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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6章 追妻 陰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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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娘娘, 陛下他……”許紓華方才被喬誡扶著進了官驛的院子,便見陳統領匆忙趕了過來,面色顯然不太好。

她擡眼瞥了那人一眼, “陳統領還真是心系陛下,只是不知刺客來時您又在哪兒?”

這話說得陳猛臉色一白, 悻悻地不敢去看許紓華, “娘娘, 卑職該死,卑職……”

“陳統領還是省省吧。”許紓華冷眼將人打量了一番,轉而接過李卯遞過來的濕手巾擦臉, “若你當真心系陛下安危,此刻該做的便不是問本宮陛下如何,而是帶著你手底下那些個廢物去營救陛下!”

自這一世入宮以來,許紓華便極少生氣發火,對下人向來是溫和,頂多也就是在傅冉的面前擺個臉子。

饒是李卯跟著傅冉出入坤晴宮這麽久,也還是第一次見她動怒到這般地步。

一時間屋裏的氣氛僵住,人人都低頭忙著自己的事情,在心中替陳猛唏噓, 卻是連大氣都不敢喘。

陳猛本就心虛,這會兒自然不知該如何是好, 連連點頭,順著許紓華的話答應著:“卑職這便帶兵去營救陛下!”

“站住。”冷不丁一聲怒斥響在身後, 陳猛咬咬牙, 轉過身來恭敬地朝許紓華行禮,“不知娘娘還有何吩咐?”

許紓華自然也不給他好臉色,畢竟這人在最危急的時候並沒有發揮他應有的作用。

她將用完的手巾遞還給李卯, 又跟李卯問了句傅澄頤和浣心的情況,這才轉而去看陳猛。

“太後娘娘何在?”

許紓華這些問題問得一個接著一個地讓他難堪,這會兒只能認命地跪伏在地上,“卑職無能!太後娘娘……被刺客帶走了。”

這一點剛好應了許紓華的猜測。她漠然頷首,“本宮知曉了。你此去不必多帶人,救陛下出來才是最重要的,輕便為主。”

“是,卑職遵命。”

“這是在給你戴罪立功的機會,陳統領可切莫辜負本宮的好意。”

陳猛連連點頭,“卑職明白!多謝皇後娘娘!”

眼看著人轉身離開,許紓華重重呼了口氣,朝一旁的喬誡招手。

“這個陳猛有問題,你命人尾隨其後,必要時候一定要保證陛下和沈少將軍的安全。”她沈聲說道,眉頭輕皺著,“尤其是見到太後的人,更要小心應對。除非有陛下口諭,否則誰都不要相信。”

喬誡遲疑了一下,雖是副欲言又止的模樣,卻還是答應下來,“是,屬下這便去安排。”

眼看著一切都在按照計劃進行,許紓華心頭緊繃著的那根弦總算是有了片刻的松弛,只是腳下有些發軟。

李卯慌忙將人扶住,如今傅冉不在,浣心又受了重傷,能夠伺候主子的也就只有他一個。

“娘娘當心。有沈少將軍在,陛下定不會有事。你也不必太過憂心。”他說著扶許紓華在椅上坐下,又道,“這會兒太子殿下已經睡了,郎中來看過,小殿下身上的毒已解。”

他這洞察人心的本事倒也替人省了不少的話,這也不難明白為何上輩子傅冉對誰都可有可無,卻唯獨離不開李卯。

眼下許紓華輕“嗯”了一聲,垂眼捏了捏發酸的額角,渾身的疲憊感幾乎要將她整個吞噬。

“李卯,陛下與本宮不在時多虧有你了。”

李卯始終微弓著身子,說話的語氣也是極溫柔。

“這是奴才的本分。娘娘受了驚嚇,郎中正在來的路上,這會兒可要休息片刻?”

“不了。”許紓華擺手,“帶本宮去看看浣心吧。”

“是。”

……

待到喬誡領著郎中進屋的時候,許紓華方才給浣心餵了藥,小丫頭蒼白著一張臉再次昏睡過去。

“我們去外面吧,讓浣心好生休息。”許紓華說著將人都帶到了外間,臉色略顯陰沈。

郎中替她診了脈,開了兩副安神的藥便被李卯送出了門。

外間只剩許紓華與喬誡二人,她深知這人心中有疑惑,這會兒不由擡眼看向他。

“喬護衛有疑慮不妨直說。”

聰明人之間的交談總是沒有過多的廢話,這會兒喬誡只垂下眼板正地將話給說了出來:“回娘娘,屬下只是不明白您方才的安排。”

“可你不明白也還是照著做了。”許紓華笑了一下,“那便證明本宮的做法沒錯,至少不會威脅到陛下的安危。”

那人臉上的表情有了細微的變化,“娘娘果真聰慧過人。”

她起身踱步到門口,望著驛館空曠的院子淡淡道:“你是不明白本宮為何會知道寧王有反心,又為何會知道太後與寧王相勾結。”

身後的人沒說話,算是默認。

“喬護衛是陛下最信任的人,能猜到寧王有反心是為正常。而本宮身為陛下的枕邊人,知道也並不奇怪吧。”許紓華回眸看了那人一眼,唇角掛著淺淺的笑,“更何況,方才陳猛所言,是太後被刺客‘帶走’而非‘抓走’,證明他是知曉太後與刺客相勾結之事。”

她說著頓了一下,是在給喬誡消化的時間,“不過既然我們都猜到了這一點,想必喬護衛也知曉,寧王的反心並非是奔著皇位而去,也不是要陛下的性命。但太後便不同了,她向來是將自己的不幸歸咎於傅家所有人,故而眼下最危險敵人並非寧王,而是太後。”

喬誡顯然沒有猜到這麽深,這會兒不由皺起眉頭,“娘娘此話何意?”

許紓華笑,“那不如我們來打個賭。”

“就賭想要置陛下於死地的到底是太後,還是寧王。”

刮進屋裏的風正寒,傅冉雙手被綁在身後,靜靜佇立在某人面前。

傅禹坐在椅上,手邊跪著的是陳湘語和蕓梅。

他慢悠悠地接過茶盞飲了一口,目光在傅冉手臂上綁著的手帕上略過,指尖輕點了幾下木椅扶手。

手帕上面所染的血跡雖然已經幹涸,成了暗紅色,卻依稀能夠看到上面繡著的花紋,精巧細致,繡此帕者定然手法熟練。

“二哥手臂上的傷既有美人包紮,想來也無大礙了。”傅禹拄著下巴擡眼看他,“今日二哥能為了美人甘入險境,看來這江山與權力對你的吸引力也不過爾爾。從前我總以為二哥並非性情中人,凡事皆能冷靜應對,看來是我錯了。”

傅冉繃著臉色沒說話,便聽得傅禹接著道:“既然這‘情’字對你這般重要,我倒是忍不住好奇起來。不知在二哥心中,這美人與親情相比,又是孰輕孰重呢?”

傅冉背在身後的手腕輕輕轉動兩下,冷眼望著面前的人,“你要同我玩的游戲,便是這個。”

“沒錯,就是這個。”傅禹翹起二郎腿,幹脆靠在椅背上,目光卻始終沒有離開傅冉半分,“請二哥在太後和皇後之間做個選擇,這兩位只能留一個,不然我這大費周章地造反可就沒勁了。”

眼瞧著他一副笑吟吟的模樣,傅冉恨恨咬著牙,“你也知這是造反!”

傅禹自然無意再與他多做糾纏,唇角的笑意淡去,眸中的寒光映出傅冉恨鐵不成鋼的表情。

“選吧。我的人已經準備好行刑了,不論死的是誰,臨死前我都會將你的選擇告訴她。”

“傅禹!”

“別叫我!”眼底幾乎是在一瞬變得猩紅,傅禹的手死死抓著木椅的扶手,像是要將其生生捏碎了一般。

屋裏默了一刻,他倏地站起身來,一步一步走到傅冉面前。

“你們母子聯合那個女人將我和母妃殘害至此,還任由這個毒婦殺了父皇!就連阿沅也被你殺死後作為威脅將屍體拋到邊境!我如今什麽都沒有了,傅冉,你總要賠我些什麽才算公平 ,不是嗎!”

傅禹指尖一下一下狠狠戳著傅冉的胸口,每一下都恨不得將人的心口給捅出個窟窿來,將胸腔裏那顆心臟掏出來看看到底是個什麽顏色。

他忽然笑了一聲,望著傅冉,那笑容苦澀至極,“你說呢?”

“……好。”傅冉微垂著眉眼,看也不看那人。

跪在地上的陳湘語從進屋以後便昏死過去,這會兒只剩蕓梅哽咽著去求傅冉。

女人的哭聲令人心煩,傅禹幹脆從衣袖裏拔出匕首,“好,你不選我來替你選。”

他說著轉向了昏死在蕓梅懷裏的太後——

千鈞一發之際,一雙冰涼的大手扼住了他的手腕。傅禹來不及反應,手中的匕首就已經被人奪了過去。

傅冉順勢將人從背後圈進懷裏,動作如行雲流水,匕首最終抵在了懷裏那人的脖頸上。

傅禹奮力掙紮了兩下,“你殺了我,許紓華的人頭也會跟著落地!你舍得嗎?”

“我何時說要殺你了。再說我們兄弟的游戲不是還沒結束嗎?”傅冉似乎並不受他的威脅,笑了一聲,“我尚未做出選擇,游戲並沒有停止。”

懷裏那人明顯身子僵住,末了笑了一聲,“好啊,那你選。”

“我選,”傅冉頓住,嘆了口氣,“你。”

傅禹一瞬間慌了神,“你說……什麽?”

“我說——”

“嘭!”門外冷不丁傳來一聲巨響,傅冉下意識地想要扭頭看過去,餘光剛好瞥到一直跪坐在地上的兩人忽地起身撲過來——

“小心!”他幾乎是下意識地將手裏的刀刃錯開,將傅禹整個人往後帶去。

兄弟二人踉蹌幾步,便聽得門被人狠狠踹開,一身著黑衣的男子拖著破舊的門板在地上滑出數米,重重磕在了墻角。

沈以昭的身影跟門外的護衛們扭打在一起,“微臣救駕來遲——陛下小心!”

果然是他。

傅冉回神,便見陳湘語與蕓梅皆握著如笛管一般的東西分別朝著他與傅禹走來。

他辨認得出那東西,管中藏有細針,針尖必定淬有劇毒,是中原少見的暗器。

“小心暗器!”他扯了一把身旁尚未回過神的傅禹,剛好躲開了那根迎面刺過來的細針。

傅禹驚魂未定,只覺得自己不斷地被傅冉拉來扯去,幾乎整個人成了他手裏物件。

可偏偏這人也剛好讓他躲開了所有的暗器。

眼看著他們兄弟二人配合默契,陳湘語不由恨恨咬牙,“不聽話的棋子只能成為廢棋,今天姓傅的誰也別想活著走出去!”

又有黑衣人不斷想要闖進來,沈以昭一人攔在門口奮力抵擋著,還不忘提醒屋裏的那人: “晟洹快走!”

“咣當”一聲,桌子被傅冉掀起擋在身前,他下意識地扯住身旁那人的手腕,尋找能全身而退的出口。

眼下這本就破財不堪的屋子搖搖欲墜,房梁不穩,又積了極厚的一層塵土,掛著絲絲縷縷的蜘蛛網。

他們唯一的出口就是被半封死的窗口。

那窗口只能容一人通過,踹開另一半還需十足的力氣。可傅冉的傷口早已失血過多,這會兒臉色慘白如紙,方才最後的力氣都花在了幫助傅禹躲暗器上。

沈以昭那邊正膠著,太後和蕓梅他根本近不了身,眼下雖然被他暫時用桌板擋住,但顯然已沒有更多的時間留給他。

“阿禹,一起——”

“二哥。”傅禹忽地掙開了他的手,似乎是做了什麽決定一般,沈聲道,“我替你選好了。”

傅冉怔住,“什麽?”

“你欠我的,這輩子都別想還清。”他話音未落,便一掌落在了傅冉的心口,將人朝著窗口處推去,“快走!”

“六弟!”傅冉無力踉蹌著後退數步,脊背重重地撞在了窗欞上,發出一聲悶響。

他來不及起身,便見傅禹背對著自己快步朝著陳湘語走去,霎時間他手中的匕首寒光閃過,沒入身前那人的腹部。

傅冉驚覺剛剛還握在手裏的匕首不知何時被人又拿了回去。

一根銀針幾乎在同時從他肩頭擦過,傅冉下意識地後退躲開,卻聽得身後木板重重砸在地上的聲音。

失血過多讓他的五官不再有習武之人的敏感,動作變得遲緩,都來不及反應,就覺著身後有只手伸過來,將他整個人拽了出去。

似乎有巨大的轟鳴聲響在耳邊,他依稀聽得有人在旁喊——

“陛下小心!”

“陛下!卑職來救您了!”

“晟洹你怎麽樣?晟洹?”

……

那些聲音忽遠忽近,他聽不真切,只覺得一陣天旋地轉,緊接著周圍的一切都遁入黑暗之中。

頭痛欲裂,他幾乎覺得自己的頭要炸裂開來!

墜落感猛然襲來,傅冉沒有半點掙紮,像是認命了一般任由自己墜下去。

他記得,上次有這種感覺,是在前世。

“紓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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