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六十一章 第一桶金 (25)

關燈
了,走了有一個月了!我又問孫思,他說孫思也離開了,不過離開得晚些。我嚇了一大跳,天啦!難道這二人也都辭了工作啦?我對那接話員說:“麻煩你,給我叫趙姨媽來。”一會兒趙姨媽來了,她的聲音很激動。她說:“心儀,你怎麽現在才打電話來呢?你都急死人了。”我讓她慢慢說,從頭到尾說,別著急。她說:“你走後,若懷發了兩天呆,然後就離開了。唉!心儀,你是不知道,春梅和楊木,差點沒氣死!” 我連忙問:“現在呢?他到底去了哪裏?” 她說:“現在是去了深圳,在趙羽那裏的。他到了深圳,才打電話過來說的。” “他走之前,沒給舅舅、舅媽打招呼嗎?” “打什麽招呼呀?和你一樣,悄悄走的。給楊木留了一封信。放在二樓他那房間裏的。” “姨媽,對不起!我是為了讓他保住工作,才悄悄走的。沒想到他還是……” “春梅就是埋怨你,我後來慢慢想通了,不怪你!你沒來之前,若懷本來就打算要走的。” “姨媽,他有沒有要轉交給我的什麽東西,比如信……話……什麽的。” “沒有!沒有讓我們轉交什麽。你又不回來了……” “姨媽,孫思呢?孫思也辭了工作嗎?” “孫思不知道,他剛走了幾天,可能是放了假才走的。” “孫思是去深圳嗎?” “那就不知道了!” 辭別了趙姨媽,我空前失落。從來不曾設想過,有一天,突然找不到趙若懷這個人,對我的生活會產生什麽影響?但現在明白了,那是一種心涼如水、索然無味、人生失意無南北的感覺!莫非,趙若懷就此一去不回?難道自己和他,竟然就這麽劃上了句號?姓趙的,你夠狠!再怎麽的,我還給你留下幾個標點符號,讓你珍重,你倒好,只言片語都不給我留下,就這樣走了! 找不到趙若懷,我也就沒必要、也沒心情去打擾那柳大廳長了,反正他也沒打算幫趙若懷脫困。 按照校歷,一個星期前,學校都已經該放假了,所以早在七月十五日這天,我就電話告訴江城的父親說:學校已經放假了,但我已經從雲岫坐了便車,來到了省城。為什麽來省城呢?是因為孫立夫已經停薪留職了,早已去了省城。立夫辭職的事情,我尋思已經瞞無可瞞了。前次楊柳媽生那麽重的病,我在江城呆了整整半月,可從頭到尾,立夫都沒有露面,這實在說不過去。畢竟雲岫離江城,就四個小時的船程。再退一步說,就算那時真的走不開,有這樣那樣的理由,可是現在,放暑假了,立夫該去江城,看看楊柳媽了吧?而現實的情形是:非但立夫不能去,就連我,目前也尚未打算回江城去。所以無論如何,得有像樣的理由,而要有像樣的理由,立夫早已去了省城的事情,就是最好的理由。 老傅對立夫離開學校的決定,不能理解!我在電話裏給他解釋了半天,他仍然認為:我們太沖動了!太草率了!還告誡我說:此事不能讓楊柳媽知道。對於立夫的辭職,老傅是這種表現,我於是明白了:我辭職的事情,只有更加堅定不移地隱瞞了。 黃鶯也已經放了暑假。準備明天就回家裏去了。所以繼續呆在黃鶯學校,也已經不大現實了。和趙姨媽通話完畢,我給立夫打了一個電話,說學校已經放假,我已經在江城了,準備明天早晨出發,去省城和他會合。我已經決定,明晚唱完歌後,就出現在立夫面前。

義薄雲天春申君

打完電話,我落寞地回到住地。黃鶯問:“怎麽去了這麽久呢?你不說一會兒就回來的嗎?”又說:“走!出去吃夜宵去!最近你每天都要去舞廳唱歌。我們已經好久沒去外面玩了。” 我看看時間,說:“現在已經九點了,九點還外出吃東西?” “這算什麽?出去你就知道了,這時候在外面喝夜啤酒的,多得很!” 黃鶯特地換了一身紫色的套裙,又對著鏡子,把睫毛和眉毛都操作了一下。然後上上下下地打量我一番,說:“你呢,就這身衣服,這黃色襯衫,這銀灰色喇叭長褲,就已經夠漂亮了!而且飄逸大氣,很合傅心儀風情,所以就不用換了。對了,今天見的是什麽人呀?我怎麽覺得,這一來一去,你情緒起伏有點大。” “沒有啊!沒事!挺正常的!黃鶯,這大半夜的,你還這麽隆重幹什麽?咱倆這又不是去喝花酒,你至於嗎?” 黃鶯就大笑起來,笑完調皮地說:“傅心儀,有沒有女同學告訴過你,和你走在一起,很壓抑的!也就是我黃鶯,才有這樣的膽量。所以呀,容我化化妝,爭取和你的形像落差,不是太大。我可告訴你,這個陪襯可不好當啊!” 我調皮地笑著,說:“黃鶯,我以前有沒有告訴過你,你很漂亮!和梁阿滿的漂亮,各是一個派別,自成體系。你是那種不顯山不露水、一點不張揚的、不盛氣淩人的漂亮,她來自於你秀氣的五官、嬌小的體型、寧靜的氣質。黃鶯的美,是一種恬淡的美,一種適宜細品的、經得起琢磨的美。餵,你們學校那些個男老師,應該還是很多識貨的吧?他們怎麽……” 黃鶯調皮地一笑,說:“很好!咱倆完成了一次成功的對拍。至於男老師嘛,我才不幹呢!男老師?多沒勁!自己已經教書了,再找個教書的,想窮死呀?再說了,我喜歡那種——比較有男子漢氣概的——比較酷的、高倉健型的男人,你覺得教書的男人,會達到那種境界嗎?” “餵!不敢茍同啊!教書的男人,怎麽就沒男子漢氣概呢?” “別生氣!反正你家孫立夫,現在已經辭職了,已經不是教師了。我說的可是大實話啊!白靈也是相同的觀點。這老師當久了,至少會出現以下兩種癥狀。第一;清貧;第二;婆婆媽媽。男人有了這兩癥狀,還怎麽酷?” 然後黃鶯騎自行車,我坐在她身後。說是帶我去府河邊上,果然熱鬧非凡。沿著河邊,鱗次櫛比地搭設著許多簡易的棚子,一個棚子就是一個食店,且大多為火鍋店,菜品在盆裏浸泡著,盆擺放在鑲嵌起來的長桌上,運送天然氣的管子在地上縱橫交錯著,規模不大,每個棚子不過十多張中間挖孔的小方桌,但家家生意都不錯,空桌很少,喝酒吹牛的人很多。火熱的夏日南風,經過府河的滌蕩,再經過河邊垂楊柳的過濾後,增添了幾分清涼,吹打在人身上,倒也閑適愜意。 黃鶯止步在這一片棚子的盡頭,說:“旁邊這家,上二樓!” “還有二樓呀?不是在戶外嗎?” “那怎麽行呢?戶外多熱呀!你是貴客,以追求浪漫、潔靜著稱的貴客。這家環境不錯,裏面有空調,上去吧!”黃鶯微笑著,笑容裏,竟然有一絲詭秘。 進去之後,我就發現了某種不對,規模之大,裝修之精美,這絕對不能單純地稱之曰食店了,恐怕得叫酒樓,而且是豪華的酒樓,至少在傅心儀的歷史上,尚未見識過如此豪華的酒樓。走在去二樓的樓梯上,我有些心虛了,我對黃鶯說:“咱倆是不是走錯地方了?黃鶯,我很遺憾地告訴你:我沒帶多少錢出來,恐怕一會兒沒有支付能力,所以,咱倆目前的情形,恐怕還是適合坐外邊,坐在那些棚子裏,比較有底氣一點。”說著就要轉身,一個聲音在背後響起:“哪裏逃?我不信你今天還能逃得掉!”我回身望去,見一人兩手插於褲兜,瀟灑自如地立於二樓樓梯口,對我含笑而視,同時不無責備的表情。正是黃雀! “參見黃少游同學!”我拱一拱手,調皮地說:“我們這算是偶遇呢,還是……”同時拿眼光去尋問尾隨在後的黃鶯,黃鶯連忙舉起手來,做個投降討饒的手勢。黃雀說:“與黃鶯無關,都是黃雀的意思。黃雀在此恭候多時。想見你一面,可真不容易呀!” 黃雀帶我們去到臨河的一個包房,左側巨幅的落地窗外,府河盡收眼底。螳螂、白靈在正對房門的沙發上含笑而坐。包房裏空調開放著,涼爽異常、潔靜異常,中間一張很大的圓桌,圓桌的中央,放著一大束嬌艷欲滴的玫瑰。周遭則是擺放好的菜品。 螳螂責備說:“傅心儀,你太豈有此理了!自打螳螂來到這世上,就沒見過比你更豈有此理的人。” 我走過去,和白靈擁抱了一下,然後和黃雀、螳螂分別握了握手,微笑說:“螳螂同學,我那豈有此理的程度,有那麽深嗎?我怎麽一不小心,就豈有此理成這樣啦?”黃鶯、白靈就一旁笑起來。 黃雀說:“你那豈有此理的程度,確實有點深!傅心儀,你可知罪?” “我何罪之有啊?” “何罪之有?你來到省城,已經月餘,居然刻意隱瞞。和我們見個面,有那麽為難你嗎?”黃雀責備說。同時招呼大家入座,吩咐服務員倒紅酒。對服務員說:“我知道你們該下班了!你們老板那裏,我已經打過招呼了,需要附加什麽費用的話,一會兒該怎麽加就怎麽加就是!你下去給他們說,留下一兩個人,一會兒負責結賬鎖門就可以了。”然後面向大家說:“先喝酒吃飯!吃完去唱歌,預計三點回賓館睡覺。房間我已經開好了,今晚大家就都住賓館了。怎麽樣,傅心儀,有問題沒有?” 我說:“春申君,不用這麽破費吧?你和螳螂,明天不是還得上班嗎?依我看,大家三下兩下吃完飯,去外面河邊坐坐,然後各回各家……” 螳螂說:“就今天下午,春申君已經恭候你半天了,餓到現在這時候,你讓他三下兩下吃完飯,然後散夥?行了!傅心儀,你要是還有點起碼的同學觀念,就接受安排,恭敬不如從命吧!” 黃鶯說:“是呀!恭敬不如從命!春申君不缺那兩錢。” 黃雀說:“來!大家幹杯!為重逢幹杯!幹了這杯後,大家先吃點菜。吃個半飽後,再喝酒聊天。”

夾縫裏的生存策略

我開始審視面前的幾位同學,分別一年,大家都不同程度地成熟了,著裝更講究了,更潮流了,但都保持著各自原有的風格。白靈和黃鶯,大體屬於同一個類別,溫婉內秀、嬌小可人的類型。螳螂,仍是先前大大咧咧的樣子,不過眉宇之間,似乎減了幾分先前的狂氣,多了一層世故與馴順。黃雀,溫文、儒雅、俊秀,發型著裝都很考究,派頭、整潔、一絲不茍。看著黃雀,我想起了趙若懷,不知這個時候,趙若懷在幹啥呢?他會想到我嗎?他知道這個時候,遠在千裏之外的我,也正想著他嗎?心念及此,我端起面前的酒杯,目光幽幽地眺望了一下不遠處的府河,然後一飲而盡。如果趙若懷此時,也正舉杯邀明月的話,我倆這就算是天涯共此時了。一位名人說過,山巒的阻隔給人以絕望,河流的阻隔給人以憂傷。是啊,憂傷。放下酒杯時,視線接觸到一旁的黃雀,他正研究著我。黃雀給我的杯子裏斟上酒,意味深長地看我一眼,碰了碰我的杯子,然後先幹為敬。我跟著幹了,他開始用勺子往我碗裏盛湯。 螳螂說:“黃鶯、白靈,你們女人在沈思默想,眺望遠方的時候,一般是在琢磨些什麽?”黃鶯笑而不答,螳螂就把視線對準了我。他說:“傅心儀,就你剛才這深情的一瞥,代表著什麽?能告知一二嗎?” “哦!你權且當做是‘舉杯邀明月’。” “‘花間一壺酒,獨酌無相親。舉杯邀明月,對影成三人……’人家李白是在‘獨酌無相親’的時候,才‘舉杯邀明月’。你倒好!我們四人陪著你,你還‘舉杯邀明月’。太豈有此理了!你拿我們當什麽?”螳螂義憤地說。 黃雀說:“‘舉杯邀明月’,明月只是虛指,實則邀的是人。傅心儀,給你提一個要求:今天吃飯現場,嚴禁走神!” 我自己斟了酒,舉杯說:“好!我錯了,自己罰酒一杯!” 螳螂說:“你知錯就好!說說吧!到底為什麽?” “什麽為什麽?” “為什麽六月份你就放了假,來到了省城?” “既然你們都知道了,就不再瞞了。你們四個,也不是外人。我辭了職,現在已經沒了組織。處於無拘無束的狀態,什麽時候放假,是我自己的事情。至於為什麽辭職,那是因為‘少無適俗韻,性本愛丘山。’” “辭職?你就這樣辭了職?太兒戲了吧?愛丘山你去‘種豆南山下’呀,跑省城幹什麽?”螳螂質問道,同時匪夷所思地搖著頭。白靈、黃雀也是一臉的驚詫。 看著這些人嚴肅的神情,我忽然感到了一絲恐懼,自己是不是太輕率了?太荒唐了?遂笑著說:“你們至於這麽嚴肅嗎?” 螳螂問:“都有哪些人認可你辭職的事情,你爸媽認可嗎?孫立夫認可嗎?” “沒有!全都瞞著。” “全都瞞著?好氣魄!你知道天有多高地有多厚嗎?”螳螂諷刺說:“一個女人,教書,是多好的職業呀!辭了職你幹什麽?這麽重大的事情,你怎麽就不過過腦呢?” 黃雀說:“螳螂,怎麽說話呢?註意一下你的言辭!”然後對我說:“吃點東西!我相信:你肯定有你的理由。一會兒吃完飯,把過程講講,看能不能挽回。” 白靈正色說:“是啊!關涉職業,還是慎重一點的好!能挽回盡量挽回。傅心儀,恕我直言,若論棄職經商,螳螂、黃雀、柳詠他們,肯定是得天獨厚,機會要多得多,他們都沒有做生意……” 黃鶯說:“還有,在單位上,受點氣是很正常的事情。我們還不是成天受氣。” 螳螂擱下筷子,義正詞嚴地說:“傅心儀,你讓我怎麽說你呢?柳詠說對了一句話,你是貌似聰明,實則愚蠢;貌似成熟,實則相當幼稚!你就是一個不識時務的人!我甚至懷疑,你從來都沒有識過時務。當初在師大,你選擇了孫立夫,跟他去了雲岫,這已經是不識時務了。你既然有那膽量去,就說明你已經做好去區中學的準備,準備吃苦。你就應該有勇氣面對那後果。你倒好,一年不到,招呼不打一個,就辭了工作,你把工作當什麽?兒戲嗎?” 黃雀皺眉說:“螳螂,你怎麽回事呀?” 螳螂堅定地朝黃雀擺擺手,說:“你少打岔!忠言逆耳,這小妮子膽大妄為,不知天高地厚,就得把話說重一點!黃雀,你不是一直順著她嗎?一直小心翼翼地順著她,結果怎麽樣,她拿你當回事嗎?好了,傅心儀,反正你也沒把我們當回事,我豁出去了,今天索性痛快一點!你們三人還不知道,三月柳詠為了她的調動,和梁阿滿一起,特地走了兩個多小時山路,去到她們學校。你們道怎麽的?傅心儀不給面子,把柳詠給氣回來了。傅心儀,我就納了悶了!就你們學校的那些個男老師,他們憑什麽和柳詠比?你怎麽可能重他們而輕柳詠呢?知道你高潔、你不趨炎附勢,你視金錢、權勢如糞土,你生活在真空中,現在咱們不說這些,咱們就說感情,說同學情分,我們之間,是四年的同學情分呀,你認識那些個人,才多久?你怎麽能夠這樣?” 螳螂越說越激昂,到得後來,他竟從位置上站了起來,繞著桌子、配合著手勢,邊走邊數落,宛然又是學生時代教室裏隨心所欲地作演講的螳螂了。看黃雀、白靈、黃鶯等人的表情,他們都在一定程度上讚同螳螂的說法。我不能頂嘴,不能拿眼去眺望遠方,似乎也不能拂袖離去,於是只好矜持地笑著,視線隨著正踱步的螳螂一起移動,平靜淡然地、甚至是不無欣賞地、饒有興趣地看著他,一如當日聆聽螳螂的演講那樣,仿佛事不關己似的。 這樣到得後來,螳螂就堅持不下去了。他自己住了口,說:“你什麽意思?我要說錯了什麽,你頂嘴呀!辯駁呀!”我微笑著,做了個鼓勵的、讓他繼續的表情。螳螂生氣了!他質問說:“你什麽意思?和我鬥鬥嘴的興趣都沒了,對不對?” “螳螂同學,看在四年的同學情分上,在你這裏,我可以受氣,可以罵不還口,你隨便批評、數落。但如果這態度也不對的話,我就不知道該怎麽辦了。這樣!你到底想讓我怎麽辦?給個參考答案,好不好?” 這樣一來,螳螂就換了語氣,開始了語重心長的教導,他說:“黃鶯、白靈說得對,人在屋檐下,哪能不低頭?當下級哪有不受氣的?不要說我們,就布谷、柳詠,人家的父母,那是什麽概念!在單位上一樣地免不了被批評……” “螳螂,我先謝謝你的好意!柳詠對你說過些什麽,我不知道。不管是幼稚也罷,愚蠢也罷,不識時務也罷,我只知道一件事情:就是對那種既無才又無德,除了權術就一無所知的所謂的領導,我絕不屈從,我不受他的氣!我哪怕餓死!說到這裏來了,不怕你們笑話,我忽然覺得:陶淵明他不肯為五鬥米折腰,還真是有道理的!氣節這種東西,至少在現在的我看來,相當重要!是!人是得學會受氣,不受氣不行,可你得看,受的那是誰的氣,值不值?他要是英明神武的唐太宗,是雄才大略的康熙帝,受多少氣我都認了!他要是潛心向佛、清心寡欲、以身作則、克己修身的唐僧,哪怕他無能一點,昏庸一點,這氣也可以受,唐僧他至少有德;至於奸雄曹操、奸臣和珅這類人,德雖然沾不上邊,但人家至少有才,這類人的氣,我們也可以勉強一受。問題是咱那校長,鬥大的字不識幾籮,啥本事沒有,無才又無德,和指鹿為馬的趙高、喪心病狂的魏忠賢可以媲美。當然了,在身體結構上,咱校長有優勢,所以他比趙高、魏忠賢這兩太監,多出一個本事,那就是嫖。咱那校長,本事是沒有,但吃喝嫖賭,四項全能,試問這種人的氣,有必要繼續受嗎?” 黃雀率先表態說:“沒必要!遇這種領導,咱堅決地、毫不猶豫地把他炒了!傅心儀,我支持你!將來如果真到了那一天,你需要討飯,黃雀一定陪著你!” 螳螂說:“問題是,現實裏,似你們校長那樣的領導,太多太多!你炒得過來嗎?我們那領導,何嘗不是如此?除了鉆營、權術,可以說狗屁不通,還動不動指手畫腳,多方掣肘。一方面讓你采訪,讓你尊重新聞事實,讓你寫真情實感,另一方面,黑的他非讓你寫成白的,方的讓你寫成圓的,男的可以寫成女的。傅心儀,你知道我現在最大的願望是什麽嗎?就是我手能寫我心,要是哪一天,我筆下寫出的文字能夠忠實於內心,是我自己內心真實的想法,真正是我自己想寫上去的文字,螳螂於願足矣!可這一點對於螳螂,實在太奢侈了!而且隨著時間的推進,這種奢侈的層級,只會越來越高……” “螳螂,如果你們領導確實那樣非人的話,我建議你學我一樣,趁早把他炒了……” “炒了?哪個領導不是這樣?你炒得完嗎?”白靈說,接著開始數落她們的校長。白靈數落完畢,黃鶯接上,黃鶯數落完畢,我說: “所以我幹脆一點,我就一次性炒完,不要領導,自己做生意。” 螳螂說:“有時候,我還真不想幹了!幹脆自己做生意,可我爸說:你辭了工作,你就什麽也不是,什麽也不是了,誰還認你?你還做什麽生意?這古往今來、歷朝歷代,你見過沒有背景而成了氣候的商人嗎?官商官商,官不離商,商不離官……” “是啊!我明白的,這世界沒有純粹意義的商業。官和商的關系,等同於狼和狽的關系,狼不離狽,狽不離狼。狽離了狼,舉步艱難,狼沒了狽,也就為奸無門。” “範蠡他是做成了陶朱公,可是你也知道,他曾在勾踐的朝堂之上供職,子貢也做成了大商人,可他是孔門高徒呀!人家認勾踐和孔子這兩塊牌子,這就是他們的平臺,他們的機遇。” “螳螂,你的苦心,傅心儀拜受了!我已經不會再妄言做什麽陶朱、子貢了。我尋思著,在大官與大商之間,或許會有那麽一個生存的夾縫,留給寒門之人。這是盛世特有的景象。盛世之所以被稱作盛世,也正是因為這個原因:對大多數普通人而言,通過努力,要吃飽飯是不成問題的,但財富,永遠只掌握在少數人手中。於是,當一些人富得不耐煩,比賽著往黃浦江裏邊扔硬幣玩的時候,另一些人在奔走歡呼:我今天又吃飽飯了!但是我無所謂,貧富懸殊的現實對我不構成沖擊,你們也知道,對於物質生活,我一向比較淡泊,所以,我準備在那個夾縫中,尋求一點基本的物質生活,然後放達地吟誦著《歸去來兮辭》——‘實迷途其未遠,覺今是而昨非。’這就是傅心儀追求的人生境界。”

桃源綜合癥

我不急不緩、冷靜淡然地陳述著,視線順序掠過現場的幾人,目光裏有感激,有認同,也有我自己對於生活的理解。陳述完畢時,黃雀目光幽幽地看我一眼,至誠地不無感動地說:“精辟!透徹!太有哲理了!人得有基本的信仰,得有自己精神的追求。不能僅為五鬥米就喪失氣節、見人就拜,有所為有所不為。寧肯淡泊一點、清貧一點,也不能‘自以心為形役’。還有,咱們躬逢盛世,謀生應該是不成問題的。傅心儀,黃雀佩服你!為你自豪!可惜了,這席話柳詠、馬蜂沒有聽到……” 看到黃雀這種反應,我忽然感到了不安,為了不至於讓他受我的影響,我連忙打斷他的話,說: “黃雀,人各有志,柳詠、馬蜂沒有必要聽到這話,聽到了他們也會不以為然。每個人的人生際遇各不相同,我供職的那學校,確實太非人了!那校長,確實太人渣了!在那裏,我看不到任何希望,所以辭職是情非得已。你們和我起點不一樣,畢竟都是省城,都是鼎鼎大名的單位,你們千萬不要效仿我才好!” 螳螂說:“傅心儀,你的話確實提氣醒神,蘊含哲理。但生活就是生活,生活遠比你想像的覆雜,生活不是理想狀態,你以為經商做生意,就能不受約束了嗎?我告訴你,做生意一樣有不得不求人、不得不低頭的時候。” 白靈說:“是呀!螳螂說得對!做生意經商,一樣受人管束。而且是一件很辛苦的事情。雖然你說得不無道理,但我還是認為,你不應該就這麽辭了工作。” 黃鶯說:“你是傅心儀呀,你可以追求卓越的,為什麽非要在夾縫中求存呢?經商不是不可以,但工作也要保住。這樣才有退路。” “同學們,你們對傅心儀的拳拳之心,讓我好生感慨。說實話,我也反省過自己的一時沖動。可是,很多事情,過去了就不可逆轉……” 螳螂接過我的話,說:“我們領導常批評我,說我太感性了,太意氣用事了。傅心儀,在我們班,你年齡最小,班裏第二小的黃雀,也長你兩歲多。大的就不用說了,有長你六歲的。可大多數同學的觀念裏,都認為你理性、穩重,遠超同齡。到底該怎樣定位你,我現在都迷糊了。應該說:你確實比較理性。但是,你覺不覺得,你也有感性的、意氣用事的一面。” “關於這一點,我的看法是這樣的:咱們學中文的,有一些共通之處,都比較感性,比較意氣,同時,我們對生活、對社會、對人性,都有自己清醒的理性的認識。這就註定:我們可能會走一些彎路,我們只能在感性和理性的較量中艱難前行。” 白靈說:“可是,馬蜂就不這樣,馬蜂是一個相當理性的人。在他的觀念裏,領導高於一切。現在同學們聚會,已經不大能請得動他了,有時候好不容易請了他來,他心不在焉地坐著,領導一個電話,或是鄰桌剛好碰上了什麽官員,這人立馬就消失了……” 我微笑說:“白靈,你這個例舉得好!但並不影響我剛才的觀點。馬蜂在學校的時候,壓根沒有認真念過一天的書,所以,準確地說,他不能算作是學中文的。所以,馬蜂和我們,不存在多少共通之處。試問:一個成天讀著《歸去來兮辭》、《將進酒》的人,成天和陶淵明、李白打交道,成天誦讀著‘安得摧眉折腰事權貴,使我不得開心顏’的人,他怎麽可能沒點意氣呢?馬蜂從來沒有讀過那些書,所以馬蜂不存在意氣,馬蜂註定是要成大氣候的。” “你的意思是,我們是被陶淵明、李白給害的?”螳螂玩皮地說。 “關於這點,梁阿滿有精辟的闡述,她說,我是被陶淵明、李白牽了巷子。梁阿滿把我的這種癥狀:命名為桃源綜合癥。我是欣欣然地接受她的評判。而且,我不認為我被陶淵明、李白給害了。太感性了誠然不好,但一個人太過理性,也未必就是一件好事。一個太過理性的人,他的感情世界會十分蒼白,生活裏沒有激情,沒有起伏。至少我不認為,這是一種值得推崇的生活。所以,馬蜂於我如浮雲。不管他將來出息成啥樣,都不會成為我艷羨的對象。”

籌措本錢

這一頓飯吃下來,竟然花去了五百多元,黃雀買的單。離開酒店時,黃雀把桌子中央那些玫瑰花一分為三,讓黃鶯、白靈我們三人帶上,原來那花是他特地買的。到了卡廳,黃鶯、白靈、螳螂唱歌,黃雀和我一旁聊天。原來,他是在舞廳發現我的,昨晚,黃雀和他們辦公室另外兩人一起,剛好去了我唱歌的那家舞廳跳舞,他聽出了我的歌聲。尋著歌聲要去後臺找我,可是被保安攔住了。(在此之前,曾經有過那麽兩次,舞客尋著歌聲到前臺找我,說了些不三不四的話,後來老板警覺了,把我唱歌的位置做了調整,前臺燈光,也做了調整,調整之後,我整個的人,在舞客的視線中,已經相當朦朧了。他們已沒法看清我的臉。老板還規定保安說,堅決不能讓舞客涉足前臺。)舞廳散場後黃雀守在舞廳大門口,看見了一個背影——疑似我的背影,然後就一直跟蹤,跟蹤到黃鶯學校門口,跟掉了,不見了蹤影。回去想了想,就想到了黃鶯。 黃雀說:“分別一年,偶然在人海中邂逅你的歌聲,你知道黃雀當時的感受嗎?傅心儀,能否回答我一個問題:昨晚你唱的那些歌,都是為誰而唱?” “為誰?為舞客呀!” “不是的!整個過程,你都是用心在唱,用靈魂在唱。你的人雖然就在樂隊後面,但你的思緒,早已穿越了。整個過程中,你的頭腦中應該出現過很多往昔歲月的圖像,黃雀就想知道,其中有沒有一個圖像,是關涉我的?” “黃雀,工作快一年了,遇上了不少女孩子吧?怎麽樣,有沒有合適的?” “你回答我!不要顧左右而言他!” “當然有,怎麽可能沒有呢?傅心儀是一個重情重義的人,而且記憶力特好,何況春申君義薄雲天、儀表堂堂、謙謙君子,是那麽容易淡忘的人嗎?”我玩皮地說。 “嗯,不排除敷衍的可能性!但就算是謊言,聽著也足可慰藉。”黃雀以自嘲的調侃的神情開頭,慢慢轉入嚴肅:“不能追求那在你頭腦中出現的頻率,只要你記得有黃雀這個人,我就知足。剛才吃飯現場,螳螂所說的、你在桑榆學校認識的那人,他屬於哪個類型?柳詠、螳螂、布谷,我們四個之中,更接近哪個?” “哦!四公子之中,他應該比較接近你的類型……”我不假思索地說出這話,忽然發現不大妥當,這種回答,是不是太耿直了一點?黃雀意味深長地看看我,隨即調皮地一笑,說:“如果你所說屬實的話,那就相當令我費解了!那我……到底是在哪方面……欠缺了?你得讓我輸個明白。” “大家都是哥們,不存在欠缺這一說法。黃雀,不說這些了好嗎?” “好,那就不說這些。你打算怎麽辦?就準備這樣一直在那舞廳唱歌嗎?每天都能去那舞廳,聽聽你唱歌,對黃雀而言,是一種不錯的生活。可是,就你這麽個人,在那種地方呆久了,是會有麻煩的,這一點你想到過沒有?” “黃雀,說實話,路在哪裏,下一步到底怎麽辦,我這心裏也沒底。去舞廳唱歌,只是權宜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