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六十一章 第一桶金 (1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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兒,也找不到吃的了,我們區公所食堂那做飯的,手藝不行!還沒你們這裏做得好吃。”我看看趙若懷,他臉上也看不出什麽內容。龔區長說:“好了!就這樣了,趙老師,菜一定要象樣點,豐盛點,我們區公所來的幾個,晚上也是沒吃飽飯的,接到電話的時候,我們剛端碗,接完電話放下碗就出門了,所以,還指著一會兒這頓飯呢!現成的菜實在沒有了,管他雞鴨鵝什麽的,逮出來殺了就有了!” 我對龔區長說:“舞廳樂隊那邊,趙若懷不去,怎麽行呢?” 龔區長說:“剛才陳憶也說起這個問題,可是柳秘書說沒關系,他說湊合就可以了。” 趙若懷說:“行了!去吧!你們去跳舞,我留在店裏,給你們做飯,接受柳秘書的安排吧!” 龔區長指著那些個大包小包說:“這都是些土物產,主要是天麻,送給柳秘書他們的,我在鎮上很想了點法,才收集到這些,一會兒吃完飯送給他們。” 我說:“這些東西提到葫蘆灣,有點傷力喲……” 他說:“沒事,明天早晨,派三輛摩托來送,送到水口,去那裏的碼頭坐船,走路走得最少。” 接下來,龔區長讓趙若懷去商店,給他拿花生、瓜子、糖果之類,趙姨媽拉我到一旁,說:“心儀,你不能不去嗎?這你要去了,若懷……他……” 我說:“姨媽,不去肯定是不行的,那兩個,都是我的同學呀,大老遠來的,明早就走了。” 她說:“那你讓若懷跟你去。” 我說:“姨媽,其實趙若懷不去也好,你想想,他去是幹什麽,樂隊伴奏。到時候,柳詠和我跳舞,他伴奏,你覺得……” 陳春梅這時候進來了,她似乎跟誰賭氣似的,說:“那些個樂器,都是咱若懷自己掏錢買的!去搬回來!我看他幾個跳什麽跳。”說著含恨瞅了我一眼,看樣子,她已經開始遷怒於我了。離開那間房時,我聽見趙姨媽說:“白眼狼!老的是白眼狼,小的也是,眼巴巴煮了兩頓給他吃,他憑什麽不讓若懷去?”然後陳春梅嘆息說:“各是各的命啊!你看人家,區長都出動了……” 孫思、陳憶組織了幾個樂隊的學生,在會計室恭候待命,校長夫婦和區公所一幫人,在旁邊的辦公室裏,正陪著梁阿滿、柳詠閑聊,每人面前,擺放一杯茶。校長侄兒——夥食團長小陳正給大家斟茶。我和龔區長到達後,小陳立即搬過來一凳子,讓龔區長挨著柳詠坐了。我自己去找了個偏遠一點的地方,入了座。小陳給龔區長斟茶,然後接過龔區長手中的糖果等,往除我之外的現場其他人桌前擺放。這樣一來,就我面前既沒有茶水也沒有糖果。柳詠哂笑著看我兩眼,那神情是說:你看看你自己,怎麽混成這樣?我若無其事地笑笑。校長太太顯然並不滿足,她一邊嗑著瓜子,一邊奸笑著說:“傅心儀,你的同學都分配得這麽好,為什麽,就你,分到我們這地方來了?你肯定是你們班上成績最差的。”小陳立即接過說:“是呀!傅心儀,你在學校的時候,肯定是耍朋友去了,沒認真讀書。”我漫不經心地笑著。校長太太又說:“我們這地方的人,是沒見過世面,以前總說傅心儀怎麽怎麽漂亮,今天看了她這位同學,那……傅心儀……可就給比下去了。到底是城裏的人呀,要模樣有模樣,要……”然後接不上趟了,校長接過說:“要氣質有氣質。”校長太太再接過去:“對的,還有說話和為人處事這些,那傅心儀,可就沒法和人家比嘍!”柳詠再次拿眼來看我,見我若無其事地笑著,柳詠說:“傅心儀,你平時不是挺能說的嗎?剛才要換了是我,你早就掐上了,怎麽啦,這會兒這麽老實啦?”我微笑說:“那你得看對手,有沒有掐的價值。不是任何人,都有對掐的價值的。油菜花開的時節,要是碰上了瘋狗,難道也和它對掐?”校長太太臉紅筋脹的,立馬準備吵架,剛做好口型,柳詠先發言了。他看著龔區長,說:“對了,龔區長,我做個證,我這位傅心儀同學,是我們班成績最好的。”然後眼睛看著遠處的墻壁,說:“校長,據我今天的觀察,就算我們班成績最差的,來到你們這裏,那也會是你們這裏的人才。”校長太太又要張口說話,柳詠站起來說:“算了!龔區長,就不麻煩了。舞,我們不跳了。傅心儀,梁阿滿,我們走!”

柳體書法和早春寒梅

走出那間房,柳詠責備我說:“活該!墮落!在這種地方,受這種人欺負!你腦袋是不是進水了?”龔區長跟過來,說:“柳秘書,那只是個家屬,農村婦女,沒文化,別跟她一般見識。”又向旁邊的下屬嘀咕說:“這個老陳,怎麽搞的,動不動就把那傻婆娘喊在一起。”一行人走到會議室門口,龔區長和他的下屬們,整齊地侍立一旁,畢恭畢敬地做著請的姿勢。同時給我遞了一個眼神,我於是拉著柳詠、梁阿滿進去了。 和柳詠一邊跳著慢四,一邊對話,他問:“那姓趙的,你和他,到底什麽關系?” “哥們,還沾點親,表親。你也看見了,就這個地方,沒他們三人的關照,我活不到今天。” “你就編吧!表親?那姓趙的那點意思,昭然若揭!誰讓你呆這破地方的?” “就這一學期了,這學期完畢,我就走人了,決定了。” “調動有把握?” “差不多吧!行就行,不行就辭了算了。” “去省城的事情,你真的不再考慮考慮。” “柳詠,你何必呢?忘了我吧!象我這種情況,談戀愛談了有兩三年了。一個談戀愛達兩三年的人,你能指望她有多純潔嗎?依你的條件,找什麽女朋友找不到。”柳詠正待答話,這時舞曲變了,我說:“來吧!跳跳倫巴!找找在學校時的感覺。”於是在我和柳詠的帶動下,梁阿滿和陳憶,也一旁跳起了倫巴。兩曲倫巴下來,人自然就興奮了,面前站著的人,依稀又是學生時代的柳詠了。我對柳詠說:“咱先歇歇,坐著聊會兒。柳詠,你爸爸,現在是正職還是副職?” “哦,正職。去年就升了,問這個幹嘛?你又不趨炎附勢。” “你爸爸,是個怎樣的人?我是說,有些什麽樣的興趣愛好……” “對了,他也喜歡讀古書的。唐詩、宋詞,尤其喜歡。還有就是書法、繪畫,他寫得一手好字。主攻柳體。他自詡是柳公權的後代。” 書法?柳體?到底是父子啊,趙若懷那書法,那也是相當湊合呀!而且也是擅長柳體的——瘦挺、勁媚的柳體。如此看來,至少在書法方面,趙若懷算是和柳源一脈相承。 “繪畫?他一般都畫些什麽?”我問,還想再問出點什麽來。 “今兒怎麽啦?怎麽想到問起我爸來了。” “我父親傅良玉,是個講點情趣的人,這一點我以前給你講過。一次老傅問我說,丫頭啊,你說那些個官員,他們除了吃喝玩樂說套話之外,還有點其他興趣愛好沒有?我就和他爭辯說,官員裏面,有情趣的人,少是少點,但一定會有的,比如我們班同學柳詠的爸爸,那就是一個相當有情趣的人。老傅沒事的時候,也畫畫,畫點歲寒三友——松、竹、梅之類。所以我就想問問……” “是嗎?照你這麽說來,你爸和我爸,還真有些共通之處,我爸也喜歡畫梅……” “畫梅?”我驚問,差點失了態。 “是啊,畫梅,他書房裏面,盡是那什麽早春寒梅圖。那是年輕的時候了,現在畫得少了。那個時候,除了梅,他也畫畫松竹,對了,還有那什麽銀杏林,大片大片的林子……” 柳源啊,如此說來,你還不是一個完全沒心沒肺的人!是啊,自己苦心經營的銀杏林、梅園,怎麽可能忘得一幹二凈呢?這麽說來,你還是懷舊的,追憶往昔歲月的,那你是為什麽?這麽多年下來,你為什麽,就不來找找陳春梅,找找趙若懷呢? “餵!想什麽呢?”柳詠把我拉回到了現實。 “柳詠,你們家,誰是家長?我是說,你爸爸媽媽,在家庭裏,誰更強勢一點?” “當然是我媽,沒辦法,這麽些年,一直這樣,形成習慣了。” “意思是,你們家是處長管廳長。你爸爸雖然是廳長,但不是家長,對不對?” “是啊!你也知道的,我爸能有今天,是靠了我外公和我舅。” 好了,柳大廳長,柳源同志,不管你是哪種情況。我都得見識見識,你到底認不認兒子?咱就暑假見!拿趙若懷的柳體書法,做為覲見之禮吧! 主意打定,我跑到樂隊跟前,伴唱去了。孫思演奏著貝斯,深深地看我兩眼,我總覺得他今天不在狀態,有意識地觀察了一下,發現問題出在手上,這曲唱完,我迅速跑過去攤開了他的手,只見兩個大大的血泡,一個已經磨破了。顯然是被那湯給燙的。我說:“孫思,你何苦……何苦呢?你就說說……說說不行嗎?”他說:“心儀,沒事,真的,不算什麽。心儀,你會去省城嗎?”“不會!我答應過你,幫你找父母的!明天,一切都恢覆正常了!”梁阿滿、柳詠也來了勁,於是改跳舞為唱歌了。我讓陳憶另外去找了兩學生來,調整了一下樂器,這樣孫思就不必親自演奏了。當梁阿滿和柳詠,爭著唱歌,十分踴躍的時候,我悄悄溜走了。回到趙姨媽家,趙姨父和陳春梅姐妹倆正廚房緊張忙碌,趙若懷在二樓的房間裏,悠閑地彈著古琴——《高山流水》。那一刻,我徹底明白了趙若懷和柳詠二人的根本區別,那是道家和儒家的區別。我還明白了,就這個趙若懷,塵世之中,除我之外,至少還有一個知己——我父親傅良玉同志。就這個趙若懷,必然引起傅良玉同志的強烈共鳴……這一曲終了,我用手勢請趙若懷讓位,然後把簫遞到他手裏,我自己坐到了古琴邊,然後我琴他簫,合奏了一曲《漁樵問答》。一曲琴簫合奏下來,發現這個夜晚實在很美,一切都很朦朧,如夢如幻。趙姨媽在後面傻傻地說:“好聽!” 一會兒龔區長派人來說,柳秘書不願走路了,要留在陳憶房裏吃飯。這個柳詠,哪裏是不願走路,分明是耍大牌,剛才負氣出走,不願意再回到這裏來了。龔區長讓把菜送到陳憶寢室去。臨走我讓趙若懷自己早點休息,他淡淡一笑,說:“去吧!剛才那《漁樵問答》,你很用心,整個過程,都沒有走神,趙若懷知足了。”

趙若懷在我門下,永遠都沒有機會

本來趙若懷那寢室,要整潔得多。但柳詠堅持要住陳憶那裏,目前對趙若懷孫思,柳詠都是含恨的,只有陳憶那裏,可能恨的層級要低一點。於是我們只有趕快做清潔,讓陳憶那寢室在很短的時間內變了樣。 晚上阿滿和我同榻而眠。睡到床上,仰望著天花板,她一言我一言地開始了聊天,她說:“我要是你,就先答應柳詠,依附他先去了省城再說。” “我覺得你和柳詠倒挺般配的,性格也雷同,你怎麽沒想著嫁給他,以他那樣的家世,應該抵得過一個夜總會吧?” “你還別說,他要願意追我,我還真就答應了。不過人家看上的是你這死妮子。難不成我還主動去追,我梁阿滿是誰,再怎麽也得男人求我,斷然沒有我去求人家的道理。” “女人主動了,好象是沒面子,主要是在以後的婚姻生活裏少了些底氣。但這事應該是可以操作的!你是梁阿滿呀!風情無限的梁阿滿,你可以變主動為被動嘛!你只需適當那麽引誘一下,一個暧昧的眼神,一句似是而非的話,柳詠就上鉤了,然後就變成他追你了。怎麽樣,要不要針對柳詠,量身定做一個方法?” “罷了罷了!柳詠那心思,從來都不在我這裏,再說了,這麽熟的人,也下不去手呀!”又說:“傅心儀,開食店挺辛苦的,我另外給你想一條賺錢的門路。”我做出一個願聞其詳的表情,她繼續道:“我今天觀察一下,這地方人的皮膚還行,當然,和你比肯定是沒法比了。你那些學生,土是土點,但裏面有那麽一二成,長得還過得去。這種人只要把衣服穿好了,培訓一下,女人嘛!可塑性很強的,你們這裏能考上大學的也就鳳毛麟角,那些沒考上的高三畢業的女學生,條件好點的,你組織起來,送到我們金利來……” 我打斷她,說:“過分了啊!梁阿滿,這種玩笑咱就免了。” “這是玩笑嗎?我很嚴肅的!現在農村多少女青年到沿海打工去了,你不是不知道吧?這打工大軍裏面,又有多少人是在當三陪女,發廊女。都一樣的性質,在哪裏不是做。” “打住打住,有所為有所不為,傅心儀情願餓死,也不掙這種錢。” “你這死妮子就是迂。那不比你做這食店來錢快多了呀?”說完這些話,她換了一副表情,很鄭重的樣子,她說:“那個趙若懷,你打算如何處置他?”我說:“為什麽要處置?”她仔細地審視我,然後說:“從實招來,你對他是不是動了心了。別怪我沒警告你呀!對這種人,只能是鐵石心腸!我是害怕你哪天不小心被他感動了,那這輩子可真完了!一輩子呆在這桑榆,以後咱連同學都沒得做。我可不想有一個長期呆在這桑榆的同學。” 我嘀咕說:“打我來到這世上,就沒見過比你更勢利的人。” “不勢利怎麽行呢?比如穿衣服,你從來沒有品牌這個概念吧?街上買個三五十元的衣服,沾沾自喜地覺得還是那個樣!但這只局限於你們這地方,你們這階層。柳詠那西服,是皮爾卡丹,你不知道吧?再看陳憶那衣服,那一看就是地攤貨,這也就是在你們這種地方,柳詠願意和你那三個哥們同桌吃飯,要是異地而處,這幾人連和他說說話的機會都沒有。”來不及等我分辯,她又說:“我知道你又要說出一大堆安貧樂道的話來,現在時代變了,這時代笑貧不笑娼,三陪並不可恥,沒錢才可恥。當然你或許會說,我過我的小日子,幹嘛要去和上流社會的人交往呀?但你想過沒有,不和他們交往你哪有平臺,哪有機會?機會永遠是掌握在這些人手中的!當然開小食店也不是不行,賺點小錢,吃得上飯,問題你是傅心儀呀!以你這樣的條件,你稍稍那麽操作一下,就可以步入上流社會。我是害怕你輸在這該死的觀念上。” 我誠懇地說:“阿滿,謝謝你對我說了這些話。其實你說的這些,我不是不明白,就算開小食店,工商稅務那裏不搞好關系,也是難以為繼的。但明白是一回事,能不能做到又是另一回事。我就是不服這氣,比如這趙陳孫三人,你說他們哪點比柳詠差了?為什麽柳詠和他們吃吃飯就算是恩賜呢?在所謂的上層人那裏,難道就只能有一種看人標準嗎?” “哪點差,我告訴你,就差一點,差在爹媽上,誰讓他們的爹媽不是廳長處長呢?窮人的手和富人的手是永遠握不到一起的!所以,你首先得離開這個地方,不擇手段地離開。離那趙若懷遠點。不然你遲早被他俘獲。” “阿滿,你好像對趙若懷有很深的偏見,你對他不夠了解,這人挺優秀的……” 阿滿打斷我的話說:“是啊!我沒說他不優秀。站在旁觀者的立場,他是挺優秀的!他和柳詠五官長得象,但坦白說,我倒覺得他比柳詠更帥,柳詠臉稍稍寬了那麽一點點,胖了那麽一點點。還有,這人雖然生在這種地方,但眉宇之間永遠是一種無所畏懼的瀟灑自如的表情。”我插話說:“三分傲然七分淡漠地睥睨這紅塵。”阿滿說:“對,就這種感覺,這點你倆倒挺相似!有時我都迷惑:他怎麽會是生在這地方的人呢?還有,就說話水平,本人才能,這人都不在你我及其柳詠之下。可惜呀!生錯了地方,生錯了家庭。”說完嗟嘆不已。 “阿滿,自我認識你以來,就只有今天,你說了幾句象樣的話。就沖你這幾句話,咱朋友關系又進了一層。” “那麽高興幹啥,還沒說完呢!還說沒有動心?欣賞歸欣賞,現實是現實,就他這個性,這率性,就是為當今社會所不容的!你知不知道?這人在現實裏得碰多少壁,加上他那出身,他能有什麽前途?所以我才讓你盡早離得遠遠的。” “最近我也琢磨這事,或許這人需要適當塑造一下,才能適應當今社會。我在桑榆能存活到今天,這人功不可沒。我欠他人情,所以不能就此一走了之,等到把他塑造成能適應這個社會的人了,我就功成身退了。但是,我常常有些迷惑,這種塑造真要成功了,可能趙若懷也就不是現在的趙若懷了,那還有什麽意思?” 阿滿最後說:“我也就提個醒,你難道不覺得,你和他就是一類人,在很多地方很相似。還塑造他,你自己呢?唉!這些亂麻你自己慢慢去理吧!” 第二天送別柳詠時,他說:“這一別,具有和以前完全不同的意義,傅心儀你明白嗎?”我看看他,就明白了他想說的話,他是想說:從此將不再以我為念了。我回答說:“知道!代表一種了結,從此踏上新的征程。我會默默地為你祝福。”他說:“嗯!說得很輕快。我已經給夠你機會了,沒有下次了!這樣的地方,我不會再跑第二次了。你等著後悔吧!你一定會後悔的!”這樣我就不知道怎麽回答了,肯定回答不對,否定回答似乎也不對。趙若懷主動伸出手和阿滿、柳詠握別。我眼巴巴地望著柳詠,希望他給了這個面子。柳詠遲疑了一下,然後伸出手來。這兩兄弟的手握在一起的一剎那,我感慨萬千。不遠處的陳春梅、陳春蛾姐妹倆,使勁地抹著眼淚。待梁阿滿、柳詠上了摩托車,趙若懷朝他們揮揮手,果斷地拉著我轉身離去。我倆都沒再回頭,很長時間我和趙若懷誰都沒說話。 回到食店,陳春梅讓趙若懷前去受訓,她說:“晚上多弄一桌菜,一定要把你們陳校長兩口子請來,還有那什麽汪主任,都請來。若懷,一會兒你就去請。”趙若懷自然不肯,陳春梅惱了,說:“從現在開始,再也不許說不要工作的事。工作不但要,而且還要好好混,一定要混個名堂出來。混個人樣出來!你看看人家,連龔區長都跟著迎進奉出的。”我於是明白怎麽回事了。這個陳春梅,她和柳詠他媽較上勁了,想拿趙若懷和柳詠比一比,但你就算要比,你也不能比做官呀,做官哪裏比得過的,已經輸在起跑線上了。趙若懷眨巴著眼睛,他顯然沒領悟到他媽媽的深意,他調皮地笑笑,說:“媽,多慮了!多慮了!心儀和我一樣,她對做官不感興趣。所以,柳詠對你兒子,不構成威脅。”這下陳春梅更急了,她說:“你給我嚴肅一點。我現在說的是正事。必須照辦!必須馬上去請。”然後語調突然就變了,聲淚俱下地說:“若懷,你也給我爭口氣呀!”這下趙若懷徹底傻眼了。 母子倆僵在那裏,一個堅持要請,一個堅決不請。只有我來和稀泥了。我來到學校,剛好在操場碰上陳校長,於是微笑著打了招呼。姓陳的奸笑著,說:“怎麽樣,同學都走了吧?我們這個地方,沒人願意在這裏多呆的!外面的人,也沒人願意來。去年,趙若懷他們不是去教育局告我了嗎?告下來沒有?你知道為什麽告不下來嗎?我給你說,壓根沒人願來,沒有人願意來接手。所以呀,這校長還得由我當著。千不該萬不該,你不該來。現在既然已經來了,要想再調出去,那可就難嘍!我給你說,誰想調出去,首先還得過我這關。”我笑笑,說:“那你厲害!”然後準備轉身。心裏嘀咕說:陳春梅你要請,你自己來請。走出兩步,陳校長又叫住了我,他說:“現實一點,同學那些,是指望不上的。再說了,不就一個秘書嗎?你以為老陳我,這麽些年校長當下來,在上面還能沒幾個人呀?”我又轉身要走,他說:“是這樣的,學校要派語文老師到縣裏賽課,這是一個機會。你要是態度端正點,給我說說好話,求求我,說不定我可以考慮,讓你去。”我毫不猶豫就懇求他說:“校長,讓趙若懷去吧!他是一定能給學校爭光的!”老陳冷笑兩聲說:“趙若懷?趙若懷在我門下,永遠都沒有機會。除非他跪在我面前求我……”我說:“原來你喜歡有人給你下跪。那行,我替他跪著求你行不行?”姓陳的說:“我要你下跪幹什麽?你要是求我,自然是另外的方式,趙若懷真值得你付出這麽多?”然後我看看他那眼神,就明白了,這老嫖客還真不只是個傳說。我沒再說什麽,迅速離開了那地方。回去給陳春梅覆命說:“陳校長昨晚在另一老師那裏喝酒,吃多了,吃壞了肚子,說要休息兩天,再考慮繼續吃老師們的宴請。我已經和他約定,三天後的晚上再請他們吃飯。”三天後的晚上,陳春梅應該已經回寒煙山莊去了吧。

我就是楊木

當晚在趙若懷的生日宴上,鄉長和鄉中學校長也來了,大家一起喝了酒。我安排了大周假植樹的事情。趙若懷悄悄問我說:“上周你都沒回城去了,這周又不回去嗎?”我把立夫已經去了省城的事情告訴了他,聽完趙若懷就大笑了,笑得十分滑稽。笑完他說:“這個孫立夫,他還真是放心得下!”一會兒孫思拉我到一旁,問了同樣的問題,我如實以告,解釋說:“立夫是為了我的調動,不得不答應了喬若虛的條件。”孫思說:“那你就盡量不要回去了,急需回去的時候,必須提前告訴我。心儀,你記住,以後只要是走葫蘆灣那山道,就必須有我陪同。”我問為什麽,然後看看他的眼神,我就明白了,上次和趙若懷在葫蘆灣遇險,那個高人還真的就是他,可惜當時藏在山洞裏,沒機會見識一下孫大俠的厲害。我悄悄問:“那二人後來是個什麽結局?”他怔了一下,說:“心儀,你又知道啦?”我說:“猜的,就這個地界,除了孫大俠以外,哪裏還有第二個那樣的高人。當時在那山洞裏,聽到外面的聲響,我就開始猜測了。” 他說:“那趙若懷……” “哦,他不知道,所以他至今沒搞懂怎麽回事。” “心儀,這事,能不告訴趙若懷嗎?就讓它成為我倆之間的秘密……” “放心,不會告訴的。我這個人,保密能力超強。那二人到底咋樣了?” “那肯定到處都是傷眼,和被蜜蜂圍攻是差不多的癥狀,所不同的是,只痛不癢。兩、三月之內,想出門幹壞事肯定是不可能了。還有,他們可能最終都想不明白到底怎麽回事。到底是什麽讓他們受了傷。” “那你有沒有問問,他們是什麽來歷?” “這還用問嗎?明顯是打劫,搶錢的。”這個孫大俠,他還真是單純呀!只能想到打劫的層面上。罷了!罷了!蘭梅陷害的事情,還是不告訴他算了,免得節外生枝,何況自己也沒有什麽鐵證。見我沈默著,孫思說:“心儀,對不起,我當時是想,盡量把和你們的距離拉遠點,我也沒想到會發生這種事。所以遲了一步。” 吃完飯,孫思去鄉中學操場教徒弟習武去了,閑時我們也會去,但今天情況特殊,趙叔叔在這裏,我得利用今晚,向他核對一些事情。我這一偷懶,趙若懷、陳憶也都跟著偷懶。不準備去練武了。 其他客人散盡後,我和趙若懷、陳憶繼續喝茶聊天。趙叔叔和趙媽媽收拾完碗筷,也坐到了一起。趙叔叔說:二千元承包的那些林子,已經全部請人除過草了,施過肥了。我於是和陳憶商量,然後把工錢、肥料款補給了趙叔叔。二千元承包費的事情,暫時沒那麽多,只好讓趙叔叔先墊著了。關於工錢、肥料款,二老先是死活不要,我給他們講了一大堆道理,才算是說通了。然後趙姨媽提議到樓頂去玩,與此同時,大家輪流去洗澡,先洗完的人就到樓頂上會合,輪流洗畢就和趙陳孫一同回學校去,現在這基本是我們每天固定的形式了。我最先洗完澡,來到樓頂時,現場有趙若懷的父母、姨父母。我徑直對趙叔叔說:“江城那雞頭寨的事我問了,那是我媽的老家,我外公先前住那個地方。”趙叔叔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似的,讓我再說一遍,我依言再說了一遍。他驚問:“你外公是誰?”我回答說:“我外公叫做楊樹……”趙叔叔正端著茶杯喝茶,我這句話一出口,直接導致他被茶水嗆了,咳嗽了好一陣。於是,他咳嗽著,我繼續講故事:“在家裏排行第四,是一個紈絝子弟。我外公的父親,也就是我外祖,是解放前江城有名的民族資本家,曾經顯赫一時。但外祖不善於教育孩子,導致我外公除了吃喝玩樂,什麽也沒學會。倒娶了好幾房姨太太,我外婆就是其中一個姨太太,是解放前的戲子——一個精通音律的戲子。後來民族資本家遭到改造,資產收了編。我外公的兩個哥哥,也就是我的大外公二外公,加入了國民黨,在四十年代初去了臺灣。生活境況的改變,讓外公無所適從,一病不起,早早地死掉了,一年之後,我那戲子出身的外婆也迫不及待地追隨去了。留下我媽和我舅。當時我媽年僅五歲,舅年僅七歲。早在外公死之前,我三外公已經先死了,但三外公家有一女兒,名叫楊梅,這年十七歲,她決定帶了她自己的親妹妹一起去省城,據說是去給一有錢人家作傭人。臨走她帶走了我年僅七歲的舅舅,說是帶到省城送人。我媽因為是女兒,女兒在那個年月,是沒多少人願意收養的,所以我媽被留下了,後來輾轉被另外一戶不能生育的農村老頭老太收養。”講完這個故事,我覺得我的任務是完成了,如果趙叔叔真的是我的什麽親人,他也就可以直接浮出水面,不用再問什麽了。 趙叔叔發著顫音說:“你媽可是叫楊柳?” 我回答說:“正是,我舅舅叫做楊木。” “我就是楊木。”趙叔叔冷靜地說,但他端著茶杯的手,明顯在抖動。到底是我傅心儀的舅舅,這麽地有城府!這簡直就是泰山崩於前而色不變的氣概。舅舅有城府,我自然不能輸給她,於是以手抹胸,那麽從上到下地一抹,強行讓自己平靜。然後面向江城的方向,開始在心裏嘀咕:楊柳媽,總算為你做成一件事情。我這桑榆沒有白來啊!老傅啊,你踏破鐵鞋也找不到的那個楊木,居然就這樣給我找到了!得來全不費功夫。這也太豈有此理了!只是這樣一來,面前這幾人,身份可就全變了。剛才還叫著的趙叔叔,這會兒得改稱舅舅了。趙媽媽陳春梅同志,我得改稱她舅媽了。這都不是最重要的,最最關鍵的是:舅啊!趙若懷是柳源的兒子啊!你當了冤大頭,你到底知不知道啊?看情形你就生了那麽一個趙羽,膝下無子啊,楊柳媽那裏,還指著她老楊家有傳人,要發揚光大呢!

底氣

這樣心理活動了一會兒,突然意識到一個問題,現場比較安靜,看來現在不是適合全方位走神的時候。得回到現實。我看了看那幾個長輩,他們自然是不敢相信,面面相覷著!打破沈默的是剛洗完澡上得樓來的趙若懷,他恍若夢囈地說:“怎麽會這樣,怎麽會這樣?不!這不是真的!你們在講故事。”我不明白他為何如此大的反應。楞了一下,才明白過來,他和我當初一樣,是不服氣咱倆這表兄妹的身份。就玩笑著說:“怎麽樣?我早說你是我表哥吧!一語成讖。”陳春梅先是對我這種說法采用認可的表情,截至目前,她仍然想隱瞞趙若懷的真實身份。但視線接觸到她的兒子趙若懷,就立即發生了轉變,變得不知所措起來。縱然是在昏黃的燈光下,我也能看出她表情的覆雜。 “你媽現在好嗎?”我舅舅小心翼翼地問。 “她在江城城郊種菜,身體無大礙,但比較體弱。老傅是教師,這已經告訴過你們了!他是返城後去參加的高考、上的大學。老傅插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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