妹,從廣陵趕過來,知道我沒死,高興得跟什麽似的,竟還送了暖居錢給我,既是打小一道兒長起來的姊妹,老身也不同她們客氣,便也收下了。方才老身瞧了瞧,竟是兩個六百兩!”

她顯是欣喜極了,將紅封包拍在了顧南音的手上,“這宅子的錢先擱著,上上下下操持可費不少錢,老身從前身無分文,幫襯不了你們,今日有錢了,也抖霍起來了,全拿去。”

顧南音就彎著眼睛笑。

“您既有錢,那我自然要討要幾個。”她笑著說下了一個紅封包,“橫豎是自己娘賞的,我也不客氣。”

裴老夫人高興得皺紋都舒展開來了,道了一句成,“趕明兒濛濛來了,老身賞給她買花兒戴。”

顧南音笑著說好,拿著紅封包出了正房,往女兒住的地方去了。

濛濛前幾日往刑部大牢走了一趟,回來雖神清氣爽,到底心裏還是難過,夜裏頭生了一場高熱,到了白日裏倒好了,性情也益發沈靜下來。

顧南音思忖著,叩了扣門,女兒的聲音就響起來,“娘親進來。”

青緹給顧南音開了門,引著進去了,煙雨正在燈下做發飾,頭也不擡,十分聚精會神。

顧南音走過去瞧了,但見女兒白皙纖長的指尖,正滾著一個小小的網紋蜜瓜,那顏色鮮亮真如田地裏將將摘下來的。

煙雨收好最後一跟線,得意地拿給娘親看:“好看不好看!”

得到娘親肯定的回應之後,煙雨拿蜜瓜往發上比量,說道:“這些日子過得亂七八糟的,答應瑁瑁的網紋蜜瓜一直擱著沒做,眼看著天一天比一天冷,要趕緊做出來才成。”

顧南音道了一聲是,便問起“哉生魄”的生意來。

“那間肆鋪開著,雖不要成本,到底消耗著租金呢,你們一個不管兩個不管的,仔細到頭來什麽都落不上。”

煙雨聞言也發起了愁,“明日咱們要去廣陵啟寶箱,算著時間,也只能後日才能同瑁瑁見上一面。”

顧南音知道明日要去廣陵的事,登時也有些擔心:“幾萬斤的物件兒,怎生能擡出來?再者說青天白日的,倘或有人哄搶,可怎麽好?”

煙雨並不發愁這個,想著說:“那一處是碼頭,小舅舅調用了一艘萬噸寶船,以三腳架車將寶箱吊起來,再用滾木載重車運到船上去,一路運到金陵來。”

顧南音自是知道顧以寧的能耐,只是她擔心的不是這個,想了想,到底還是將自己的思慮說出了口。

“當年嚴家的案子只誅連了三族,餘下的嚴氏族人可不少,娘親擔心會有人從中作梗。”

煙雨最是聽娘親的話,聞言也有點兒擔憂,可是想了想小舅舅同她說過的話,這便也稍稍放下心,轉而安慰娘親道:“太主娘娘將她公主府的護衛盡數撥了過來,再加上小舅舅身邊的護衛,總共有兩百多人,您且放下心來。”

顧南音點了點頭,想著方才在裴老夫人那裏的談話,不禁一笑,“方才我叫你祖母放下心,這會子你又叫娘親放下心來,可見天底下,女兒總是疼娘。”

煙雨滾到了娘親的懷裏撒了撒嬌,顧南音就為她攏了攏發道,“這一筆潑天的富貴,你可有什麽打算和用途。”

煙雨眨了眨眼,直起了身子,面色凝重了幾分:“我打算好了,可還沒有仔細的章程出來,到時候跟您說?”

顧南音哪裏有不答應的,只摸了摸煙雨的頭,笑著說不早了,“明日還要啟程往廣陵去,這是你頭一回出遠門,可要休息好,省的第二日暈車。”

煙雨乖巧地點點頭,顧南音便關了門出去,心裏卻仍擔憂著明日運送寶箱的事。

雲檀猜到了姑奶奶的擔憂,這便小心翼翼地提議道:“寶箱藏有萬萬財寶,倘或被人當場搶奪,可不是小玩兒。姑奶奶,不若去請陛下派人相護……”

顧南音其實隱隱約約有這個念頭,可惜立時便給自己否決了,這一時聽到了,這便緩緩地搖頭。

“我同他,是互不牽扯的幹系,倘或我先開了口求他,那往後千絲萬縷的,就說不清楚了。”

雲檀覺得有道理,只是小聲應了一句:“奴婢覺得,陛下巴不得能同您千絲萬縷密密麻麻地纏在一起呢。”

梅庵嚴府一夜靜謐,到得第二日的曉起時分,門前便列了一排車馬。

這幾日已然入了秋,煙雨跟在娘親的後頭出了門,遙見鴉青色的天際低垂著,像是將要落雨的樣子。

車蓋下懸著一盞燈,靜緩的燈色下帳簾半開,煙雨出了府門,站在廊下不過須臾,一個清逸的身影從車中起身,從容地走下馬車。

曉色微茫,他在天幕下擡起一雙靜深的眸,笑著問候顧南音:“四姐姐安好。”

顧南音素來詼諧,聞言一笑:“有勞六弟奔忙。”

大人之間寒暄,煙雨就在一旁眼神雀躍,等著小舅舅問她,可惜等來等去,等到小舅舅將她和娘親一道兒送上了車,他都不喚她一聲。

煙雨擰著小眉頭,臨上車前轉回了頭,向著小舅舅探詢地看過去,見他眉眼染了幾分笑,煙雨就往他身前兒湊了湊,小聲問:“您想我了嗎?”

顧以寧還未回應,娘親就在車上喚:“濛濛,快上車。”

煙雨無線遺憾地上了車,帳簾放下,馬車動起來了,深闊的車廂裏容得下好幾人,可惜卻不能同小舅舅同車,她便無趣地躺在娘親腿上睡的呼呼。

今兒起的委實早,煙雨沒一時就睡過去了,睡夢裏馬蹄聲噠噠,令她饞起了馬蹄糕,再睜眼時,窗子外仍是一片青藍,像是曉起的清晨還沒過去。

密密長長的眼睫眨一眨,趕車實在是無聊極了,於是煙雨又閉上了眼睛。

可惜腦袋下面的肩膀卻有些硌人,娘親從來都是香香軟軟的,何時也多了幾分棱角?

於是煙雨挪了挪腦袋,企圖找到一個舒服的位置,挪啊挪,才尋到了一處凹陷,將腦袋安心枕下,卻忽聽得安靜只餘沙沙雨聲的空氣裏,忽然有一聲輕笑響起。

煙雨霎時就從饞馬蹄糕的夢裏醒了神,兔子一般地豎起了腦袋,卻因動作太大,撞上了身邊人的下巴。

她捂著腦袋嗷嗷了一聲,眼神撞上去一雙靜深的眼眸,其間盛著清淺的笑。

顧以寧擡起手,揉上了她的額頭,輕輕揉了揉,眼神溫柔。

“想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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