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11章 .開啟寶藏(中)又是親了卻似沒親的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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雨色在窗外浮沈,風偶爾掀動簾角,雨氣就撲進來,迅疾而又飄忽,一如她濕漉漉的可愛眼眸。

“您方才怎麽不說啊……”她仰著額頭給他揉,眼睛裏盛著四時的煙水氣,“您的肩膀好硌啊,我的腦袋都枕疼了。”

輕揉著她額頭的手慢慢止住了,顧以寧笑了笑,手指劃落在她的眉間,撫開了那一點埋怨。

“抱歉,是我骨頭長得不好。”

他難得說笑,倒惹來煙雨一陣驚訝,她垂目,視線落在他衣襟裏依約露出的一點雪白,心中狂跳:“您的骨頭長得很好,是我的腦袋長得不好……”

眼前人笑出了聲,眼睛裏帶了幾分寵溺揉上了她的發。

“睡的可好?”他問,語聲輕輕。

煙雨不好意思地說道:“睡得倒很好,就是夢見馬蹄糕了。”

她左右看了看,奇道,“娘親呢?”

顧以寧的視線落在窗外氤氳的煙水氣,“方才路過真州,四姐下車走一走,便同我換了車——”

煙雨覺得娘親好貼心啊,知道她想同小舅舅同車,於是又往小舅舅的身邊擠了擠,“您怎麽還喚我娘親做四姐姐呢?”

女孩子天真的神情上帶了一些小促狹,顧以寧哦了一聲,問起她今日的日期。

煙雨搖了搖頭,顧以寧說是八月初六,“十日後,我再改稱呼。”

啊小舅舅還記得八月十六呢,也許是來下聘的日子?煙雨仰頭看他,眼睛眨巴眨巴。

顧以寧便說起今日的行程來,“到東關碼頭時,該是傍晚時分,趁著夜色運至船上,一路開到金陵。倘或你願意,我們就在廣陵逗留一日,去看一看你從前的家,再去買些糕團點心。”

見煙雨點頭,他又耐心地問道,“你可有什麽主意?”

煙雨正專心致志地望著小舅舅雨色裏清透的面龐,以及說話時尤顯清潤惑人的唇,這一時聞言眼睛眨也不眨地望著他。

“除了想親您以外,什麽主意都沒有。”

女兒家的嗓音溫軟,看他的眼神小可憐兒似的,可仔細瞧,裏頭還有幾分躍躍欲試。

顧以寧失笑,面色還是一貫的從容澹寧,可若是偷偷往側後看,耳朵尖那一處卻悄悄地紅了。

“慢慢想……”他將視線挪在窗下的桌案,簾角微動的一點光,落在他修長白皙的手上,“總會想到的。”

煙雨往他肩頭挨了挨,嘴巴湊上了他的耳朵,語聲輕輕,“您真的喜歡我麽?話本子裏頭,小貨郎好喜歡鸚鵡仙,就總想同她親親我我——可是您嘴上說喜歡我,卻總不來親我。”

溫軟的氣息撲在顧以寧的耳上,於是他的耳朵尖兒更紅了,他垂下眼睫笑,拿手掩在了唇邊,虛虛咳了一聲。

“又是顧瑁那裏得來的話本子?”他不看她,生怕眼睛裏的笑意漏了餡兒,“回去該要罰她寫大字。”

煙雨惶恐起來,剛戰戰兢兢了一下,忽然覺出不對勁起來,轉了轉眼珠,拿兩只手爪子扒住了小舅舅的肩。

“您摜愛轉移話題……”她語帶威脅,視線落在了他紅透了的耳朵尖兒,恍然大悟,“您是不是害羞了?”

一句話問的顧以寧眼中笑意愈濃,他不語,忽聽得馬車行進漸止,停下來之後,雲檀便在門外恭敬道:“姑娘,姑奶奶叫您過去陪她。”

雲檀說了便轉身在車下等候,煙雨聞言失望了幾分,站起身依依不舍地看了看小舅舅,顧以寧卻清淺一笑,揚了揚下巴叫她去。

哎,又是索吻失敗的一天,煙雨不無遺憾地向車門走了幾步,忽聽得後頭顧以寧的聲音響起,清潤而溫和。

“回來。”

煙雨微怔,心裏雀躍著,只是還未及轉身,一股輕穩的力量便將她拽進了懷裏,再擡眼睫時,顧以寧靜深的眼眸盛著笑意,輕輕低下頭來,在她的唇上落下一吻。

冷不防被拽入懷裏,應承了這一吻,煙雨一霎屏住了呼吸,閉上了眼睛,只是還未及品味這一吻,顧以寧卻已然雙手扶著她的肩,將她旋了個身,送下馬車。

煙雨怔怔地下了車,又隨著雲檀上了前頭的車,才反應過來,氣呼呼地握緊了拳頭。

啊,又是親了卻好像沒親的一天!

顧南音叫煙雨過來,不過還是想和女兒說些體己話,煙雨最是貼心,將氣呼呼的小女兒心事拋開,偎在娘親的身邊絮絮叨叨。

到了傍晚時分,才入了廣陵城,因顧以寧早有安排,廣陵知府便領著人在城門前候著,見首輔大人的車駕先入內,忙上前拱手,面有急色,“下官無能,實在無力阻攔嚴氏宗族……”

最擔心的事果然發生了。

顧以寧思忖片刻,吩咐馬車徑自往東關碼頭駛去。

廣陵乃是天下第一富庶之地,此時入了秋天,天黑的早,可滿城街道兩邊都點了燈,一片燈火通明。

東關碼頭在城北,不過一時,車隊已然駛近了,眼前的情景直教眾人大吃一驚。

那碼頭邊人山人海,人人手裏舉了火把,火光照亮了半邊天,馬車再往裏進,便能看見石中澗領著數百名護衛圍在臨時修築的高墻門前,阻止著意圖湧進的人流。

那人群領頭的幾人,大多是須發花白的老者,後頭跟著青壯小子們,正喊叫著什麽。

“嚴家的寶藏便要留在嚴家,怎可輕易開挖走?”

“你們說是廣陵嚴家的護衛,開什麽玩笑!嚴家九年前犯案,判了流徙罪,甭管是嚴老爺還是嚴家那幾個侄兒全都死幹凈,又從哪裏冒出來什麽後人?”

“就是,嚴恪只得一個女兒,女兒又生了一個女兒,這是絕後了啊!”

“老夫乃是廣陵嚴氏宗族的族長,這些財寶一樣不少地,必須要留在嚴家,你們都給我閃開。”

石中澗拔劍出鞘,攔在眾人之前,厲聲高喝:“胡鬧!嚴恪的妻子孫女均在人世,帶回自己家的財產有何問題?快快讓開,否則別怪咱們不客氣!”

那頭發花白的老者揚起了手,示意身後眾人停止吵嚷,他正是廣陵嚴氏宗族的族長嚴方謹,當年鹽商總首嚴恪犯案,只誅了父族、母族、子族,他身為嚴恪父親的隔房堂哥,並未在流徙名單之上,故而嚴恪一案,並沒有牽累嚴氏宗族。

他高聲道:“即便侄兒媳婦在世,也至多將這財產分她一份,其餘的皆該歸宗族所有!只因嚴恪只得一女,香火已短,宗法約定,無男丁承繼家產,悉歸宗族!”

石中澗雙目迸出怒火來,將劍尖兒對準了嚴方謹,怒斥:“這是什麽狗屁倒竈的胡言!你這老不休想錢想瘋了吧!”

他的話音一落,嚴方謹身後的人群立時便吵嚷起來。

“這可是咱們嚴家的財產!嚴恪無子,豈能財產旁落?”

“沒錯兒!女兒承繼什麽家業,遲早教外姓人哄了去!”

煙雨同娘親站在車下,只覺得齒冷,擡頭看顧以寧,他的眼神森冷,讓煙雨莫怕,旋即看向廣陵知府。

那廣陵知府正戰戰兢兢地躬身而站,此時對上了顧以寧的眼神,忙命人鳴鑼清道。

“嚴家姑娘到——”

幾十只鑼,鳴得震天響,霎時將吵嚷的人群震懾住了,他們都轉過頭來看,正見到人群盡處,廣陵知府等官吏躬身而站,一位眉眼森冷的年輕男子清軒而立,他五官俊秀如斯,可身周卻似有涼氣轉旋,令人望之生畏。

而在他的身後,有嬌美少女靜立,眉眼沈靜不發一言。

顧以寧提步,領著煙雨等人穿過人群,站在了高墻之外,眸色沈沈地掠過這一群貪婪的嚴氏族人。

“此一處財寶乃是嚴恪私有,遺囑之上已寫明全數留給孫女嚴煙雨,諸位有何疑義?”

顧以寧將臨行時裴老婦人給他的,嚴恪的遺囑拿出,揚在了諸人的眼前,廣陵知府忙接了過去,飛速由頭看到尾,旋即道:“此一份的確為嚴恪遺囑,其私印、官府為證的官印、嚴恪指印皆在。”

萬萬財富懸在眼前,唾手便可得,那嚴方謹哪裏還能顧忌眼前人的身份,只冷哼一聲:“隨便拿出張廢紙來,便說是嚴恪的遺囑?嚴恪過身已久,餘下財產皆收歸宗族所有,憑誰的遺囑都不成!”

煙雨在側,只覺氣血上湧,顧以寧溫和一眼看過去,已眼神告訴她冷靜。

“既是如此,為何九年間,這一處私藏都不曾被你們發現?”顧以寧朗聲道,“你們既與嚴恪同宗,有著血親的幹系,為何當初嚴恪獲罪時不一同流徙,今日卻來搶奪家產?”

嚴方謹怒道:“嚴恪犯案,只誅連三族,咱們自然不會硬湊上去!”

顧以寧哦了一聲,從容道:“三族之外的同宗,也敢明搶?”

嚴方謹被一句話懟的面色青白一片,惱羞成怒,指著顧以寧身旁的煙雨怒道:“即便她姓嚴,也不過是嚴恪的女兒所出,身上流著外姓人的血!想要拿走屬於咱們嚴氏的財產,那是萬萬不能的!”

顧以寧冷冷一眼望過去,挾冰帶霜的砸在了嚴方謹的面上。

“女兒同男兒一樣,都乃是父精母血孕育而成,如何女兒家就流著外姓人的血,男兒不是?倘或以姓氏而分,嚴家姑娘早已上過金陵戶籍,更是嚴恪在這世上唯一的後人,如何不能承繼?更遑論,當年嚴家姑娘的父親乃是招贅在家,承繼家業,你乃三族之外的遠親,前來置喙,當真可笑。”

他言罷,眼神微動,人群之外的公主護衛,以及羅映州旗下的甲士皆應聲而動,拔劍出鞘。

顧以寧冷道:“啟箱!”

人群吵嚷起來,領頭的青壯年開始在人群裏沖撞,竟似要強闖進高墻之內,眼見著護衛甲士將要同人群起沖突,釀成大禍,忽聽得再有鑼鼓震天之響,再有鳴火炮的聲音,數千身著禁軍護甲之人疾步跑來,列隊相迎。

“陛下親臨,爾等速速跪迎!”

這一聲高唱激越,再看這儀仗的架勢,只將在場諸人都震懾住,互相觀望著,紛紛下跪,在不敢亂動,山呼萬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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