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六十一章 第一桶金 (1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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加上孫思帶來的涼菜,石桌就擺得滿滿的了。 菜一上桌梁阿滿就狼吞虎咽、大吃特吃起來。一邊吃一邊盛讚趙姨媽的廚藝,一會兒磨芋雞好吃,一會兒風蘿蔔好吃,尤其對那野兔,讚不絕口。陳憶就在一旁,殷勤地夾野兔侍候。柳詠就不一樣了,他為了表示他是大戶人家的公子哥,沒把眼前這些菜放在眼裏,所以吃得很矜持,剛開始時動筷動得很勉強,我只好去給他夾菜,但每次夾到他碗裏的菜,他又還是吃了,可能到底是餓了。於是我只好不停地給他夾菜。 趙姨父把酸菜炒土豆片送上來時,順手放在了趙若懷的面前。我連忙伸手過去,端著盤子對柳詠說:“這是你愛吃的!”就移到了柳詠面前去。回過頭來,卻接觸到趙若懷大可玩味的眼神。於是又說:“哦!對了!你也愛吃土豆片的。”然後去給趙若懷夾土豆片。接著看到了孫思,又連忙給他夾了點。回過頭來,看見梁阿滿調皮地捉弄地挑釁地望著我,連忙又要去給她夾菜。梁阿滿忍俊不禁地挖苦說:“小妮子!夠忙的哈?我算明白了,你這人,挺公平嘛!難怪隊伍帶得好。”陳憶就帶頭大笑起來。我沒心沒肺地笑著,說:“是啊!我容易嗎?做人難!做女人難!”趙若懷接著挖苦:“是啊!你還真不容易!趙若懷在此,給你道聲辛苦!你辛苦了!自己還是記得吃點東西。不過,我可沒感受到什麽公平。”柳詠說:“是啊!我也沒感受到什麽公平。”趙若懷聳聳肩,說:“看見沒有?事與願違!大家都不買賬。”孫思說:“這本身就不是件可以公平的事。心儀,你別只顧著看大家吃,自己也吃點東西。”其他幾人就都把異樣的眼光投向了孫思。 梁阿滿說:“往好聽的方向說,可以說是公平,不客氣地說,就是……一個也不放過!” 趙若懷點點頭,一本正經地說:“有道理!現象背後的本質,它很可能就是…企圖…一網打盡。”還配合著做了個一網打盡的手勢。大家沒辦法,只好又笑了一回。 我忍無可忍地說:“冤枉!蒼天啊!你要是有眼,就替我作個證吧!我是真沒有那樣的狼子野心!” 柳詠忍俊不禁地說:“喊什麽冤呀?你不冤枉!” 本來是挺好的喝酒場面,可嘆柳詠不配合,總是用高高在上的、居高臨下的眼光睥睨趙陳孫,弄得我十分緊張,深恐趙若懷和孫思的自信心受損。趙陳孫給柳詠敬酒,他總是愛理不理的樣子,好幾次我都忍無可忍。梁阿滿時不時地擡頭,望一望亭子周遭的花叢,望過幾望後,發言說:“小妮子,那樹上嘰嘰喳喳叫著的麻雀,怎麽樣才能到這桌上來?到碗裏來?”大家就都笑起來。我說:“瞧瞧你那可惡的該死的愛好!一會兒野兔,一會兒麻雀,成何體統?有辱詩文!”阿滿說:“就是好吃嘛!自打上次吃了你送的那麻雀後,就再沒吃過了。”陳憶笑容可掬地說:“想吃麻雀?那還不簡單?我這就去弄,要多少有多少。”於是陳憶和梁阿滿就先行引退了,拿著彈槍,去樹叢中尋麻雀去了。 吃完飯柳詠去我寢室睡午覺去了。孫思說去鄉中學有點事,一會兒回來。 我和趙若懷於亭子裏面對面坐著喝茶。開始接受他的審問。 “姨媽家團年那天,我請你給我夾點菜,你都不肯,對柳詠,你怎麽就那麽周到呢?你還敢說你公平?” “你是哥們,我沒拿你當外人,所以就隨便一點嘍!柳詠,他只是匆匆過客。” “你那布谷同學,街頭是怎麽邂逅的?我怎麽就沒那麽好運?我在江城的街頭溜達那麽久,也幻想著能夠和你街頭偶遇。你和布谷在一起喝茶的時候,想到過趙若懷嗎?想到過我正到處找你嗎?” “我倆交情不一樣,不用想,趙若懷這個人,如今隨時隨地都在我頭腦中。” “你那布谷同學,他情緒還穩定嗎?” “哦!還好,情緒穩定!布谷是相當務實的一個人!”我忍俊不禁地說。 趙若懷今天穿著一件咖啡色的薄毛衣,裏面白襯衣的領子一絲不茍地翻在外面,潔靜異常。下面一條黑色的筆挺的長褲。這樣單獨地坐在他的對面,那種感覺真是難以言喻,說如沐春風吧?此時此刻本就是沐浴在春風之下,總之就是通體舒適、輕松愉悅、飄飄欲仙,凡塵俗事,盡皆拋之腦後。希望時間永恒停留在這一刻。大約就是陶淵明‘心與物遇,物我兩忘’的境界,不過陶淵明面對的,那是勝景,而自己面對的,是勝情。一面是大自然的春天,春意盎然、桃李紛飛,一面是英俊飄逸的趙若懷,用他含情脈脈的眼光,探尋地小心地審視我。那種兩情相悅的感覺,真是未嘗經驗地好。其時我知道,那種微妙的微電掠過的感覺,那才是真正意義上的愛情的感覺。柳詠、螳螂、黃雀、布谷那裏,從未有過這種感覺,立夫那裏,也不曾有過這種感覺。看來自己真的錯了,可是這件事情,糾起錯來,談何容易呀? 我面部的表情可能正隨心而動。趙若懷意識到這種變化,但這次,他誤解了,歪曲了。他說:“想什麽呢?心儀。回頭是岸!心儀,你真……真希望我……回頭嗎?”這問題他問得好艱難,我要回答,就更艱難了。該怎樣回答呢?肯定回答?那不是搬起石頭砸自己的腳嗎?否定回答?說趙若懷,你千萬不要撤退?那多不好意思!不帶這麽耿直的吧?何況就自己現在這種狀況,自己還有那立場嗎?趙若懷會不會,已經嫌棄我了。還有,立夫那裏,如何了結?楊柳、老傅那裏,如何交待?孫思那裏,又該怎麽辦?進退維谷!兩難!這簡直不是一個可以回答的問題嘛!他看透我的心思似的,臉上掠過一抹狡黠的笑容,說:“這問題回答起來很難,對不對?心儀,為你計,柳詠,可能真是一個不錯的選擇。選擇了柳詠,調動的事情,工作的事情,都統統不是事情了。還有……蘭梅那裏,你去了省城,她也不會再為難你了,更何況,以柳詠那樣的家世,那也不是姓蘭的可以為難得了的了。心儀,柳詠說得對,人得有自知之明。得靠實力。我……” 我可真是心涼如水,萬萬沒想到,他竟然說出這樣的話來!這還是我認識的趙若懷嗎?看來人的自信心,到底是脆弱的、不堪一擊的。 “心儀,柳詠說得對,我不能只想著自己。或許,我真該……真該……放手了。心儀,你認真回答我一個問題:如果……我有著柳詠……大體相同的家世,你會……我是說……我能有機會嗎?”

柳源浮出水面

他這樣費力地說著,眼睛卻目不轉睛地盯著我,似乎不打算錯過我任何一絲表情的變化。 “趙若懷,你現在置身事外,冷靜地想想:就憑你今天對柳詠的認識,難道你真覺得,對我而言,柳詠會是一個合適的人選?” “何出此問?難道你覺得他不合適嗎?為什麽?”就這樣,趙若懷又把問題給扔了回來。 “你別忘了,我從小深受老傅影響,篤信道家哲學。就這個高高在上的,滿肚子仕途經濟的柳詠,他怎麽可能是我的同道中人呢?你現在看到的還只是柳詠,高高在上的柳詠,你還不知道他媽媽,我看過他媽媽的照片,僅僅從照片,從黃雀他們關於柳詠媽媽的描述中,我已經見識了她的勢利、她的跋扈。這樣的家庭,哪是我輩可以問津的?傅心儀現在深知門當戶對這幾個字的份量。一個孫立夫家,我已經有高攀的嫌疑了,何況柳詠?老傅率性慣了,追求的是無拘無束、恬淡自然的生活,我不能讓老傅、楊柳,在我未來的公婆面前,感到壓抑,感到擡不起頭來。” “可是,物質和權勢,也是沒法回避的。女人尤其看重這些。你看那個梁阿滿……你何必在這裏受苦呢?你現在還小,將來……” “是!我們是不能空洞地說,物質不重要。對於一個行將餓死的人來說,盲目地叫囂物質不重要,那肯定是矯情的。陶淵明他不肯為五鬥米折腰,結果餓死了兒子,這種情況下的盲目清高,至少在我看來,並不可取。但是,你覺得現行社會背景下,我傅心儀會被餓死嗎?你趙若懷會被餓死嗎?至少現在,我有這份信心,哪怕靠著我們自己,我們也絕不至於被餓死,既然不至於餓死,那對我而言,就物質這塊,就沒有說服力了。我說過,對於物質,我沒有太高的要求。我舉個簡單的例子,就今天中午這頓鈑,一種情況,吃的是滿漢全席,但是一同吃飯的是陳校長夫婦、秦為、胡來等人。另一種情況,吃的是家常小菜,但參加吃飯的,卻是我們今天這六人,你選哪一種?反正我選第二種。” “你真這樣想嗎?說的都是實話?”趙若懷這樣尋問著,眼裏閃著興奮的光。於是我明白了:剛才所有的話,都不過是試探。“心儀,你現在就給我談談——你對幸福的理解。談談你真正想要的生活。” “我喜歡魏晉的名士風流,非常喜歡!《世說新語》裏面那句‘我本乘興而來,興盡而返’這就是我對人生的理解,我向往一種率性、不羈同時又有情有義的生活。國家民族,我幫不上什麽忙,但是至少,我身邊的人,曾經給過我關愛的人,我得對他們負責,我不能對不起他們。就柳詠來說,我深深知道,我和他,根本不是一路的人。但他堅持了四年,我很感激他,就因了這份感激,所以我不得置他於不顧。任何時候,他只要在難中,我一定是盡我所能地幫助他。黃雀、布谷等人也一樣。至於孫立夫,就更是這樣了。象我這樣的一個人,這樣的觀念,哪個男人受得了?所以有時候我想,我這人根本不適合婚姻。我就只能湊合著,做做大家共同的哥們。” 這段話換來趙若懷較長時間的沈默,然後他說:“你把自己搞這麽累幹嘛呢?你多大年紀呀?我發現你這個人,在其他一些事情上還能決斷,一旦涉及感情,你就瞻前顧後。我告訴你,這不是好辦法,對有些人,倒是無情卻有情!你這麽聰明,這個道理,你難道不明白嗎?” “我明白!你還讓我怎麽對他們無情?尤其黃雀、布谷這些,人家現在已經撤了,沒說要繼續追求我,他們只是要求我,經常地和他們通通話,寫寫信,這種情況我能拒絕嗎?但是這一點擱孫立夫那裏,他就不能理解,他不相信男女之間有單純的友誼。” “心儀,蘭梅那裏,你準備怎麽辦?” “趙若懷,人生中,有一些人,是我們沒法回避的。有一些劫數,也是我們沒法回避的。蘭梅這個人,我回避不了!所以也沒打算回避。” “你可以回避的!” “不可以!為了孫立夫,我不能回避;我絕不能把孫立夫交到蘭梅的手中,那樣的話,我會寢食難安,還怎麽生活?為了孫思,我們也不能回避。不只是蘭梅,還有蘭半仙,以及蘭半仙身後眾多的爪牙,那都將是我們沒法回避的。” “心儀,你何必把自己弄這麽累呢?那得多辛苦!心儀,你聽我說,讓我們一起面對,一起面對好不好?任何時候,你有什麽想法,都要告訴我,一定要先告訴我,好不好?” “我很慶幸認識了你!其實有時候想想,兩情相悅的兩人也不一定非要走到一起。做夫妻反而容易做成冤家。還記得李冶那《八至》嗎?‘至近至遠東西,至深至淺清溪。至高至明日月,至親至疏夫妻。’當然了,舉案齊眉、相濡以沫的夫妻也有,但相濡以沫的背後,往往就是愛淡如水。從這個角度說,做知己也不錯,就象李靖和紅拂那樣,不也挺好的嗎?” 趙若懷的眼神漸漸狂亂起來,開始伸右手來摸我的臉。同時艱難地說:“心儀,你今天太漂亮了!過分了!太不人性化了!你既然無意於柳詠……你這個樣子,讓他怎麽放得下?”我任由他的手在臉上撫摸了一會兒,然後把他的手拿了下來,放在手裏握了握。問:“你爸最近會來嗎?” 他楞了一楞,說:“怎麽突然想到問這個?”又說:“明天就會來!我媽說不定這會兒就到了。” “明天?為什麽?” “明天是三月十六日,我生日,怎麽樣?說你沒良心吧!我生日都不知道。” “原來這樣!你想要什麽禮物?在本人可支付範圍之內,但說無妨!” “這麽大方?其他禮物我都不想要,我就想要……這人,你能不能……把人送給我?” “那怎麽可能?對了,趙若懷,如果事實證明,咱倆確實有緣無分的話,將來找老婆的時候,千萬別找個醋壇子。我希望,無論如何,我們能有一個做哥們的機會。” 回到趙姨父家,趙若懷媽媽——陳春梅已經在那裏了。孫思去學校我寢室,叫醒了柳詠。陳春梅看到柳詠,整個人怔住了,盆裏端著的水撒了一地。好在柳詠貴人眼高,根本沒正眼看她,就徑直高昂著頭進了裏面的飯廳。但這一切被我看在了眼裏。隨後我們幾個年輕人坐在飯廳裏喝茶閑聊,趙媽媽沒事找事地進來走了幾遭,總是拿眼偷看柳詠。我去了一趟廚房,她招我過去,說:“心儀,有空嗎?幫著剝點蒜。”然後她就盛了半瓢獨蒜,讓我跟著她去了旁邊的房間。心事重重地問:“心儀,剛才那小夥子,他是你的同學呀?”我說:“嗯,我同學,柳詠。”她聲音一下擡高了,說:“什麽?他姓柳?”我看到趙媽媽一臉的驚詫,她這是怎麽啦?姓柳怎麽啦?不能姓柳嗎? 她自己隨即也意識到失了態,就主動把聲音調低了,故作平靜地問:“他是從哪來的?”我說:“省城。”“省城!”趙媽媽喃喃地說,在她的表情裏,驚詫的層級又提高了。“他爸爸是誰?”陳春梅忽然又發一問。這樣一來,我驚詫了!開始思維電轉,想到了寒煙山莊姓柳的知青;想到趙若懷和柳詠的相象;也想到了趙叔叔和趙若懷涇渭分明的長相,甚至還想到了趙若懷有關問起梅園時如何被母親大罵的情形。老天!怎麽會這樣?不會這樣吧?我來桑榆,是來幹什麽的?難道竟是上天的旨意?是了,這就是上天的旨意了!陳春梅不容易來這裏一趟的,柳詠遠道而來,偏偏選在了這個時候——趙若懷生日的時候。這麽說,趙若懷不是趙叔叔的兒子!想到這裏,心裏突然一陣狂喜,好象某根緊繃著的神經突然就放松了!是啊!如此一來,就算趙叔叔真是我舅舅,我和趙若懷,也可以完全沒有關系了! 既然這樣,我得詳細介紹介紹柳詠他爸了。我冷靜淡然地對陳春梅說:“阿姨,柳詠的爸爸,叫做柳源……”先前擱在陳春梅兩膝間的盛蒜的瓢瓜掉到了地上,伴隨著清脆的響聲,她手中正剝著的蒜也掉到了地上。我若無其事地撿起來,遞在她手裏,然後繼續說:“省商務廳的,好像是廳長,不知道是正職還是副職。對了,他是1945年出生的,生日剛好是正月初一。”陳春梅眼裏,眼淚泫然欲滴。我已經找到了答案,就不方便繼續呆在那裏了,於是我故意不看她的臉,漫不經心地說:“阿姨,我把蒜拿去大廳裏,大家一起剝,好不好?”陳春梅清醒過來,快速地用手抹了抹眼睛,盡量冷靜地說:“沒事,我也就隨便問問。你的同學嘛!我應該表示關心,對不對?”但她的聲音,明顯是哽咽的,帶著一定的哭腔。又發問說:“心儀,你怎麽對柳詠家裏的事,這樣熟悉呢?”“哦!我記性好!很多事情都能過目不忘。我和柳詠都是學生會的幹部,在一起的時間較多,阿姨你也知道,學生經常都要填這樣那樣的表格,填表格難免就要填到父母的情況,看著柳詠填了幾次表格,自然就記下了。”“那柳詠的媽媽……”“哦,他媽媽也是做官的,在省交通廳,好像是個處長。”陳春梅的臉上,表情就十分覆雜了。有不平、有醋意、有憤恨、也有釋然。然後她說:“心儀,剛才我問你的這些,你別給若懷他們幾個講,免得他說我閑事管得寬。”我說:“知道,阿姨,我不說就是。”走出那門口,她又叫住我說:“心儀,若懷明天過生日,你知道嗎?”我點點頭,她繼續說:“若懷那孩子,從小吃了不少苦。他……今年……過年都沒過好,跑上跑下的,你……我是說……對他……好點行不行?”我只好再點了點頭。

天意

回到飯廳之後,就換作趙姨媽陳春蛾來偷看柳詠了。是啊!這麽重大的謎底揭曉了,在陳春梅那裏,自然得找個人傾訴,同時也是進一步確認。可是找誰呢?這種時候,自己的姐姐無疑是最合適的人選。我在陳春蛾的臉上,看到了她妹妹臉上同樣的驚詫。 我們六點鐘開飯。比起中午來,晚飯更豐盛了。梁阿滿是哪壺不開提哪壺,陳春梅來桌上菜時,她指著柳詠說:“阿姨,你看看我這位同學,象不象你兒子。”弄得陳春梅荒亂地回答說:“我看……看……看不出來。”手中端著的湯碗隨即傾斜了,孫思手疾眼快,果斷接過了湯碗,但他自己的手,難免被滾燙的湯給燙了一下。我很想看看那手,但孫思快速收了回去,口中連說沒事。柳詠皮笑肉不笑的,甚至都沒拿正眼看看陳春梅。 柳詠說:“傅心儀,這食店與你頗有淵源吧?” 我問:“何以見得?” 他回答說:“這就是傅心儀特色的食店嘛!處處打上傅心儀的烙印,你是如何將唯美與小食店聯系起來的呢?真是沒想到,你竟然對當食店老板都感興趣。你還真是能屈能伸啊!” 我說:“咱這些尋常老百姓,也就只能是小打小鬧了,比不得柳公子,有位高權重的父親。對了,柳詠,你父親是怎麽做上大官的?他做過知青沒有?” “做過呀!好象就是在下川東一帶,一個大山裏,具體我不大清楚,我爸不大愛講。他是六六年返的城。” “六六年就返了城?在我的印象中,知青大規模下鄉應該是六八年以後的事。” “他是因為成份不好,那時叫做什麽‘黑五類’,我爺爺是大資本家。為了洗清成份,自己要求去下的鄉。那種下鄉好象比知青的下鄉,要早幾年,六一二年就開始了吧?” 和柳詠這樣對話著,我的眼睛不時地瞧瞧一旁的陳春梅陳春蛾兩姊妹。和柳詠的這段對話原是為這二位設計的,聽得最認真的也正是這二位。從這二人的表情看來,柳源和趙若懷的父子關系已經鐵板釘釘了。我的心裏打翻了五味瓶。感念冥冥之中,一切自有天意。我被孫立夫帶來雲岫,卻被蘭半仙和蘭梅聯合發配到了桑榆。在這裏認識了趙若懷孫思。結果趙若懷竟是柳詠同父異母的哥哥,而蘭半仙,他極有可能是那個拐賣孫思的人。還有那趙叔叔,他竟然問起雞頭寨。原來我來這桑榆,竟然肩負著如此重要的使命! 孫思和陳憶顯然已經忘了寒煙山莊銀杏林裏的對話了。但趙若懷沒有,他對我附耳說:“還記得咱寒煙山莊那銀杏林嗎?這人的父親就應該是那人了。” 我一怔,隨即想到了陳春梅的態度——至少現在,她沒打算告訴趙若懷真相。於是說:“不一定,不過同了一個姓,能說明什麽?” 趙若懷說:“我只是隨便猜猜,關我什麽事啊?我對姓柳的事情不感興趣。” 幾杯酒下去,柳詠就有些忘形了,常常目不轉睛地看著我,場面自然就尷尬起來。他傷感地說:“明天我就回去了!你真忍心讓我就這樣一個人回去?”我以沈默作答,他提高了嗓門,質問說:“你真的…情願…就這樣呆在這裏?你把我弄糊塗了,你呆在這裏,到底是為了孫立夫…還是…另有其人。”我連忙看看左右,還好,陳春梅、陳春蛾兩姐妹剛剛出去了! “柳詠,別說這些了,求你了!今天晚上,大家好好喝喝酒,開開心心地玩玩。明天早晨,我送你們去葫蘆灣。你這麽大老遠地來,我是真不想傷你。來,吃菜!乖!多吃點!”然後給他夾菜,把那麻雀、刺猬、野兔給他滿滿地盛了一碗。然後給梁阿滿夾菜,同時給她遞個眼神。梁阿滿調皮地說:“行!那我就看在麻雀的份上,幫你說句話!柳詠啊!依我看,咱就今天有麻雀今天吃吧!先把今天整高興再說,管他明天怎麽樣?過了今晚,又不知啥時候才能吃到這小妮子一頓麻雀了!”趙陳孫都笑起來,我伸出大拇指,對梁阿滿表示了讚揚。梁阿滿接著說:“還有,這小妮子哪點好啊?不識時務。連個麻雀都吃不來!刺猬、野兔統統地不吃!這種人找來幹啥?一個共同愛好都沒有!”一桌人盡皆大笑,柳詠也笑了,笑得有點苦澀。我接過說:“這還不是最要命的!更有甚者,人家那餃子皮,搟出來是圓的,至少也能是橢圓,而我呢,餃子皮搟出來,那是多邊形的!而且那多邊形,連具體有多少條邊,都沒法數啊!菜的事情,我是根本做不來的!想湊合著吃點飯吧?要麽是生的,要麽是糊的。套用一句梁阿滿常掛在嘴邊的話——物質第一性呀!你說這一輩子,連個飯都吃不利索,這日子還怎麽過呀?”我嚴肅地抑揚頓挫地說完這段話,一桌人全都笑倒了。梁阿滿忍俊不禁地說:“可以了可以了!再說下去就沒人要了!”我說:“沒關系,哪怕冒著沒人要的風險,我也得給你們指條明路啊!不能坑了同學!柳詠,就做同學多好啊!就象布谷那樣,偶爾在一起喝喝茶,聊聊天,不挺好的嗎?”柳詠氣憤地意味深長地瞪我一眼,然後突然拉我起身,說:“去你寢室說話!”就拉著我往外走。我對抗著,他生氣說:“不至於一個單獨說話的機會,你都不給我吧?”我只好遲疑著朝門口走出, 剛要邁出門去,後面趙若懷說:“等等!過來一下!我先和你說句話。”我轉身走了過去,快要走近時,只聽哐啷一聲,趙若懷連同凳子一起,掉地上去了。他是以醉酒的姿態跌倒在地的,我伸手去扶他,手這麽一伸出去,就被他緊緊抓住了,哪裏還掙脫得了。他讓我附耳過去,說:“不許和他單獨出去!你要敢走出這門,我讓你……明天早晨……你就見不到我了。你最好相信我的話。” 按說平時這種威脅,對我是一點不起作用的,我這人還就不怕威脅。但這人是趙若懷,我還真就被他給威脅住了!陳春梅、陳春蛾慌張地跑了進來,看了看站於門口處的柳詠,然後走了過來,陳春梅說:“喝醉了!陳憶,搭把手,扶到沙發上去。”陳憶和孫思立於一旁,兩人都是想笑又不敢笑的樣子,趙若懷裝醉的事情,這二人當然是心知肚明的。於是陳憶、陳春梅,我們三人一起,把裝醉的趙若懷挪到了椅上。柳詠催促說:“餵!好了沒有?走啊!”陳春梅的視線在柳詠、趙若懷、我們三人之間輪換著,神情裏充滿了疑問。我於是說:“柳詠,就在這裏喝茶、聊天,好不好?”柳詠警告說:“你到底走不走?”我再一遲疑,他就回轉身,大踏步朝門口走去。梁阿滿冷眼旁觀著,陳春梅倒急了,她著急地說:“孫思,陳憶,追呀!這麽晚了,他能去哪裏?趕快追回來!”這人還真善良,到底是認人的,還想著要對柳源負責,不能讓柳源的小兒子出差錯。 我補充說:“拜托了!孫思,追到了先帶到你寢室去,我一會兒過來。” 梁阿滿、孫思、陳憶剛走,就聽到摩托車的響聲,不只一輛,而後龔區長帶著幾個隨從,風風火火地闖了進來,有兩個隨從的手裏,還提著大包小包的東西,龔區長在看見我的第一時間大聲詢問:“柳秘書?柳秘書是在這裏嗎?”我連忙站了起來,臉現疑問。趙若懷也坐了起來,不準備繼續裝醉了。龔區長補充說:“柳秘書!省政府辦公室的,今天來的,來找同學的,傅老師,是不是找你的?我聽你們陳校長說,你今天剛好來了同學。”我迎了上去,說:“哦!在的,在我們這裏。龔區長,你找他有事?”龔區長說:“唉,來遲了!來遲了!我這也是剛接到電話,縣裏打來的電話,才知道有這麽回事。柳秘書在哪裏?” 我指指桌上,說:“沒事!飯,我們已經吃過了。柳詠剛好出去了,散步去了!” 龔區長回轉身,對兩個屬下說:“我就說嘛!就是剛才外面看見的那小夥子,趕快去請回來!”接著又說:“不行,我得親自去請!傅老師,東西就先擱這裏了。”然後幾個人就退出去了。 現場剩下面面相覷的姨父母和趙媽媽。趙媽媽指揮她姐夫,把趙若懷扶到樓上去。趙若懷對三位長輩揮揮手,說:“沒事,你們忙去吧!”陳春梅吩咐她姐姐說:“喝多了!熬點醒酒湯!”趙若懷指指旁邊的兩個空酒瓶,說:“真沒事!就這點酒,能喝醉嗎?”我說:“阿姨,放心吧!你也看見啦,總共就兩個空瓶,就算是趙若懷一人喝的,也不見得就醉,何況是六人?”陳春梅確認了一下現場的酒瓶,也就放心了,然後打發走了姐姐姐夫。滿臉疑慮地問:“心儀,這怎麽回事呀?我還以為柳詠,和你那女同學是一對兒,原來……原來……老天爺…怎麽會這樣?”趙若懷詫異地看他母親一眼,顯然是對‘老天爺’三字產生了困惑。他說:“媽!與老天爺什麽相幹啊?忙去吧!沒你的事。”陳春梅心事重重地收拾碗筷去了。 我責備趙若懷說:“你這臉皮到底什麽質量的,咋就這麽厚呢?就這點酒,就裝醉,不怕孫思陳憶笑話呀?”他說:“沒辦法,這時候哪還有功夫要臉。”我說:“求你了!給點面子。一會兒柳詠追回來了,別再發瘋了,對他好點!”他說:“可以,你必須保證:在他離開之前,你不能單獨和他在一起,否則,我怎麽知道他想做什麽。”我說:“小人之心,你以為人人都象你一樣發瘋呀?”

千萬不能小瞧

一會兒龔區長回來說:“我想請柳秘書到鎮上去的,可是他不肯去。我請他回這裏來再喝點酒,他又說剛吃過了……” “唉!龔區長,這麽客氣幹嘛?你也看見啦,我們剛吃過。再說了,他不就一個秘書嗎?你至於這麽興師動眾嗎?” 龔區長一臉嚴肅地說:“傅老師,這話可不敢亂說的!那句話怎麽說的,宰相的家奴,還要抵幾品官呢!那可是省政府的秘書啊!縣裏來個秘書,我們都是一點不敢怠慢的,且不說指望他回去幫我們說什麽好話,你至少不能讓他說你的壞話嘛,他要回去說,來到這裏,我們不理不睬的,那還了得?你可千萬別小看這些做秘書的,這些人將來都是要做官的,現在是秘書,三五年之後,那可就長大了。還有,我還聽說了,你這位同學,那可是大有來頭啊,他的父母,那可都是響當當的人物。”說著視線掃了掃旁邊的陳春梅陳春蛾,說:“傅老師,我們倆得盡快下去,柳秘書要跳舞。我正愁這裏沒什麽好玩的,還好,你那女同學提出的,說是跳舞,柳秘書也認可,你們中學那邊,已經在布置會場了。我是親自來安排一下夥食的,怕那些下面的人來,你不給面子。這樣,一會兒跳完舞,還得在你們食店,再安排一桌菜,喝點酒。你們陳校長倒是說,學校食堂來安排,可是,就他那個食堂,弄得出來什麽好吃的,難吃得很!不如你們這裏。”說著再掃一眼旁邊的幾人,說:“到時辛苦你們一下,菜必須做得好吃!對了,趙老師,你負責安排一下夥食,舞廳那裏,你就不用去了,剛才柳秘書也說了,你今天多喝了點,傅老師去就行。” 陳春梅的臉上,表情覆雜得很,趙姨媽陳春蛾別扭著說:“既然是招待貴客,到鎮上去吃嘛,我們這裏,已經供了兩頓了,也沒什麽菜了。”龔區長看著我,說:“傅老師,想想辦法!你那女同學,她就要吃你們店裏的菜,對了,她是不是柳秘書的女朋友?肯定是這樣的,對不對?再說了,鎮上這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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