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58章 挑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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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過了一段時間,我依舊是沒有完全想起悶油瓶的事,不過一些很零碎的片段倒是想了起來,多是他在鬥裏的一些經歷,在我的視角裏如同神兵天降一樣,身手矯捷飛檐走壁,揍起粽子來跟切蘿蔔似的。

我看了一眼旁邊的悶油瓶,視線在他腰上掃了一圈。這人衣服一套看著沒什麽肉的樣子,居然能硬生生膝蓋夾著腰一用力把那海猴子的頭給扭斷。

我不由自主咂了一下嘴心裏感嘆了一聲,雖然我還沒回憶起來我和他之間一些很具體的事,但這人真是挺厲害的。他註意到我的視線,擡頭看了我一眼,手上動作也沒停,把保溫桶裏的東西一件件擺了出來。

我低頭一瞅,醫院的菜色寡淡得要命,吃了一段時間我感覺自己都快吃成兔子了,不由得心裏生出一種厭煩感。但也是奔四十的人了,總不能跟隔壁房小孩兒一樣鬧挑食,我也就撇了撇嘴。

悶油瓶又把筷子塞到了我的手裏,旁邊嚼著飯的胖子來了一句:“小哥,他是失憶,不是智障。他現在走路腿腳都利索了,你還這麽慣著他,隔壁房伺候親爹都沒你這麽盡心。”

我全當他放屁,筷子伸過去想從他碗裏搶肉。醫院的營養餐跟餵兔子似的,胖子根本不屑一顧,他們兩個就經常出去下館子或者叫外賣,眼下他碗裏那塊紅燒肉油亮得要命,看得我眼睛都綠了。

胖子端著飯直接往旁邊一躲,嘴裏嚷嚷著:“幹什麽呢小吳,你這筷子怎麽這麽長。你現在這小身板還沒好全,這油膩玩意兒是你能碰的嗎。胖爺我這叫舍己為人,我幫你消受了,不用謝,等你出去了再請我整火鍋。”

我氣得牙癢癢,雖然胖子的確說得對,在這大半年裏我肺的情況很緩慢在好轉,連嗅覺也恢覆了一些,但如今還沒完全好全,還得再養著。

倒是悶油瓶猶豫了一下,在自己碗裏挑挑揀揀了一塊不那麽油膩的放到了我碗裏,大概是我垮著肩膀的樣子博取了他的同情心。雖然也就一塊,但我瞬間就精神了,樂滋滋地開始扒飯。

胖子見狀,很大聲地吧唧了一下嘴,嘖了一聲:

“小哥我說你真的別這麽慣著他,他這臭毛病都是你慣出來的。你看他之前有啥吃啥,現在都開始挑肥揀瘦了,明天說不準就要吃龍肉了,你上天給他撈去?”

悶油瓶沒理他,我扒著飯裝聾作啞。胖子嘟囔了幾句“媽的,酸死我了”,一口塞完剩下的,做出一副“眼不見心不煩”的樣子,先拿著飯盒出去了。

不過胖子這麽一嘀咕,我還真覺得小哥對我挺好的,雖然他進進出出的時候都是一臉面無表情,但所有的細節他都會註意到。胖子還說我躺這些日子,那些個肌肉按摩也全是他每天在重覆,一點都不會覺得煩,下手還賊準。

要不是他那張臉太拒人於千裏之外,醫院搞按摩的老中醫都恨不得天天去圍觀,就差朝著他磕頭認師傅了。

想到這兒,我又看了他一眼。他坐在我旁邊吃飯,動作很輕,似乎是輕得不需要使用任何力氣,這其實是他手腕力量極大以及對於自己動作的把控力極端準確的原因。

得了,這麽一個厲害的人物,跟著我忙前忙後,難不成我上輩子真是他親爹。我心裏嘀咕了一句,但就是不覺得這有什麽不對,或者說我有什麽心理負擔。

這種相處模式讓我覺得很理所當然,並且非常舒心。我很快就把這個念頭拋到了腦後,很順手地把湯碗推過去了一些:“小哥你喝麽,我喝不下了。”

他“嗯”了一聲,接過我的碗幫我打理了剩下的。我看著他一副任勞任怨的模樣,突然之間膽兒又肥了起來。我環視了一下周圍,沒看到胖子回來,偷偷摸摸沖他招了招手讓他過來一點。

他疑惑地看著我,但還是俯身靠了過來。我拉了他一把,做賊似的在他耳朵邊說:“小哥,你明天讓胖子換個外賣點唄。”

媽的,不是我說,隔壁那小孩兒天天鬧著要換夥食,大概是他恢覆得不錯家長還真就準了,今天那屋的肯德基都他媽香瘋了,就我這嗅覺,在對面都聞得到。

我之前對於炸雞漢堡這種垃圾食品並沒有什麽執著,僅限於點外賣或者需要快速解決的時候湊合一頓,但任誰啃了這麽久的青菜,都不會不想念油炸食品。

我努力把自己摘出去,極力表現出我只是想讓他試試。說了一通他沒有反應,我嘴巴都說幹了,心裏非常沒底,也不敢多問,只能眼巴巴地看著他。

他站直了身體,用俯視的視角看了我一會,最終很輕地嘆了一口氣,也沒回話,一聲不吭地收拾好了餐具準備出去洗碗。

他走到門口時胖子回來了,他叫了胖子一聲,走過去說了幾句什麽。胖子正端著杯子,聞言差點沒拿穩,一臉震驚地看著悶油瓶,說:“我他娘的幻聽了?”

然後我就看到胖子好像是突然想明白了什麽,神色變得非常古怪,在我和悶油瓶之間掃了一個來回,驚悚之中透著懷疑,半晌從牙縫裏擠出了一句:“能耐,慈父多敗兒。”

我面不改色裝沒聽見,悶油瓶也面不改色,拍了他肩膀一下,就繞開他去洗碗。然後第二天我的病房裏如願飄出了垃圾食品的味道。

我強裝鎮定地嚼著我的青菜,好不容易挨到胖子吃完了先出去,馬上把視線轉向了悶油瓶。不得不說,這種垃圾食品和他的畫風非常不搭,但仗著他的外貌,此刻坐在那裏倒顯出了一種隨和的感覺,就跟個大學生下課隨手去拎了份快餐一樣。

我盯著他的臉看了好一陣,才猛然回憶了正事,眼睛挪到了他那份餐上。他吃得很慢,雞腿堡就咬了一口,也看不出來是覺得好吃還是不好吃,此時察覺到我的視線轉過了頭。

我馬上和他對視起來,恨不得把我心裏的那份渴望直接從眼睛裏懟到他臉上。他看了一下門口,胖子沒回來,於是挪了下凳子坐近了一些,把手上的東西湊了過來。

然後他思索片刻,又補充了一句:“一口。”

我一陣狂喜,心說一口就一口,就著他的手“嗷”一口就下去了,一下去從他吃過的那個位置啃掉了一大半。

他似乎是楞了一下,大概沒想到我能直接啃掉一半。我怕他反悔,馬上往旁邊縮了一點,一邊鼓著腮幫子使勁嚼,一邊含糊不清地說:“一口。”

我覺得我現在簡直跟隔壁的小孩兒鬧脾氣一樣,但誰現在還顧忌得了丟人不丟人,真他媽的香。而且在他面前,我覺得這也算不上多丟人,反正他早就猜到了我是在使喚他點垃圾食品。

悶油瓶看了我一會兒,最終很無奈地起了身,倒了一杯水放在我面前。我嚼完了剩下的,拿起水一口悶,只覺得神清氣爽,差點沒美得冒泡泡,轉頭剛想沖他矯情幾句感謝的話,就看到他臉上帶著一種很淺的笑看著我。

這笑意非常淺,也就出現了很短的時間,但出現在他的臉上殺傷力巨大,直接有了一種冰雪消融的感覺,就這短短幾秒我人差點沒看傻。

他回過頭去幾口把我吃剩下的解決了,看我還有些發楞,想了想,湊過來和那天我在他耳朵邊說話那樣,輕聲說:“等出院,以後再帶你去。”

他的聲音很輕地在我耳朵邊響起,卻帶起了一陣很低沈的回響。我感覺脊梁骨一下子麻了一下,耳朵不由得就是一燒。

這時,門口傳來了胖子酸溜溜的聲音:“靠,我是不是冒早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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