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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0章 .謝家殺神(1)“什麽狗屁榮譽,我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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風雪肆虐在郢城郊外,城內歌舞升平繁榮昌盛,雪地光影斑駁陸離,一抹猩紅披風長風中烈烈作響。

血與雪相接,生與死交息,露出失血過多的蒼白面容,不難看出其明艷出挑的容貌,眉型襯出幾分英氣,唇色白的如飛雪。

背抵著雪化濕透的泥濘,面朝著飛舞的風雪,連平時小巧可愛的雪花也鋒利如刀刃,在她傷口處作亂。

“咳咳……”手指蜷縮著,她費力的睜眼,睫毛結冰打了結,看不清也觸不到周邊。

許久沒經受過的疼痛,皎悄有些不適應的輕皺眉頭,她搞不清狀況,下意識想支著手臂坐起來。

剛使上力氣,霎時脫力悶頭砸進了雪堆,“呸…呸…”

滿嘴都是雪,冰的她皺起臉,涼意浸到腦子裏,她視線略略清明,不去關註身邊,先低頭看自己的處境,才發現左臂還在流血。

“可真狼狽啊。”

皎悄慢吞吞的收回視線,當下心知身處何地,她隨手撕下背後披風給自己包紮。

左臂中的是一記鐵箭,腰腹,大腿盡有道道劍傷,視線不清明是因為砸在了雪地裏的石塊上,戰敗被追,逃竄至此,身邊空無一人,耗盡體力淹進雪中。

“謝皎,你好狼狽啊。”

她包紮著,兀自笑出聲。

她用手捂在眼睫,捂化碎冰,冰涼順著指尖下落,滴在手心。

涼意已經麻木,她全顧不得。

冰冷刺骨的寒意,激得她頭緒清醒又混沌,從前想到這裏,她只覺得逼仄狹窄讓人窒息。

但如今心境已經大不同。

這裏啊,郢城一戰,她行軍打仗的第一戰。

作戰方案與副將產生分歧,戰場上突發兵分兩路,北殷趁機逐個擊破,於是丟盔棄甲,將士逃竄,兵馬盡失,大雍落得慘敗。

她被新帝召回,大殿上,那些陰冷毫不掩飾的鄙夷目光,嘲諷的譏笑,直沖她天靈蓋。

“可見謝家人也不過如此。”

“皇上留她是仁慈,為我大雍效力,如今看來也並不是只有謝家人能帶兵上戰場。”

“遂寧將軍,此番可對得起故去的謝老將軍,這般實在是可憐。”

“謝家兩位小將軍若知遂寧將軍,估摸要氣得跳出墳頭。”

……

他們說她能力不足,可她昔年不過是游走汴陵城街頭逗貓遛鳥的紈絝;他們說她對不起父兄,可若不是他們,父兄又怎會只能在泉下佑她。

人人說謝家不過如此,人人都想分謝家一杯羹。

謝家滅門不夠,留個孤女也要生死為大雍效力。

然後他們說,皇恩浩蕩,留她是聖上開恩,還不謝主隆恩。

是啊,皇恩浩蕩,臣下拳拳之心,此生沒齒難忘。

父親忠心耿耿一生為國,死後背上謀逆不成盡毀忠義;大哥少年意氣,十五歲武狀元入軍,好不風光,卻屍骸白骨落得亂葬崗裏;二哥驚才絕艷,十四歲帶兵,神勇無人能敵,到頭來萬箭穿心屍骨無存;母親陳氏忠義世家嫡女,遭毒害多年郁郁,纏綿於病榻心悸而亡。

更不用說謝陳世家百年根基,滿門忠骨抵不過佞幸讒言,被迫卷入皇權爭鬥,九子奪嫡勝者為王,幾輩子累下的榮耀一朝化為泡影。

唯獨留下她,謝陳兩家唯一的血脈。

不是聖恩眷顧,也並非今上仁慈,他不過是想要一把刀。

聽話的能殺人的只聽他的刀。

南方動蕩,東夷進犯,北殷虎視眈眈,而謝家先祖隨開國皇帝馬背上奪天下,此後謝家世代從軍,滿門英烈,功勳加身。

謝家人從不打敗仗,她祖父,父親,兩位兄長,無一敗績。

世人驚嘆,無人敢信,可實實在在的戰績擺在那裏,謝家人骨子裏就是好戰的,驍勇善戰所向披靡。

然後北殷忌憚,南蠻東夷謹慎不前,說來都是顧忌謝家人。

大雍百姓讚頌謝家,勢頭強勁,民心所向,到底是木秀於林,有人坐不住了,上面那位,眼紅嫉妒的,羨慕不甘的,心眼裏寫著除掉謝家。

可謝家剛正不阿,忠義兩全,無處可除,直到後來,他們發現,謝家並非銅墻鐵壁,謝家人並非扳不倒,他們有最大的弱點。

他們強硬果敢,眼裏容不得沙子,是新帝難以掌控的存在。

於是,謝家唯一的女兒,謝皎。

成了新帝,或者說所有想扳倒謝家的人最好的選擇。

若非少時伴讀,幼年青梅竹馬,她又怎會引來白眼狼。

多好笑,她妄想跟皇家的人做朋友。

若是早知道謝家的榮譽,帶給謝家人的,更多是桎梏,甚至是死。

爹爹和兄長,可會繼續為大雍賣命。

皎悄呼了口氣,白霧罩在眼前,迷迷蒙蒙瞧不見前路。

昏暗間,她想起那年及笄,送走賓客,只剩一家五口人。

暖的發燙的爐火邊,二哥溫著熱酒,和爹爹聊起前線戰事,大哥嗓音好聽的念兵書給她聽,娘親捏著繡針給她做荷包。

她聽到“兵者,國之大事,死生之地,存亡之道,不可不察也。”

她問,“大哥,什麽叫存亡之道?”

大哥點點她的額頭,揶揄道,“我見你眼神發昏,還當你沒聽呢。”

她不滿撅嘴,摸摸根本不疼的額頭,又去推搡爹爹和二哥,“爹,二哥,大哥又打我。”

大哥失笑,“小丫頭忒會騙人。”

二哥把她往身邊帶攏,給她揉額頭,“存亡之道是說,戰爭關系國家存亡,百姓生死。”

“打仗這麽重要?”她仰著臉看二哥,不滿的撇撇嘴,“可是每次都會有將士死。”

“犧牲將士,國家興盛。”爹爹約摸是醉了,聲音打著顫兒,像是老貓呼嚕聲,“皎皎,這是兵者的榮譽。”

大哥二哥溫著臉色看她,眼裏神色深以為然。

娘親也停下繡針,她看到娘親眼底閃著悲戚,可又是一瞬,她發現娘親的表情變得肅穆,帶著些她那時看不懂的坦然。

爐邊火繞著打轉,酒氣熏在她心頭。

“什麽狗屁榮譽,我才不要。”

應當是會的,謝家不成規矩大逆不道的人,到底也只有她。

狗屁的忠骨,狗屁的榮譽。

她才不要。

可是,她不要,謝家人必須要。

那些榮譽不僅僅是生死,還是祖祖輩輩世世代代謝家人打拼下來的。

“謝皎,你真是蠢。”

人說兵者有勇無謀,為莽,她啊,十足的莽夫,左思右顧,謝家都是毀在她手裏。

風聲呼嘯,雪花落得大片,她打了個冷戰,回過神發現襦袍已濕透。

細想再多不過是徒增煩擾,皎悄伸出泛著血跡的手,混著陰暗的夜色,在雪地上寫下“皎悄”二字。

今天是她成為皎悄的第一天。

也是在這天,她棄謝姓。

單立皎字為姓,名是悄。

謝家人死在大雍四十三年。

此後世間,再無謝家。

她,只是皎悄,所謂謝家捧在手心裏哄著嬌俏的掌中嬌,已隨寒風葬在北殷的郢城郊外。

皎悄兀自勾起唇角,涼似發間雪,她回憶起局勢,今天下以大雍,北殷二足鼎立,兩方虎視相對,南蠻東夷暫且不提。

郢城便是北殷的城池,在兩年前,它其實是大雍的。只是謝家人死後,北殷東夷南蠻紛紛動亂,尤以北殷與大雍不堪上下,攻城陷陣打的大雍節節敗退。

處處割地,不覆從前。

這時候,大雍似乎終於想起來,若是謝家還在的話,他們應當落不得此般光景。

“謝皎,還有謝皎活著。”

“還有謝家人。”

“讓謝皎來。”

於是謝家滅門後第二年,大雍四十五年,她從皇家暗牢死士堆裏爬出來,帶著滿身傷痕,僵硬跪在新帝面前。

“皎皎,你不用做死士保護我,此後你與你父兄一樣,為我大雍開疆擴土,這樣的安排,你可滿意?”

她看著新帝殷殷切切的模樣,有些想笑,但是唇角掀不起。

她想,二哥總說她笑得好看,可是她不會笑了。

“臣,接旨。”

新帝扶住她,端著關切的語氣,“皎皎,朕賜你封號遂寧,如何?”

她行禮未半,就著姿勢說她還未有過帶兵打仗的經驗,封號於理不合。

“無礙,皎皎,朕信你。”

她沈默著,視線忽的落在二人手臂相接處,想起那年太傅教課,新帝纏著她翻墻出宮,也是這麽挽著她。

她說,“臣,接旨。”

其實郢城這戰,就算是副將作亂,她也有把握敗不了。

可她真的沒有心力為大雍賣命。

她巴不得大雍國破家亡,北殷鐵騎入侵,百姓流離失所,然後聽到他們說,謝家人若在的話,該多好。

有謝家,誰人敢動我大雍。

又看到父兄回朝,百姓夾道歡迎,街上叫嚷著“謝家大將軍回來了!”“謝家軍又打勝仗了!”“謝家兩位小將軍年少有為,我大雍有幸。”

大雍憑什麽還能興盛,用我父兄的命,我謝家上下兩百三十多口人的血,染就的興盛?

可是不行啊,父兄無敗仗,她又怎能為謝家人蒙羞。

但身為主帥的她,即使後來無一敗仗,卻總會被夢魘糾纏,恍惚著以為死在雪地裏。

又像是一場噩夢驚醒,她聽到——

“若我和你一起,雪地裏臥倒的便是兩個人。”

“你身下靠的,感受到的該是我。”

那人坐在棋盤邊,白玉的手指襯得棋子都黯淡,他眸光似水,眼裏寫滿心疼,一寸一寸的看進她心裏。

阿綏,你從不騙我,雪地裏臥倒的果然是兩個人。

我感受到的也不是濕冷,是你。

夢魘勘破方知,雪不過爾爾。

一朵雪花飄至皎悄眼前,瞬間打濕了她的睫毛,視線受阻,她的思緒斷隔,隱約看到一片雪茫寂靜,茫茫之中獨她孤身。

卻再無從前那股冷寂。

“悄悄,我們回家。”

好。

再來一次,她要親手解決。

終於能看到些遠處的光景,茫茫雪色霭霭夜光,郢城的亮映在她明暗的眸中,長睫遮在眼前,落著光影。

明明她此刻語調不成書,嘶啞難聽,模樣狼狽似喪家之犬,偏生姿態驕傲鑲在半尺深的雪裏。

輕慢的調子,被烈風吹得破碎,

“阿綏,等我來。”

好像待會兒會有對趕路的夫妻救她,夜間無光,他們看不清皎悄身著盔甲,只問她怎麽會在這裏,姓甚名誰。

又需要交際,皎悄思考一瞬,決定自己離開,她得回汴陵,否則那些等著看笑話的人計劃就落空了。

天蒙蒙亮時,路過熟悉的小村莊,皎悄討了口水喝。

系統沒有跟隨她過來,阿綏說,這是主神允諾的報酬。

他教主神培養氣運之子,主神許他重回故土。

其實主神是打算讓系統跟著,但皎悄沒要,南綏也不需要。

他和他什麽都沒帶,玄青和月白留在主神空間站,小崽子給她的空間被阿綏用秘法鎖住。

他們倆只是把上個世界的獎勵兌現,獲得了這裏的所有劇情。

正如她四處做任務,她在這個世界裏,說到底也只是個炮灰。

溪邊水流聲潺潺,皎悄洗凈手上的血跡,慢慢想著劇情。

主神說,這個世界和小崽子那個世界的區別不大。

成則獨立,不成則毀滅。

主要不同點是,那個世界是因為小崽子身為男主不走劇情,這個世界則是因為反派不在線。

而且作者塑造的反派人設太覆雜,任務者幹不來,所以劇情走的很牽強。

劇情的名字很好聽,皎悄看到就覺得有股佛性,《見虛妄》。

裏面的人物很多,劇情現在已經開始半年,正是她這個炮灰落幕的時候。

汴陵街頭謝家煞神謝皎,這是作者給的人設,“煞神”和“殺神”的區別在於,前者並不一定殺過人,只是氣勢擺在那裏,而後者一定殺過人。

作者的設定裏,她是不學無術教唆皇子逃課,整日賽馬逗狗,汴陵謝家唯一的敗類。

沾水的手指被光影浸染,泛出涼涼的寒意。

她也正是如同設定那般長大,稍有不同的是,她只是不愛看四書,但兵法樣樣細讀,武也照樣學,無非比不過大哥和二哥。

連感情戲都沒有,皎悄嘖了一聲,石子扔進了水底,發出“啪”的聲響。

就她炮灰不配是吧。

《見虛妄》男主是大雍新帝梁淵止,和她青梅竹馬,對她刀劍相見。

女主是南蠻聖女,和她有過一面之緣,給她下蠱。

反派南綏,曾經叫做沈綏,是她年少情愫暗湧不敢言。

更不用說她的背景,這種配置,她只是個炮灰。

不,皎悄回憶劇情,發現個關鍵。

謝皎是炮灰,作者劇情裏,她在成為男主死士後改了名字,變成不那麽明顯的炮灰。

反正就是郢城這裏,根本沒有她的事。

皎悄:“……搞什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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