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六十一章 第一桶金 (1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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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就自然地有了一絲暧昧,他自己也很快意識到這絲暧昧,就爽朗地笑上兩聲,說:“你先去考查考查,我也考查考查你,看你是不是真有做生意的天分,如果有,就讓布谷為你的陶朱、子貢的夢想,盡一分綿薄之力吧!” 我端著茶杯,和他碰了碰杯,玩皮地同時又不無感動地調侃說:“好!將來我要做成了石崇,就送你一座金谷園;做成了袁枚,就送你一座隨園;要是只能做陶淵明的話,那就只好送你一座桃花源了。” 布谷再次大笑起來,說:“桃花源也不錯,只要有你在就行!”

萌生與時共舞之念

臘月二十九我們家團年。中午吃完飯,立夫就回雲岫去了。我再三挽留,也阻擋不了他回家的步伐。原因只有一個——母命難違!他得按照她母親的指令如期回去。我心裏空落落地,很不是滋味,真是悲哀呀,我們竟然不能在一起過年。我目送著輪船遠去,直到輪船成為一個黑點,才不得已悵然舉步。回家的路上我一直想:立夫的父母永遠是阻擋在我倆之間的一道坎、一條不可逾越的鴻溝。 除夕之夜,一邊陪父母看著春晚,思緒早就飛到了雲岫。想想立夫真是可憐,那是怎樣的一個毫無溫情的讓人窒息的家!想到孫名凱夫婦,我就滿心蕭索。立夫怎麽就攤上了這樣的父母?此時此刻,立夫在幹啥呢?也看春晚嗎?孫名凱會不會又在一旁踱著方步,廢話連篇。趙若懷呢?除夕之夜的寒煙山莊不會停電吧?孫思呢?天可憐見,但願他在寒煙山莊,和趙若懷在一起,不然,這樣的夜晚,讓他怎樣度過?不過,總是有一種感覺,孫思或許不會在寒煙山莊過年了。離開時,我曾再三囑咐,但孫思的神情讓我不能放心,他和趙若懷之間,真的有了芥蒂了,一種隱形的似無實有的芥蒂。這兩人曾是多好的兄弟!怎麽能這樣?我都做了些什麽?荒唐嗎?荒唐吧!我原不該認識他們,沒認識他們多好!趙若懷孫思就還是最好的兄弟,我心裏對立夫也不會有愧疚。我愧疚了嗎?還真是愧疚了!現在在立夫面前總是感覺氣短。不!不僅僅只是氣短,還有淡淡的恐懼!立夫要是知道了,以他之傳統,他之要強,他怎能不誤會?沒有認識趙陳孫,那桑榆的日子又怎麽過?做人可真難呀!在桑榆的時候,想念父母、想念立夫;現在在父母的跟前了,可又心不在焉了。 看春晚走走神,也不是件容易的事,很容易被識破的。老傅的眼光何等銳利,他可是明察秋毫的。他說:“丫頭,走神的本領見長啊!”又趁楊柳不註意的時候,對我附耳說:“丫頭,你這次回來,苦大仇深、憂國憂民的神情經常見諸眉宇,究竟所為何事,給老傅我從實招來!”我只好以漫不經心的笑容,模棱兩可地蒙混過去,但不得不回到了現實,而且開始了愧疚。是呀,自己在家能呆上幾天呢?幾天過後,又得去桑榆了。又得半年的時間,才能回到江城,才能見上父母。珍惜!珍惜吧! 春晚還沒結束,十二點剛過,爆竹聲響起,由遠及近,一會兒就匯成震天的巨響。我和父母來到二樓陽臺,目力所及處,江城的夜空燈火通明,璀璨奪目的煙花直入雲霄,然後是近處震耳欲聾的爆竹聲,此起彼伏,左鄰右舍的鄉鄰都在自家的院子裏開始了行動。四處都是歡樂的笑聲和喜慶的氛圍。我對父母說:“村民是真的富起來了!逐年遞增的這燃放爆竹的規模和社員的參與熱情,那就是改革開放的成效啊!”話到此處,胸中霎時湧動著一種激情,一種大好形勢下應當有所作為而不應蹉跎歲月的使命感。再聯想下去,就又想到了雲岫城中此時應該也正燃放著爆竹的立夫,這就算是天涯共此時了。 從正月初五開始,我連續三次去了布谷那裏,該打聽的都已經打聽得很清楚了。布谷的舅舅已經對我進行了鄭重的收購承諾。還讓下屬的員工,給我講解了藥材采收的相關註意事項。除此之外,尚有一個意外的驚喜——去年在寒煙山莊的時候,那銀杏果,曾經讓我們不是很感興趣,因為白果這東西,吃多了有毒,喜歡吃的人也不是很多,所以,食用價值非常有限,在縣城銷路不好。但我們忽略了它的藥用價值。布谷的舅舅表示:銀杏果有多少他要多少!我還知道:不只是果實,就連銀杏葉也是可以賣錢的!所以,我迫不及待地想要見到趙若懷,讓他務必把寒煙山莊那片銀杏林承包下來。但同時,我又有點害怕見到他,害怕那個真相,害怕他真是我什麽表哥。

人流術——原來你也在這裏

寒假完畢時,該來的一直都沒來,在焦急的等待中,我意識到可能懷孕了,得面對現實。算起來可能就是去年快放假那段時間作的孽,因為進貨,所以回雲岫城比較頻繁,加上立夫現在比較膽大,根本不把他媽的監視當一回事了。這樣的事情當然不能在楊柳媽面前露出馬腳,不然又得引起她新一輪的擔憂。 我是在正月初八這天回到雲岫城的。按照學校校歷,正月初十就是教師報到的日子。我把情況給立夫匯報了一下,立夫的表現是一如既往地冷靜。初九的下午,他把我帶到雲岫婦產科醫院附近的廣場邊上,然後朝著醫院的方向呶呶嘴,算是給我指明了前進的方向。沒有到達醫院的大門,他就轉身了,說是要到學校去開會、報到,讓我自己去。 我只好硬著頭皮進去了,醫生居然要問家屬是誰,說是必須家屬簽字。我說家屬有更重要的事情,沒來。我自己簽字,自己全權作主。醫生居然也沒再說什麽。看旁邊來做人流的,都有陪同。有一剛剛做完下來的,臉色慘白,旁邊竟有四人陪護,分別是老公、自己媽、婆婆媽,還有一表姐。如此豪華陣容,讓我開始覺得這人流術恐怕真不是輕描淡寫的事,剛剛立夫在廣場給我指醫院的方向時,他那輕描淡寫的表情仍在我眼前晃動。想來他是怕碰見了熟人,咱倆這尚未結婚的狀態,按照傳統觀念,理所當然地應該屬於可恥的範疇。 我這樣為立夫開脫著,醫生就叫到我的名字了。一進去就看見那讓人不堪的產床,前面一個倒黴的人剛從上面下來,彎著縮著地出去了。想象過做人流術的狀況,但委實沒想到會如此的難堪。除直接執行的醫生外,旁邊還有二位實習醫生賞鑒,起初我以為這二人是前面那被手術之人的家屬,會出去的,就等啊等,遲遲不肯上產床去。醫生不耐煩了,我才知道這二人是根本不會出去的! 我還想提出異議,想盡可能地趕走那實習的兩人,這樣就把難為情的程度降到最低了。正準備措辭,醫生的神情已經非常不耐煩了,她霸氣加大氣地把一大堆金屬兇器弄得嘩嘩作響。在苦難難捱的手術中,我開始拈量‘得失’這兩字的份量,同時透徹領悟了一個詞:得不償失。並且深刻地體會到,在這一角逐中產生的男女兩性的關系上,那絕對是大大地不平等!難怪詩經《氓》裏面說:“士之耽兮,尤可脫也;女之耽兮,不可脫也。”‘不可脫’原來還有這層意思!不僅僅是感情的沈溺,感情的難以解脫,身體上引起了相應後果,你還怎麽解脫? 這些宇宙萬物誰是誰非誰虧誰賺的事情還沒有理得十分明白,醫生就讓我下來了,下得地來,第一感覺是身體有點虛,第二感覺是精神有點虛。但除此之外,似乎也沒什麽太大的不適,剛才那四人陪伴的豪華陣容是不是太矯情了一點? 我剛想邁步做揚長而去狀,就看見我前面下來那人,還蜷縮在椅上,當然我只能是憑衣著判斷的,剛才那人的模樣,我也沒看見。我為什麽註意到她,是因為這人顯然和我一樣,沒有家屬陪同,這不就同是天涯淪落人了嗎?我觀察她的當兒,這人的臉翻轉了一下,我就看出她是誰了!正是雲岫城中我那唯一的同學、唯一的朋友梁阿滿。真是沒想到她也這麽不爭氣! 看到阿滿那蜷縮的委頓狀我就開始了百感交集。我走上去在她肩膀上拍了拍。然後和她並排坐到了椅上。然後就那樣意味深長地心照不宣地哀其不幸怒其不爭地看著她。 阿滿仔細端詳了我,對我的狀況就算是心領神會了。她的臉上洋溢著幸災樂禍的笑容,弱弱地說:“原來你也在這裏!”

關於愛情

我無可奈何地搖搖頭說:“真是人生何處不相逢啊!”然後我倆幾乎是不約而同地,用手指指著對方說:“作吧!罪有應得!”然後我說:“看你剛才那狼狽樣,怎麽樣,問題不大吧?” 阿滿回答說:“放心,死不了!你呢?你的臉白得有些過分喲!”我故做輕松地聳聳肩,然後問:“誰造的孽?就夜總會那老板嗎?他怎麽不來行使他的簽字權?” 阿滿黯然無語,從這種表情中,我其實已得到了答案。短暫的沈默後,她緩緩地說:“他忙!忙著和那些小姐****呢!怎能因為我的事耽誤了人家呢?打發了三千元,讓我自己處理掉!說是別人懷了孩子還沒這麽高的價呢!” “你讓我怎麽說你呢?”我氣急敗壞地說:“梁阿滿!這種男人你要來幹啥?你能不能有點出息,要那麽多錢幹啥?聽話!離開他!離得遠遠的!咱另外找德才兼備的帥哥!” 阿滿堅定地搖搖頭說:“那怎麽行?現在離開,就這三千元了!那也太便宜他了!我得拿回我該得的東西。我得讓他明白:梁阿滿不是可以隨便玩的!玩梁阿滿,那是要付出相當代價的!其實這也沒什麽,我原不是看中的他這個人,大家各取所需。”又說:“別說我了,說說你吧!你和孫立夫不是講愛情的嗎?他怎麽也不來陪你?” “孫立夫他怕碰見熟人……所以就去學校報到去了。” 梁阿滿嘲諷地說:“這什麽理由?豈有此理嘛!回去讓他另外編一個,編個像樣點的!” 我嬉皮笑臉地說:“那我就實話實說了!主要是孫立夫吧,他也沒做過人流,不知道做人流這麽不好玩。” “你少這裏裝傻充楞,別怪我沒提醒你呀!孫立夫這人,俊固然是俊的!但太大男人主義了,根本不知道怎樣疼女人,你嫁給她,將來也不會有什麽幸福。” 我竦然而驚,為阿滿有這樣的觀察能力,她和立夫接觸不多,竟然能夠一語中的!梁阿滿意猶未盡,仔細地審視我後,接著說:“小妮子,瞧你那一臉‘怒其不爭’的‘恨鐵不成鋼’的神情,我有那麽惱火嗎?我告訴你:我活得比你明白!現在需要同情的人是你,不是我!我怎麽啦?沒人陪同,至少有三千元經濟賠償呀!你不也沒人陪同嗎?你又得到些什麽?是發配到桑榆的分配結果,還是那傳說中所謂的愛情?是!我是不講感情,在你眼中,我從來沒得到過愛情,可是你呢?你那所謂的愛情果真成立的話,孫立夫就應該不顧一切地出現在這裏……” “阿滿,別說了!求你別說了!咱倆現在的身體狀況,不適宜說這麽多話的!立夫,他真的有事……”我嘴上這樣回應著,但心裏想的是:媽媽的梁阿滿,你簡直一針見血!我和立夫之間,真有那傳說中的愛情嗎?立夫他愛我嗎?他知道怎樣愛一個女人嗎?他知道什麽是愛嗎?自己是不是錯了?是不是錯把其它的什麽亂七八糟的感情誤當成了愛情?對了,一部電影的名字是這樣的:《初戀時我們不懂愛情》。難道,自己和立夫之間,那感情純屬虛構?純屬無病呻吟,純粹命名錯誤?是了,關於愛情,元好問早就有提示:‘問世間情為何物,直教人生死相許。’生死都可以不計了,還計較臉皮幹什麽?如此說來,立夫因為怕碰見熟人,就拒絕了陪我進婦產科醫院,這理由確實說服力不夠。如果那人換作是趙若懷,他會是什麽表現?該死!怎麽能這麽想呢?必須——趕緊讓思維剎車!

梁阿滿的金錢觀——男人的氣質來源於金錢

我倆互相攙扶著來到外面的廣場上,找了一個相對幹凈的石凳坐了,阿滿說:“對了,忘了告訴你了,你們學校那三位帥哥,好象是……臘月二十八、二十九連續兩天都在我們夜總會,還問起你呢?” “問我什麽?” “問你那幾天有沒來過,我說沒有,他們就很失望的樣子。” “你就沒花點時間陪陪他們?” “那怎麽能呢?陪他們聊了一會兒。那姓趙的和姓陳的都挺貧的,就姓孫的那位,沒什麽話說。” “阿滿,如果這三位帥哥任你挑選,你有點意思沒有?” “那怎麽可能?” “什麽不可能?” “就桑榆中學這一條,就不可能!” “阿滿,你能不能別這樣勢利?得用發展眼光看人!” “發展眼光?分到桑榆中學還能有什麽發展?既能分到那地方,就說明他們的父母也是不中用的!這個社會,父母無所靠,自己又在桑榆那種地方,還能有什麽發展?” “那算了,你梁阿滿我就指望不上了。你行行好,積點德。成人之美、牽線搭橋這種事,上天是要記功德的!你們學校那些個尚未婚配的女老師,能不能給那姓孫的介紹一個?” 阿滿怔了一下,隨即在臉上露出狡黠的笑容,捉弄地說:“怎麽單是那姓孫的呢?姓趙的不用介紹呀?嗯,有點眉目了!想留給自己?做後補還是長隨?小妮子,虎狼之心,昭然若揭!別怪我沒提醒你啊,這事可不能頭腦發熱的,桑榆那地方,你想呆一輩子啊?”說著嘖嘖而嘆。 我實在是太沒出息了,竟然在梁阿滿的審視下紅了臉。先前處於慘白狀態的臉,這會兒突然紅了,那還能說明什麽?當然是——昭然若揭。但我還得強辯,我說:“不是,趙若懷還小,過兩年沒問題,可是孫思,確實是到了找對象的年齡了。桑榆那地方,選擇面太窄了,對男老師而言,找媳婦能提的條件,基本就只有性別。這樣對孫思太不公平了!阿滿,你行行好,幫幫忙,幫著介紹一下。” 梁阿滿毫不動容地搖搖頭,一臉沒得商量的表情。我問理由,她說:“理由就是剛才那些,誰願意嫁給一個在桑榆的老師,那不是找事做嗎?” 我說:“阿滿,你講講道理好不好,憑心而論,這三人哪點差了?” “不考慮家世、背景,不考慮桑榆,這三人是真不錯!不過,你有辦法讓人家不考慮這些嗎?” “怎麽在你那裏,難道從來都不考慮視覺的要求?” “考慮過!我也希望找那集大成的人——有錢、帥氣又有品味,但問題是現實裏我沒碰上!我碰上的有錢人都他媽無品無相。我有什麽辦法?” “如果你能放棄金錢這個著眼點,就會發現生活裏其實很多有品有相的男人。” “這你就錯了,男人的帥,一定程度來源於長相,但主要還來源於氣質。男人的氣質又從何而來呢?來源於金錢。沒錢的男人,猥猥瑣瑣的、縮頭縮腦的,一點精氣神都沒有,還怎麽帥?你能期待陶淵明、杜工部、曹雪芹這些人的帥氣嗎?比起這幾人來,西門慶不知帥了多少?街頭小叫花,縱然長著潘岳的容貌,又能如何?你能感受他的帥氣嗎?” “似乎有那麽一點點道理,可是,不敢茍同!太偏激了!有錢無錢之間,哪有那麽涇渭分明的界限?總是有中間狀態的嘛!再說了,有錢無錢是可以相互轉換的!算了,既然咱倆誰也說服不了誰,就還是求同存異!你繼續找你的西門慶吧!只是,身體要緊,以後盡可能少造點孽,這事不好玩!爭取下不為例!”

人就得吃苦

回到家時,發現大門敞開著,裏面歡聲笑語好不熱鬧,立夫卻尚未回家。 家裏來了好些客人,都是立夫的堂哥堂嫂、表哥表嫂之類。婆婆已經在廚房忙碌開了。兩表嫂一邊陪著,一邊和婆婆交談正憨。我連忙強打起精神,從和兩表嫂打招呼時她們那不尷不尬的表情,基本可以判定婆婆剛才正和她們非議我。看見我,婆婆用她那慣常的居高臨下的威嚴的口氣說:“到哪去了呀?一半天不見個人,家裏來客了,也不來幫幫忙!”不等我回答,她繼續命令:“趕快把那洗衣槽裏的菜洗出來。” 我去洗菜,發現那水實在太冰涼刺骨。就本能地去提了提那通常會盛著熱水的水壺,水壺裏面很空,但還是倒出了幾滴熱水,不過對一洗衣槽冷水來說,那完全就無濟於事,絲毫沒能提升溫度。但有了這個動作,婆婆就嘮叨開了,她很大氣地說:“炊壺裏的熱水剛才用來煮菜了,沒水了。”然後轉向二位表嫂,說:“看吧!這就是現在的年輕人,洗個菜還要兌熱水!我們那個時候,生立夫的時候,那可是臘月,坐月子誰管你呀?自己在那個竈門口生火做飯吃。我記得燒那個煤炭爐,生火生不燃,就用一把蒲扇,在竈門口扇呀扇呀,那時候又沒穿的,穿一條褲子……”一表嫂附議說:“是呀!我們還不是,坐月子自己什麽不做?哪比得了現在的年輕人!”另一表嫂也不甘落後,說:“是呀!我們那隔壁現在就有一個坐月的,現在這些坐月子的,享福!吃得好,還什麽事都不做。比起她們,我們那時候的人……那簡直就不是人!”婆婆說:“依我說呀!這人還就得吃點苦,吃了苦的人就是不一樣!你看你們倆,多能幹!心儀,你也學著點!不是我說你,在持家理事上,就這倆表嫂,就夠得你學了!” 身體上吃點苦就吃點苦吧!還得聽這些人廢話,這可惹惱了我!明天就得去桑榆了,不就今天晚上這頓飯嗎?奶奶的,我不吃你這頓了!等到把一種菜洗完,婆婆吩咐我洗另一種菜的時候,我連忙說:“實在不好意思,我一同學約了我有事,我得出去一趟。今晚的飯就不回來吃了!”然後留下楞在一旁擠眉弄眼的三個人,徑直上樓去了! 想到那醫院的狀況,就感覺實在不爽,上樓洗洗臉,刷刷牙,擦洗擦洗身子,再消消毒,把從裏到外的衣服全換了,這才感覺正常了一點點。 走到街上才發現沒什麽地方可去,先前還可以去金利來找阿滿,但今天,阿滿肯定不在那裏,一定是回娘家吃好的去了。唉!人家有親生父母在這裏,我哪能和她比呀?這要是在江城……唉! 街上的鋪面有一半尚未開張,去什麽地方呢?茶館嗎?一個人坐什麽茶館?這大過年的天,人家會當我神經病。那就找一個飯店,大的呢肯定不行,一則錢是個問題,二則一個人這種時候進大飯店,恐怕還得被當作神經病。一個人能消費得了多少錢,何況還有可能是個神經病,這樣的客人商家恐怕也不大願招呼。那就只有小面館了!但小面館能呆多久?吃碗小面你還長久賴在人家店裏,這恐怕也會招人厭惡。思前想後,就排出一個人來,陳憶!或許他還在縣城!只要他還在,這個面子他是不會不給的!有了兩人,坐坐茶館,聊聊生意,晚上一起吃個飯,把時間挨到十點,回家就可以直接上樓睡覺去了。

醉人的婉約

這正月的天,外面是寒風凜冽,吹在頭上還真有些難受。尤其陳憶家所在的小河口,風那個刺骨!吹著吹著頭就有些發昏,這才切實感受到手術後的虛弱。先前怎麽沒感覺到陳憶家這麽遠!走著走著我就開始同情自己了,傅心儀,你怎麽會把自己弄得如此可憐呢? 好不容易走到陳憶家時,真的就有些精疲力竭的意思了。裏面有吉它聲,也有歌聲,很不錯的歌聲,是趙若懷!他在自彈自唱,陳百強的《一生何求》:‘我得到沒有?沒法解釋得失錯漏。剛剛聽到望到便更改,不知哪裏追究……’聽到趙若懷的歌聲我就情難自禁了,表現為心跳加快,情緒激動,甚至有些輕微的顫抖,可能臉上還應該有些相應的表現,還好自己看不見,但能感覺到一絲羞澀,幾分掙紮。其實剛才在路上,在寒風中,自己也隱隱想過,趙若懷有可能在陳憶家,當猜測和希冀變成事實後,忽然又舉步艱難了,躊躇起來,難為情起來。但願孫思不在裏面,孫思如果在的話,今天我和趙若懷,必將經歷一場大考。別的尚且不說,就是別後重逢這點表情,那就是讓人頭疼的事情。自己能夠操作得恰到好處嗎?難!到時會不會自然而然就流露出一臉貪婪的昭然若揭的表情?完全有可能!根據小說中的得到的經驗,真情這種東西,是最難以隱藏的,常常是欲蓋彌彰。是呀!別後重逢,雖然只別了十來天,但就是這十來天,對我來說,相當漫長!也就是此時此刻,當我坦然地直面自己靈魂的時候,我不得不承認了一個事實,自己對趙若懷,真的已達到魂牽夢縈的地步了。古人雲:‘一日不見,如三秋兮。’先前總是認為,古人這誇張手法用得太狠了。現在知道了,古人說的,還是有道理的,就算有誇張,那也是合理誇張。 因為羞澀,因為不知道該怎樣面對趙若懷,也因為害怕孫思在場,我停下了腳步,在門口駐足聆聽。後面一個聲音說:“在裏面,進去吧!”回頭一看,可不就是陳憶媽嗎?原來她們老兩口都在隔壁的茶館裏打牌。我對陳憶媽做了個噓聲的口型,讓她不要驚動裏邊的人,我自己進去。 陳憶家的房屋布局是這樣的:臨街是一間較大的堂屋,然後向長江方向縱深,左邊往裏是陳憶的臥室,右邊往裏是他父母的臥室,兩邊的臥室分別都有陽臺,陽臺自然就面向長江了,正宗江景陽臺。至於廚房,那是和堂屋並排著的。 我躡手躡腳地進去了,靠墻站著,心跳得相當厲害。趙若懷已經換了一曲,譚詠麟《水中花》,一首剛剛流行起來的歌曲。這是十天前,在今年(1991年)的春晚上,譚詠麟獻給觀眾的。“淒雨冷風中,多少繁華如夢,曾經萬紫千紅,隨風吹落。驀然回首中,歡愛宛如煙雲,似水年華流走,不留影蹤。”在我看來,這首歌至少表達了這幾層意思:年華易逝的惆悵、壯志難酬的哀怨、蹉跎歲月的不甘、人生無常的感慨,字裏行間,其實更有一種深沈的東西,那就是一種身不由己、一種前途不由自己把握的無奈,這點味道趙若懷把握得十分到位,那種哀怨纏綿加感傷的情調,讓我自然地聯想到慷慨悲壯的魏晉風骨,而那種趙若懷借助樂曲,想要傳達的纖細微妙而又無可奈何的溫情,讓我自然而然地想到了一個詞——婉約——醉人的婉約。淒美的樂曲聲中,我的思緒隨風飄散,虛虛渺渺中,我已經來到了杏花春雨的江南。在江南的水鄉,‘煙柳畫橋,風簾翠幕。’‘雲樹繞堤沙,怒濤卷霜雪。’更有‘三秋桂子,十裏荷花。’細雨蒙蒙、楊柳依依的氛圍中,亭臺掩映下,我正撫琴低吟,趙若懷翩然而至,踏歌而來……這麽出了一下神,這一曲已經終了,我只好進去了。然後我就看見了趙若懷和陳憶。還好,孫思不在。 大約是聽見外面的腳步聲,趙陳二人都站起來了,陳憶用驚喜又略感意外的神情打量我。至於趙若懷那神情,那就不是我能用語言表達得了的了。趙若懷身著一件花呢大衣,看上去英俊飄逸。十來天不見,比先前又清瘦了一層。我正想說句玩笑話,就感覺頭暈目眩,連忙扶住旁邊的東西緩緩坐下,努力定了定神,只是不敢立即開口說話。“

情為何物

“心儀你怎麽啦?”趙陳二人不約而同地問。我勉強擠了擠笑容,做了一個沒事的表情。趙若懷詫異地說:“怎麽搞的,你臉色好象不大對?” 我笑笑說:“沒事,今天狀態不好,剛才走得有點急,陳憶,麻煩你,給點水喝!”陳憶去了,給我倒了一杯水來,裏面放上了紅糖。這紅糖水讓我好生慰藉。對陳憶的哥們之情又加深了一層,我於是動情地對陳憶說了聲謝謝,說得眼淚都差點出來了。我喝完水,陳憶拿著碗出去,竟隨手帶上了房門。一碗紅糖水下去,感覺真的好了不少,我虛弱地靠向身後的墻壁。 趙若懷走了過來,在我的後面坐下,然後輕輕地把我挪到他的肩上,算是做了我的墻壁。我弱弱地靠著他,感受著他滿眼的愛憐橫溢、深情無限。兩人什麽都沒有說。我沈醉在他的眼神之下,感覺天地萬物都在剎那間化為了烏有,不覆存在了,一門之隔的陳憶不存在了,有可能就在附近的孫思不存在了,孫立夫,不存在了,自我不存在了,所有的心裏防線都潰敗了,情感完全失陷了。現在明白什麽是色膽包天了,準確地說,應該是情膽包天,情之為物,有時就是烈酒,壯膽的烈酒,讓人失去心智的烈酒。我忍不住伸出手去,在他清瘦的臉龐上撫摸了一下。大約這一舉動對趙若懷來說,意義十分強大,他整個人都顫栗了,意亂情迷了,隨即俯下臉來,溫存地貼在我冰冷的臉上。然後再嘗試著溫存地小心翼翼地吻我。我就那樣無力地癱倒在他的懷裏,感覺此時此刻,自己才真正呆到了該呆的地方,就眼前這個男人的懷抱,就是自己唯一想要停泊的港灣,為了這個懷抱,自己可以不計一切,乃至不計生死,但他沒我這麽省事,要求也沒我這麽簡單,他嘗試著解開了我的大衣扭扣,把手伸進了毛衣裏面,等到他繼續試探著前行的時候,我終於清醒了過來,遂用力掙脫,這一用力,把大衣口袋裏的東西掉了出來,裏面有錢,有鑰匙,還有……是了,剛才在家裏換衣服的時候,把換下的衣服袋裏的東西轉到這件大衣裏了。 趙若懷伸手去撿,然後把視線死死定格在那張人流手術的單子上。乍看之時,他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所以閉了閉眼,再定睛一看。經過兩次定睛辨別的程序後,他確信那是真的,然後那張單子,在他手上忽然就成了燙手的山芋似的,他驚恐地扔下了它,扔得十分賣力,盡管那只是一張重量可以忽略不計的紙條,然後他憤憤地沮喪地站起來,逃離了我,退回到房門處,我在他臉上看到了從來不曾有過的強烈的挫敗感,與常態的趙若懷判若兩人。 我失去了依靠,身子往後一傾斜,人就跌落到地上了。趙若懷本能地伸出手來,但伸到空中,竟然停住了,我自己勉力站了起來,他也就順勢退回了手去。那表情,太覆雜了!太痛苦了!但歸結起來,主要是埋怨、怒我不爭氣。他一定開始輕賤我了,這種情形,我還賴在這裏幹什麽?知趣點!走吧!我站了起來,準備出門去。打開房門,門外的陳憶大約意識到某種不對,他走了進來,趙若懷迅速作出反應,故做不經意地退後一步,卻一腳踩住了剛才扔地上的人流術單子,這個動作我看得很真切。陳憶的眼睛在我和趙若懷的臉上輪番掃視了一下,然後又退了出去。趙若懷迅速拾起那紙條來,撕得粉碎,然後摸出打火機,竟然把那些紙屑點了,把灰燼恨恨地從窗子扔了出去。於是那些灰燼就伴隨著江風,飄飄灑灑起來。一張紙條能讓他恨成這樣,我還呆在這裏幹什麽?我決定離開,手剛拿到門柄,趙若懷從後面抱住我說:“你要去哪兒?”我自嘲地笑笑,說:“這下可以死心了吧?放手!別再把時間浪費在我這裏了!”他把我推坐到旁邊的凳子上,問:“他是誰?”口氣很威嚴。我看看他的神情,在裏面看到了很深的疑問,於是我明白了,他想了一些不該想的事情,他在猜測那個人,他認為有可能是孫立夫,也有可能是秦為,畢竟有過那麽一個被秦為下了藥的環節。我淡然一笑,回答說:“哦!這點沒有懸念,是——且只能是孫立夫。”他神色稍解,但只有一瞬間,隨即又開始了質問:“你不是說你很傳統嗎?口口聲聲你是以古代文人的標準要求自己。這是古代標準嗎?”他質問得有理,在這件事上,我確實愧對古人,愧對傳統道德,所以我無言以對。他繼續質問:“孫立夫呢?這種時候,他在哪兒?”我沒有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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