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六十一章 第一桶金 (2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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之計,為謀生,同時也是為將來的生意,積累點本錢。” “這樣吧,我自己有點錢,不多,一萬左右吧,都是這些年過年得的壓歲錢,你需要的時候,隨時可以拿去!” “你就這麽信得過我?這我要是虧了……” “虧了就虧了,就當沒得那些壓歲錢。” “春申君就是仗義。好!有了你這話,我這膽量,就又大了一層。黃雀,實不相瞞,做生意的項目,我還真想到幾個,可就是苦於沒本錢。你放心,我選的那項目,還是有相當勝算的,虧錢的可能性很小,還有,對於經商,我還是有相當自信的。退一萬步說,就算將來真虧了,春申君的錢,我也一定會如數償還的,我最多是再去舞廳唱歌。” “不需要表態,我相信你!真看好項目,就放手去幹!顧慮不要太多了。黃雀有生之年,都會竭誠支持你!” “少游兄既如此義氣,傅心儀又豈是那薄情寡義之人,那就這樣,生意要虧了,那錢就算是你借我的,我去掙錢還債,如數歸還。要賺了,我就當你入股,算你的股份。如何?” “成交!能和你合夥做做生意,這也是不錯的!明天我就拿錢給你,一萬元可能是少了點,我去給我媽說說好話,讓她也想想辦法。” “暫時別急,需要的時候,我再向你求助。生意具體什麽時候開始,還得等我明日見過孫立夫之後,才好定奪。” 闊別半年,再見面時,立夫低調地表達了他的熱情。何為低調表達?一方面,他仍然是穩重的、矜持的表情,另一方面,我能透過那矜持,找到那麽一絲喜悅和激動。但基本沒有語言,沒有與別後重逢相匹配的語言,立夫就這風格,他從來不用語言表達思念,但是,到了晚上,他用實際行動表達了思念。我於是明白了,立夫還真是一個只務實不務虛的人。而且在他的觀念裏,我可能真的已被納入他老婆的範疇了。 去舞廳唱歌的事自然不能讓立夫知道了,於是第二天上午,我出門了一趟,回來後對他說:我參加了一個英語培訓班,每晚得去上課到十點。立夫是個粗心的人,他才沒功夫去分析這說法的真實性呢!在立夫看來,客觀上,我在辦事處呆的時間,還不能太多。為什麽呢?說到底,那是別人的地盤,公司用來辦公的地盤。我倆這種情況,算是借居,算是寄人籬下。我要是每時每刻都呆在辦事處,人家是會有看法的。 我到的第三天,立夫的生活就又恢覆了常態,什麽常態呢?他晚上常態的生活就是喝酒、打麻將。客觀地講,出於應酬客戶的,只占很輕的比重,他陪的主要是從雲岫過來的人,又主要是與喬若虛、蘭梅、吳常念這些人有關的人,大多為他們的親戚、朋友、同學。打起牌來一打就是淩晨三四點,也有通宵的,當然也有喝酒喝到三四點的時候。立夫這人,從來重友輕色,在他那裏,朋友高於一切!他這一特點,與眾多梁山好漢可以媲美。我甚至懷疑他的先祖可能就是生活在梁山水泊的。他可以把大把的時間花來陪朋友喝酒,但是你讓他挪點出來和我聊聊天,他就覺得浪費了!至於你想讓他陪你逛街逛商場,那簡直就癡人說夢。而且他壓根也不認為夫妻之間有什麽好聊的!他不但自己不主動聊,連聽我聊天的耐心都沒有。加上立夫對唱歌跳舞,一丁點兒興趣都沒有,他從來不進舞廳,所以,雖然我唱歌的地點就在辦事處不遠處,但一個月下來,立夫竟完全無有發覺。

處尷尬之境

為了能盡可能少地呆在辦事處,白天,我去體藝學校,或者街頭閑逛,晚上,去舞廳唱歌到十點,盡管如此,呆到後來,麻煩還是頻頻顯現出來。一個那麽多人合夥的企業,來來往往的人自然很多,有客戶,也有檢查工作考查工作的各式領導。婆婆多了,其中難免就有那麽一些小肚雞腸、喜歡挑刺的人。不管是嘴上,還是表情裏,都有那麽一種成分:這辦事處可是租來辦公的,孫立夫你媳婦又不是我們公司的人,她憑什麽天天在這裏住著,你媳婦在這裏不影響你的工作嗎? 尤其這合夥人裏面有個蘭半仙,他還有個女兒。所以我漸漸覺得辦事處呆著有些如坐針氈。女客戶們想把立夫連人帶生意一起拿下,自然不會喜歡我。和立夫有生意往來的一些男客戶呢?他們偶爾會呆呆地目不轉睛地盯上我幾眼,說幾句直白的讚美的玩笑的話,請立夫吃飯時他們順便把我請上,在席間再敬我幾杯酒,說點模棱兩可的話。我總不搭腔呢,顯得沒禮貌,有時候我就會豪爽一點,與他們喝上幾盅,侃上幾句,就我那說話的風格和質量,這些玩摩托車配件的人,平時哪有機會見識?既然沒機會,既然獨特,當然就稀奇。有些話他們不一定能全懂,但能懂個大概,懂個大概就已經足以讓他們笑上半天,想上半天。或許兩天以後,才猛然頓悟,原來那天被孫立夫媳婦給戲耍了,孫立夫媳婦兩天前說的那話,原來是這個意思!自己還以為開了她的玩笑,沒想到反被玩笑了!於是下次來時,就一定會重提這事,說:孫立夫,你這媳婦,可真了不得! 這樣一來,立夫不高興了。在他的觀念裏,女人應該是在家裏帶孩子,做飯,最好是足不出戶,每天只能看見高墻上的四角的天空。立夫不高興,我呆著也很索然。物以類聚、人以群分。和這些玩摩配的,我還真沒什麽共同語言。趙若懷、黃雀、黃鶯、阿滿之類的人,他們才應該是我的群落。 再後來蘭梅就來了,仇人相見,我倒是沒什麽,可是她分外眼紅。她那表情完全是想置我於死地而後快的表情。可是立夫不這麽認為,他說:很正常的表情嘛!我怎麽看不出來?想想也是,就立夫這人,他哪有心思去研究女人的表情,何況蘭梅那表情是變幻莫測的。對著我時是秋風掃落葉,對著立夫時那就和煦如春陽了!蘭梅她是以領導的姿態來的,她是代表蘭半仙,以合夥人的身份來的,立夫當然得熱情接待。於是他們一起出去喝酒、吃飯、玩樂。立夫說:這種場合你就不適合去了!我說:放心!我相當知趣!這種場合你八臺大轎請我,我也不會去的!我甚至玩笑著問立夫:“依你看,我晚上占著睡覺的這半邊床,是不是應該讓出來?”立夫笑著回答:“那倒不必!”

知雄守雌

這天舞廳散場後,我回到辦事處,辦公室只有蘭梅,我微笑著打招呼,她鐵青著臉,冷笑說:“還真把這裏當家啦?這裏是辦事處,不是孫立夫的地方,知趣的話,就趕快滾!” 我拉過凳子,在她對面坐下,說:“威脅呀?不滾有何後果?這裏是省城,不是雲岫!看不慣我呆在這裏?簡單!麻煩你把孫立夫開除了!他不在這辦事處,我自然就不會在這裏。” 她說:“你好意思提孫立夫?不要臉!別以為你在桑榆的那些個事,我不知道。還挺會撒嬌的!讓別的男人背著走,我要是把這事告訴孫立夫……” “那你為啥不告訴呢?跟我還這麽客氣?當時葫蘆灣山道,那兩歹徒告訴我說,是你派的人,我當時還不信。立夫更不信,她說你心好,善良,是個大大的好人!” 蘭梅臉上就掛不住了,略有慌亂,她說:“瞎說什麽?我不知道你瞎說些什麽?你在桑榆學校的那些個事情,我一個電話,就都知道了。哪裏還用派什麽人?”這姓蘭的!已經露餡了才想到否認。 “至於瞎沒瞎說,你我心裏都有數。蘭梅,你當初其實走錯了一步棋。你不該發配我去桑榆,孫立夫這個人,有一個最大的優點,就是喜歡同情弱小,喜歡負責任,他不會在我倒黴的時候和我分手的。我要是被人欺負了,他會不顧一切,為我挺身而出。我當初就是看上他這點,結果上了當。” “上當?你還上了當?”蘭梅冷笑說。 “這人有優點,同時有很大的缺點,對於女人來說,也可以說是致命的缺點,當然了,這些缺點,蘭梅你都是知道的,所以我不用瞞你,也不算洩密。而且就因為你明知他有這缺點,還不計後果地喜歡他,所以我對你,甚至比較地佩服。” “哦!是嗎?很大的缺點?說來聽聽!”蘭梅陰陽怪氣地問,神情很老到,仿佛戲耍傻子似的。 “其實你也知道的,這人嚴重重友輕色,對朋友,他是忠心耿耿。女人在他眼裏,那就是家庭裏生孩子、煮飯的家夥。這幾天下來,你什麽待遇,我什麽待遇,你都看在眼裏。你可千萬別誤會了,不要誤以為,這是因為你有一個半仙父親。立夫不吃這套。他為什麽那麽對你,是因為他拿你當朋友,當哥們,而且他認為你是一個耿直的義氣的哥們。哥們如手足,老婆如衣服。這一點在孫立夫那裏,貫徹得十分到位。所以,我有時真後悔,當初要是不跟去雲岫,一輩子做他的哥們,多好!” “那還不簡單?又沒有誰稀罕你在這裏,你隨時可以滾……” “蘭梅,不要動不動就說那個滾字,你要再這樣,我就不給你透露信息了,我就這樣一直呆在這辦事處,直到你開除孫立夫。你有所不知啊,立夫非要對我負責。他說,是他害得我去到了桑榆。我尋思著,這要是哪一天,我飛黃騰達了,他說不定就自動放棄我了!你不了解立夫,立夫這人,容不得太強勢的女人。他的大男人思想,神聖不可侵犯!” “我明白了,你在桑榆,看上了別的男人。現在嫌棄孫立夫了。你的意思是,現在倒是孫立夫不放手你?” “話可不能這麽說啊!除了不把女人當人外,立夫還是很多優點的!這種人做朋友,真的不錯!所以喬若虛、吳常念等人,都很看重立夫。但是對女人而言,這種男人,註定只能置身局外地遠觀,一旦走近了,那可就欲哭無淚了!當然了,咱倆內心都很強大。可是,毫無溫情的日子,過起來是真不容易呀!好幾十年呀!你慪氣了,你就哭吧!愛哭多久哭多久,他是不會搭句話的;生病了,自己去醫院唄!愛去不去!” “你就不怕我把這些個話,去告訴孫立夫?”蘭梅皮笑肉不笑的,儼然她面前的,是一個誇誇其談卻不黯世事的傻子。 “哦!那我得先謝謝你!你去這麽告訴一下,看他能不能改改?唉!估計是難嘍!有一個現成的例子,他爸爸孫名凱,這都多大年紀了?是個什麽情況,蘭梅你是知道的。立夫這種男人,嚴格地講,這茫茫人世間,沒有幾個女人受得了,當然了,封建社會還是很多受得了他的女人。現世呢?估計也就你和我了。老實說,我也不確定我到底還能忍受多久。做立夫的老婆,第一條,就是無條件地,讓自己回到封建社會……” 這時過道裏傳來立夫的腳步聲,我果斷住了口。連忙跑進裏屋去,給他拿出拖鞋來。立夫到得門口,看見了蘭梅,一邊換鞋一邊和蘭梅打招呼,脫下的襪子被他順手扔地上了,我倒了杯水,遞到他手裏,然後拾起襪子來,放到了盆裏。立夫一邊喝水,一邊責問我說:“你怎麽搞的?怎麽茶都沒給蘭梅倒呢?” 我說:“我問過了,蘭梅說不喝。” 蘭梅冷笑說:“是嗎?你問過了嗎?我怎麽不知道?” 立夫更加嚴厲地指責我說:“你看看你!還楞著幹嘛?還不趕快去泡茶!” 蘭梅陰陽怪氣地說:“算啦!不敢麻煩!我一會兒就走。” 我問立夫說:“立夫,晚飯時我讓你買的藥,你買了沒有?”立夫反問說:“你說過這話嗎?”我生氣說:“我給你說了至少三遍。”他說:“唉!要吃藥自己買唄!我忙得很!這樣一些事情,我哪裏記得住?” 立夫送蘭梅回來,問我說:“你真的讓我買藥啦?” 我搖搖頭,說:“沒有!平白無故,吃什麽藥?立夫,你剛才表現不錯。” 他說:“沒辦法,這是別人的地盤。” “不存在諷刺,真的表現不錯。” “蘭梅來幹什麽?” “趕我走。對了,原話是‘滾’。進行了威脅。拿葫蘆灣山道的事情進行威脅。立夫,這個女人,你可千萬謹慎對付,不能落入她的魔掌。當然了,也不能得罪她,得用軟釘子。”立夫沒什麽表現,不再辯駁,連表情都沒多少變化,我於是明白了,他基本相信了葫蘆灣那事。 沈默了一會兒,立夫說:“放心!以後不會再有類似的事情發生了。離開學也沒幾天了,你還得先回江城去玩幾天……” “立夫,關於調動的事情,喬若虛那裏,有消息沒有?” “這段時間,廠裏這樣那樣的事,多得很,喬叔和喬若虛,最近經常冒火、發脾氣。我總是沒機會,總是張不了口。” “立夫,依你看,我真有必要再回雲岫嗎?” “不回去怎麽行呢?我都得回去。說不定很快就回去了。你也看見了,合夥人太多,又都是大人物,誰都不服誰,誰都要摻言,發表意見,就是喬叔和喬若虛,他們兩父子意見都不統一,這個這麽說,那個那麽說,兩個都有個性,兩個都要作主。我們這些辦事的,不知道聽誰的。估計生意維持不了太久。我已經丟了工作了,咱們兩個,總得有一個保住工作吧?” 我還想辯駁,但看看立夫,又放棄了!真要辯駁的話,這話說來可就長了,讓立夫省省心吧!算了,走一步算一步唄!

為目的讓步

回到江城,楊柳媽告訴我說,布谷曾兩次來家裏找過我,我才想起已經很久沒給他打電話了。再一打聽,居然趙若懷、孫思都去江城家裏找過我。趙若懷是六月二十日左右去的,借口是去江城辦事,順便去我家看看。孫思是七月中旬去的,他是以我的同學的名義去的。這兩人都向老傅問過同一句話,就是我有沒有打電話回去。想想還真是挺難為他們的,又想打聽我的消息,又得幫我隱瞞辭職的事情。我旁敲側擊地向楊柳媽打聽趙若懷到我家後的表現。楊柳媽告訴我說:趙若懷在我房間裏坐了會兒,說是去看書。我開始在房間裏尋找蛛絲馬跡,果然在一本宋詞的夾縫裏,看到了他的柳體書法。不是什麽詩詞,是大白話,他說:“姓傅的,你到底在哪裏呀?你可千萬不能有事呀!你記住:咱倆沒完!” 當晚輾轉不眠,心馳神往了大半個夜晚。好幾次做了決定:明日天一亮,就滿世界找他。可是每次決定做出後,兩分鐘之內,又被自己否定了。本我和自我爭鬥不已。 第二天和布谷在咖啡館見了一面,他主要是問藥材生意的事情。我把實情給他講了講,說回到雲岫再視情況而定。 回到雲岫又給趙若懷姨父打了電話,他說趙若懷、孫思仍然沒回,但他說:趙若懷曾經打電話囑咐過他,如果我再打電話,一定讓我留下我現在的地址,我的聯系方式,讓姨父務必問清楚我在哪裏。我告訴姨父說:“我現在居無定所,暫時落腳在雲岫縣城,沒有什麽聯系電話。姨父,轉告趙若懷,說我現在很好。深圳那邊,如果還行的話,讓他就那裏安身立命了!”打完電話我沮喪了半天,就為了違心所說的那些個話。 我找到阿滿,把已經辭職、但立夫不讓丟工作、目前自己無處落腳的情況說了,阿滿說:“這次你來對了,說不定我就能把你調進城來!” 我做出願聞其詳的表情,她說:“是這樣的:我現在這男朋友,姓吳,與搬遷辦吳主任是本家,關系好,昨晚我們在一起吃飯,好象搬遷辦現在正缺人手,不過是借調,暫時沒編制。不過這有什麽關系呢?走走曲線而已嘛!調動是遲早的事!總不能說借用了人家,將來用完又退回去吧?” 我說:“可惜我已經辭職……”梁阿滿讓我把辭職的過程講講,我講完後,她說:“應該沒問題。我估計你們校長,壓根都還沒把那辭職報告交到教育局,只要沒有交,就不構成辭職。就算交了,也沒什麽。你以為成功辭職那麽容易呀?還得其他相關部門審批,那什麽教育局、人事局、財政局都要涉及的。沒批下來以前,就都是可以挽回的!周毛不就在教育局人事科嗎?辭職報告首先會交到他們那裏。你找周毛打聽一下,就什麽都明白了。” 我輾轉找到周毛,他表示確無此事,他說桑榆中學未交任何老師的辭職報告過去。周毛還表態說:“你放心!我給我爸說說,就算你們陳校長這幾天交過來了,我給你扣下就是。你本來就不該分去桑榆。”我再去找了家住縣城的桑榆中學教務汪主任。汪主任說:“老陳多狡猾呀?他怎麽可能交呢?只要沒有交辭職報告,你和趙若懷就還是桑榆中學的人,財政就仍然會每月按時往學校撥你倆的工資。至於那工資,是充公了還是老陳自己得了,那就只要老陳自己知道了。 第二天晚上,阿滿安排我帶著一個五百元的紅包在雲城大酒樓請客。酒足飯飽過後,阿滿遞眼色讓我把紅包給她,我在桌底下和她完成了交接,她以同樣的方式在桌下和吳主任完成了交接,阿滿的手在桌下和吳主任的手進行交接儀式的時候,我尋思吳主任應該有個推辭的儀式,竟然沒有!對方一句話都沒說,就一本正經、一臉正氣地納了!而且是在桌子底下納的!事後我思前想後了好一會兒:沒有一句言辭、沒有一個表情、一個笑容,要不是事先約定,甚至連同桌的吳昊都無從得知。也就是說,這人雖收了禮,但完全可以不認賬,白拿!吃飯自然是我買單,吃的送的下來,花去近一千元,這一千元可是我暑假在省城辛辛苦苦掙來的,不會又打了水漂吧?當晚我睡在阿滿的床上,嘴上不敢說,但心裏覺得,這一行為著實透著荒唐。我不敢告訴立夫,免得事不成找罵挨。 如此忐忑了三天,阿滿通知說:“搞定!下周一即可前去辦理相關手續。”我簡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事情真的就這樣搞定啦?阿滿說:“拜托!你能不能大氣一點,至於這麽激動嗎?就一個借調嘛!反正他們缺人,用別人也是用,你傅心儀又不比誰差,他們能借調到你,那是他們的榮幸,何況還有那五百元。”阿滿這樣一說,我就覺得比較可信了,於是告訴了立夫。立夫沈吟了一會兒,說:“這樣也好!沒想到這樣解決了!”他的語氣裏有高興,也多多少少有點失落的意思。 想到辦理相關手續,我立時想到老陳,還得過老陳那關呀!我竟然忘了!老陳完全可能來個不配合,那可怎麽辦才好呢?我把這層顧慮給阿滿說了。阿滿說:“這是支持本縣搬遷工作,是縣裏的指示,老陳算老幾,他有那個膽量為難嗎?沒事!我再給吳主任講講。” 我說:“老陳一定會選擇在這兩天,把我的辭職報告火速交到教育局。” 阿滿說:“那也沒事,找周毛呀!再說了,上學期你就辭職了,這麽漫長的一個暑假,他扣著辭職報告不交,是什麽意思?” “你不了解老陳,這人不是一般的壞……” “那最多是你再破點費,你們那陳校長,一看就是貪財的主!你給他送點錢。然後態度好點……” 媽媽的,那不就壞了我的風格了嗎?奴顏媚骨地去給老陳送錢?傅心儀,這樣會不會太豈有此理了?你怎麽自圓其說?曾幾何時,你還在螳螂、黃雀等人面前,大談氣節呢! 我打電話給布谷,給他講了這事。布谷說:“成大事者不拘小節。傅心儀,考驗你的時候到了。你要做陶朱、子貢,必須首先做到這點。你得挑戰自己。現在那校長,就是你的實驗對象。不管你心裏,對他有多麽的厭惡,你都得微笑著,至誠地微笑著送上你的禮金。就仿佛你和他之間,從無任何芥蒂似的。你能做到嗎?” “可是……布谷……” “別可是了!你必須做到!布谷要求你,必須做到!我相信你。其實很簡單,就是放下自己!放下自己!不把自己當個角色。和自己做鬥爭!” “布谷,換個人的話,我是可以做到的。可是,那人,實在太可惡了。我真有必要那樣嗎?” “有必要!正因為他太可惡,就更有必要。你只要做到了,就前進了一大步。傅心儀,將來你在生意場上,會碰上太多比老陳更加可惡的人。你的目的是讓那姓陳的給你辦手續,你是為那目的做的讓步,不是為老陳做的讓步。你明白嗎?” “布谷,這事……同學們面前,你可千萬要幫著隱瞞,尤其是黃雀,真要那樣做了,我都覺得沒臉見黃雀了。” “黃雀也得改!你們倆都得改!你先進了城,生意的事情,我們下一步再商量。” 兩天後我坐在了去桑榆辦手續的車上,心裏感慨萬千,沒想到我還得再回到老陳面前。去微笑著,至誠地給他送禮。吳主任已經讓相關人員給老陳打過招呼了。約好了今天前去辦理相關手續的,之所以選在今天,是因為明天學生就到了,我怕見到我那些學生。 我至誠地微笑著,遞上紅包,裏面是五百元,老陳也至誠地微笑著,當著我的面,就著紅包的開口處,數了數裏面的錢。這樣一來我就深恨自己多事了,早知這樣,我至少可以省一個紅包錢呀!直接一五一十地數給他,多好!老陳數完錢,爽朗地笑上兩聲,然後去拿筆,著手簽字的事情。我驚奇地發現:這人原來有這麽爽快的一面!為了這個發現,我也爽朗地笑了兩聲,不過笑完後,真想抽自己兩耳光。 老陳把簽好字的借調手續遞到我手裏,很大氣地說:“你現在是借調,關系還是在我們這裏,工資也還是在學校拿,就還是一家人,有機會常回學校看看。”我讓汪主任幫我帶工資,汪主任傷感地說:“我們這地方也是,留不住人才。”說著竟然有點哽咽。然後他問孫思會不會回學校上班,我說不知道。老汪再次哽咽了,他說:“這一走,你們四人都走了,這學校還有啥意思?以後搞個活動連個樂隊都沒了。沒了趙若懷,這學校少了好多樂趣!”

所謂機關

我到趙若懷姨父家,房門緊閉著,忽然悲從中來,大有人去樓空之感。我從門縫裏望進去,當日我和趙陳孫四人在這裏開店,在這裏喝酒,在這裏聊天的情景歷歷在目,那是一段怎樣快樂的時光!還有阿滿、柳詠來那次,我們六人在這裏的歡聲笑語,如今都在我的耳邊回想。睹物思人,看著這些怎不讓人黯然神傷?趙若懷離開這裏,會不會也有這麽一層意思,讓他天天看著這房子,天天路過我寢室,而昔人已去,讓他情何以堪?趙若懷,你好嗎?如今正幹什麽呢?曾幾何時,離開桑榆還是多麽的夢寐以求,不曾想到,事到臨頭是如此的淒涼冷落。 第二日到搬遷辦報到,吳主任不在,問了問旁人,說找蔡主任,蔡主任才是正職。我在門口探了探頭,見蔡主任房裏聚集著好幾人,正商量什麽,就退至欄桿處依欄等候。好不容易房裏幾人出來,赫然便有秦為和胡來,前後一聯系,才明白原來秦為就是這單位的!媽媽的!真是沒想到啊!和趙若懷、孫思無緣,和這人倒是挺有緣的!又跑到這地方來碰上了!心裏那個涼呀! 秦為打量我一番,然後驚喜地說:“傅老師,好久不見,你躲到哪兒去了?” 我以手掩口,做了個噤聲的手勢,然後進了蔡主任的房間。滿面堆笑地說:“蔡主任好!” 姓蔡的上下打量我一番,一臉嚴肅地問:“什麽事?” “我叫傅心儀,是桑榆中學借調過來的,前來報到!” “報到……報什麽到?”生硬的表情,生硬的語氣,讓我有些摸不著頭腦。 “不是…是…吳主任讓我來報到的,我手續都已經辦好了。”我怯怯地說。 “吳主任讓你報到你就報到啊?”蔡主任傲慢並略帶輕蔑地說。這下我就徹底懵了,難道吳主任說了不算?難道這一切又純屬虛構啦?我站在那裏,進退維谷。短暫的沈默後,姓蔡的一臉研究的表情問:“你父親是…” 問父親幹嘛呢?我父親與眼前這事有什麽關系,我楞在那裏,想回避這個問題,姓蔡的竟又重覆了一遍,而且是一臉期待答案的表情。我只好傻傻地回答了一句正宗的廢話,我躬一躬身說:“回蔡主任的話,我父親姓傅!”姓蔡的思索了一會,仍是一臉的茫然。他於是又問:“你母親是……”這下我有些明白了:想必來這裏的人,都是有後臺的!估計本縣官場中有份量的人,實在並沒有一個姓傅的!所以他才需要繼續追問母親。明白了我就大無畏了,我爽快地回答說:“我母親姓楊!”顯然楊這姓氏仍然讓老蔡不是很明白,也不是很滿意。姓蔡的輕慢加無奈地說:“我給吳主任打個電話。” 打完電話姓蔡的說:“你到下面開發公司去,找廖經理。” 我答應著出來了,有點恍惚。秦為、胡來仍在門口,剛才的情形他們顯然都聽到了,秦為湊近我問:“你不是直接找的他,對不對?” 我點頭。秦為說:“是這個樣子的,見了新人先抖點威風嘛!”又附耳過來,用右手的拇指和食指尖摩擦在一起,做了一個與錢相關的動作,說:“你請他吃過飯沒有?給他表示了沒有?”我搖頭,他就笑笑,說:“那就正常!” 見了姓廖的,表情和姓蔡的差不多,有秦為的話墊底,我也就釋然了。 所謂的開發公司算是搬遷辦新成立的一個下屬機構,說是開發,實則目前尚未開發任何項目,公司中幾名管理人員是搬遷辦下派的,其餘人員都是新近借調來的,大部分是各區鄉中小學教師。借調來的人員除我之外,都有一強有力的後臺,或是四大家領導的舅子老表小姨子,或是搬遷辦各領導的七大姑八大姨。後臺直接決定人員的位置。大家公認的走的喬縣長這條路的人多達四人。我這才明白,在喬縣長眼中,我們實在是人微得引不起記憶的!可憐立夫,還對他家無比忠貞,寄予厚望。當初給立夫打電話講這借調的事時,立夫那種失落可能就是因此而起。如果立夫知道了喬叔辦去了四個人,竟然連這消息都沒透露給我們,不知會何等失落!喬叔的兩個內侄女,直接安排在搬遷辦,一個在審計,一個在財務。 這樣的一個單位,裏面潛伏著的蔡主任的關系人,自然不會少!最耀眼的是白雪,當日和秦為一起出差,我已經在桑榆鎮上和她喝過酒了!這人和蔡主任的關系,據說是非常的暧昧!其次,就是開發公司這廖經理了,據說原是小學校長,因為是蔡主任的親戚,借調過來直接做了經理。 開發公司位於底樓,並排的四間房,最裏間是廖經理辦公室。然後依次是公司管理人員辦公室、財務室、最底層人員辦公室。在日常交談中,公司因地理位置和政治經濟地位的關系,在搬遷辦人員的嘴裏,公司簡稱‘下面’,公司人員簡稱‘下面人員’。 我所在的最底層人員辦公室,成員共有七人:趙一,男性、蔡主任親戚,在我們辦公室他算老大,是頭兒,天生一奴顏婢膝的模樣,見了領導唯唯諾諾,老成持重,一絲不茍的樣子,領導不在時,說起黃色笑話來,你才會發現此人思維其實是相當地活躍;錢二,中年女性,蔡主任的親戚,也是廖經理的親戚,老公還是公安局一個什麽科長,大約仗著這等關系,這女人,那是相當地傲呀!孫三,男性,其岳父是本縣副縣長之一,關於孫三為何以副縣長女婿之尊而落入了我們辦公室,待查。此人倒比較低調,本著人不犯我我不犯人的處事態度;李四,女性,三十歲左右的年紀,縣委書記的侄兒媳婦,有一定辦事能力,精明,見風使舵是其顯著特征;周五,中年女性,其姐夫供職省委組織部,容貌能力都比較謙虛,為人質樸、較低調。鄭六,男性,搬遷辦前任主任現任調研員之子,憑其父一不怕苦、二不怕嫌的二皮臉風格,死纏爛打直至蔡主任同意接收。剩下就是我了。權衡一下我們辦公室這七個成員,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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