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六十一章 第一桶金 (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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裏一般大小的,誰有你女兒這樣的智慧?掙錢少那是暫時的!就你女兒這智慧,她遲早是會轉化成物質財富的!” 老傅在一旁幫腔說:“是呀!就咱丫頭這才這貌,是這些人能相提並論的嗎?和這些人瞎比什麽呀比?就這些人,一個比一個無聊,我說了搬到學校去住,你又不搬。搬到學校你就不用和這些人打交道了嘛!” 我說:“媽,老傅同志說得對!真可以考慮搬到學校去住了!你身體也不大好,現在我工作了,雖然暫時幫不上你們,但養活自己沒問題!家裏這菜田,讓給別人算了!” 楊柳媽說:“說得輕巧,就你那老山上的學校,不調回城怎麽行呀?調動不得要錢嗎?等你自己,等到什麽時候?我種點菜,多多少少也有點收入,到你爸學校去幹什麽?我是那天天玩的命嗎?” 老傅說:“所以嘛!楊柳同志!你就是那操心勞苦的命!” 我說:“楊柳媽,桑榆沒什麽的!離縣城不遠,就一個小時的船,再說了,車很快就通了。立夫本來是讓我分在城裏,他下鄉去,可是,城裏沒房子,他不在家,我天天在他家去住著,算個什麽事呢?” “當初不如就在江城,讓你爸去他學校說說,說不定就成了。”母親嘀咕著,向立夫問到:“立夫,調動的事,你爸媽是怎麽打算的?你爸爸那裏,難道就想不到一點法嗎?” 立夫說:“我們家一向是自己管自己的事。心儀調動的事,我自己會解決的。” 母親皺眉。我解釋說:“媽!爸!是這樣的,就調動這事,立夫比他爸更有辦法。不過呢,爸你也知道,現在城裏的學校,哪個不是人滿為患,所以教育局有規定,只要分下去了,起碼也得兩三年才有資格調動。” “兩三年呀?既然這樣,當初分配的時候就該小點心,不該分下去呀!”母親憂心忡忡地說。 吃過午飯,楊柳媽就得去賣菜了。看那菜籃子裏面,蒜苗、芫荽、豌豆尖、花菜都有,這些菜昨天已經一天兩趟地被弄去菜場賣過了。楊柳媽勞力有限,一次最多只能挑八十來斤的擔子。我說:“別去了!昨天才賣了一天的菜,多累呀!能值多少錢?我數給你!我買了行不行?”她說:“就你那幾個錢,還說大話!再說了,地裏那麽多菜,自己吃又吃不了,不賣怎麽辦?”她說得有理。 “除了這些,還有些什麽菜急需出賣的?”我問。 “蘿蔔、蓮白還多得很,一大田,這兩樣價格便宜,值不了幾個錢,懶得搬。芫荽、豌豆尖這些,稍微值錢一點。” 我問立夫要不要跟去賣菜,他說沒意思,我說那你還陪老傅下棋,他說也沒意思,懶得動腦筋。我說那依你的意思,要怎樣才有意思?他說:“一會兒我去市裏找同學玩,我們數學系的。”我問:晚上回來住嗎?他說:那就說不定了,可能打打牌什麽的。我說:那你先把這菜負責挑到菜場去!他不置可否。楊柳媽在一邊制止說:“不用!我自己挑。立夫哪是做這個的人?”老傅說:“算了,丫頭!立夫要去哪裏,讓他去吧!”立夫仍然沈默不語,沒有表示出個明確的態度。老傅本來願意跟我們去賣菜的,楊柳媽不讓他去,指著他對我說:“他去了有什麽用?丫頭你是沒看見,他恭而且敬地直挺挺地那裏站著,還一邊看報。有人來買菜呢,他秤都懶得稱,讓人家要多少菜隨便拿,錢看著隨便給!”我打趣說:“老傅同志,你這‘道家’也太到家了吧!你能不能稍微入世一點,現在還不是**社會。”老傅笑嘻嘻地說:“提著秤桿讓我去稱秤?就那斤斤計較、雞毛蒜皮的事情,是我傅良玉同志該幹的嗎?斷不可為!”

舅舅,我果真找到你了嗎?

於是我挑著菜籃子,和楊柳媽賣菜去了。立夫自己坐車去了市裏。此去菜市也就三裏路。中途和楊柳媽輪換了一次,那擔子也就顯得比較輕松。楊柳媽本來不讓我擔,是我自己堅持要擔的。她為什麽不讓我擔呢?心疼是一方面,主要還是面子的問題,沿途會碰到很多的熟人,所以一路上挑著擔還得不停地招呼,對方的話都是差不多的——“楊柳啊!賣菜呀?這就是你家那大學生女兒呀?瞧這個子長的!”我呢!每當這種時候,一般都是選擇向人家微笑著點點頭。 楊柳媽看著我,慈祥地開始了對話:“丫頭!你怎麽去叫立夫挑菜呢?他哪裏放得下這個架子?”又說:“怎麽搞的,丫頭!你現在好象臉皮厚了不少,挑著擔子咋一點不好意思的意思都沒有?” 我說:“為什麽要不好意思?這是多神聖的事情呀!勞動最光榮!” “丫頭!你好象力氣大些了。桑榆那地方,吃了不少苦吧?” “說出來嚇你一跳,楊柳媽!你丫頭我現在跟著師父習武,很快就成俠女了!” “你就吹吧!和你爸一個德性,就喜歡說大話!立夫,是不是住不慣我們家這樣的房子?本來你爸說了很多次了,搬學校去住。我總是想著這些菜,覺得賣點錢是點錢,浪費了可惜。真住到學校去了,那這些菜田可就完全顧不上了。” “多慮了!楊柳媽,立夫家又不是什麽達官顯貴,有什麽住不慣的?” “丫頭!隔壁那人說得對,在立夫面前,態度盡量好點。你現在呆那山上,他要是真不管你了,可怎麽辦呀?” “照你這意思,就因為呆那山上,我就得求著他啦?媽!不存在你說的事情。立夫不是那樣的人!再說了,就你這丫頭,你還愁沒人要嗎?純粹多慮!” “我這丫頭是不錯,可你呆到那山上去了,誰認識你呀?還是穩當點好!立夫的爸媽,會不會瞧不起咱家,瞧不起我這種菜的。” “說哪裏去了!他們憑什麽瞧不起?我告訴你,就你和老傅,不管從哪方面講,都不會比他們差。有過之而無不及。對了,媽!咱江城有個叫雞頭寨的地方你知道不?” “雞頭寨我哪能不知道呢?我老家就在雞頭寨嘛!” “那就怪了,這地名我怎麽一點印象沒有呢?你不是說你的老家叫做楊家山嗎?啥時候又成雞頭寨了?” “哦!本來是叫雞頭寨,後來才改稱楊家山的,就因為那個寨子,以前沒住過別的人,就你外公的幾兄弟住在那裏。好端端的,你怎麽問起雞頭寨來了?你在哪兒聽說的?” 我心中怦然而動,忙問:“雞頭寨那地方大嗎?出名嗎?是不是旅游景點?” “出個啥名喲!就一個小寨子,當時總共就你外公他們三兄弟住在那裏。” 乖乖不得了!趙叔叔怎麽會問起這樣一個地方呢? “那二外公三外公他們兩家的人呢?現還在雞頭寨沒有?” “沒有!你二外公三外公都在國民黨的部隊裏,四幾年就去了臺灣了。” “那現在的雞頭寨還有人住沒有?” “我被送給你後來這外公家後,只回去過一次,那地盤被別人占了,修了房子。這些年就再沒去過了,不知現在怎麽樣,你今兒怎麽想到問這個?誰告訴你雞頭寨這地方的?” “是別人問的,說不定咱江城還有另外的地方,也叫雞頭寨。” “哪有?我都沒聽說過,應該沒有吧?唉!你那舅舅,也不知道還活著沒有?”母親說著就皺起眉來,這皺眉沈思的樣子……那天在趙姨父家團年的時候,我對趙若懷父母說那一大段話的時候,趙叔叔依稀也是這樣皺著眉……怎麽?我再仔細端詳了一下母親,竟然越看越像!再一定睛,剛才那感覺居然又沒了!我神經病吧?大家都是人,想必人類皺起眉來,本身就是有相似之處的! “對了,楊柳媽!你那哥哥,我那傳說中的舅舅——楊木同志,我沒記錯的話,他是被三外公家那位好象是叫楊梅的女兒帶去了省城,然後送給了別人。咱找到楊梅同志,不就解決了嗎?” “這還用你說?你爸去找過的!好不容易打聽到了楊梅的家。你爸去的時候,家裏只有一個老人,應該就是你三外婆,老糊塗了!問不出來個啥?你爸在那裏等到天都快黑了,家裏都沒其他人回來,回來的車票是早買好了的,那年月,買張車票容易嗎?就只好走了!” “那還不簡單,只要知道房子,咱現在再去。” “去也沒什麽用!前兩年我碰見你一個表姨,她和楊梅有來往,她說楊梅能知道的她也都知道,她不知道的楊梅也就不知道了。她只說把你舅送給了別人,然後就沒了來往,再沒聯系過。這麽多年了,上哪兒去找?” “這個楊梅同志也太不稱職了吧?怎麽能送了就送了,不聯系呢?” “那肯定是那家人不願意聯系嘛!這是送孩子的規矩。送了就送了,還聯系著,人家會覺得不可靠,擔心孩子又跑回去了。” “你仔細想想,那表姨有沒有說過,是送給一家姓什麽的人了?楊梅同志,她至少應該記住這點吧?” 楊柳同志一臉的迷惘,搖了搖頭說:“還真沒有!她說找不到了,我的心直往下沈,也就沒再問什麽。” “那表姨同志現在住江城嗎?你知道她家嗎?至少有兩點可以再問問。一是那家人姓什麽?二是那家人是幹什麽的?” “她哪裏住在江城?很早就嫁到外省去了,遠著呢!那次她是回江城辦事,剛好碰上了。不要說現在碰不到她了,就算碰到了,那也還是沒什麽用,就算問出個姓氏,問出那家人是幹什麽的,又上哪兒找去?” 我開始思緒萬千了:楊柳媽你哪裏知道啊!對你沒用,對現在的我,那就有用得很啦!那家人如果姓趙的話……天啊!趙若懷,我不會一語成讖吧?不會那麽胡亂一說,就真的應驗了吧?難道你真是我表哥?不!我才不稀罕做你的表妹呢!那多沒意思!咱還做哥們!你還是那個陌生人家的兒子,好不好?寧願做哥們,勝過做表妹,這是為什麽?傅心儀,你能告訴你自己,這是為什麽嗎?找到舅舅不好嗎?傅心儀,你怎麽能這樣?但是真的不能啊!趙若懷,我堅決不做你的表妹!舅啊!我求你了!你在另一個地方出現吧!你可千萬不能是趙叔叔啊!天啊!怎麽會這樣?這樣想著,我頭腦中猛地一個激靈,忽然明白了另一件事。當初孫思對我說:心儀,你可以是孫立夫的女朋友,不可以是趙若懷的女朋友。當時自己真不大明白。可是現在,似乎有些明白了:朋友妻,不可以心存非分之想。可如果只是陌生人的妻呢?那就另當別論。這和人熟了不好下手,也就差不多的原理。是了,孫思是信奉柏拉圖的。有關柏拉圖的精神戀愛,那可是趙若懷親自灌輸給他的。是了,自己也信奉柏拉圖,趙若懷,你若不是我的表哥,咱倆至少可以有一場精神的戀愛。可如果是了,有那違反倫常的顧慮在裏面,那感覺可就大打折扣了。

菜場逢布谷

“到了到了!這邊!丫頭,想什麽呢?”這是楊柳媽在說話,她把我拉回了現實。 楊柳媽張羅她的菜生意,我呢,自然是一旁走神。我很想立即回寒煙山莊去,向趙叔叔問個明白。他為什麽要問起雞頭寨?問的時候還支支唔唔、結結巴巴的,這到底是為什麽?趙若懷,你在幹啥呢?還好嗎?那天從葫蘆灣回去,你到底醉了沒有?你那天好象是喝了不少酒,我知道,你想一人送我去葫蘆灣坐船的!可孫思非要跟著。我知道你有很多話想說,可從頭到尾,你都沒說上一句真正想說的話。那情形太慘了! 來人了!不像是買菜的。和楊柳媽打招呼,不對,是和我打招呼,我連忙微笑著,對方說:“傅心儀,你不認識我啦?”我微笑說:“認識認識!那怎麽能不認識呢?”立即在腦袋裏仔細搜索一番,天啦!除了知道這人同過學以外,其他一無所知,還真是不大認識!是小學同學?中學同學?還是高中同學?不知道了!從小學到大學,好像一般都是,認得我的人比較多,我認得的人比較少。我微笑說:“認識,同學嘛!看你這架勢,就知道混得不錯,怎麽樣,在哪兒發財呢?”她就開始介紹了,原來是初三的同學,我倆算是同了一年,為什麽呢?因為我初中跳了一級,讀了初一就直接跳到她們初三去了。這人成績太差,普通高中沒考上,讀了職高,在高中學了幾天施工,現在居然做了施工員。介紹完畢,她自然要反問我一些問題,比如現在在哪裏?在幹什麽?為什麽會來賣菜? 我微笑著,漫不經心地回答到:“主要職業暫時是教書,賣菜只是臨時兼職。至於我呆的那地方,說了你也不知道,說實話,在地圖上都不怎麽好找,反正是在中國的版圖上沒錯。還是你厲害,女施工員!太牛了!你都修過些什麽房子呢?” 她就前後左右地看看,然後指著北邊一棟八層樓高的房子,說:“看見沒有?就那棟,我修的!”然後說:“我不打算做施工員了!沒意思!我準備自己組織個隊伍,自己當包工頭。” “自己組織隊伍?好組織嗎?” “那有什麽不好組織的,就我們村,磚匠、木匠、漆匠什麽沒有,就我們那些小學、中學同學,做這行的多的是!” 然後就有買菜的人來了,同學再打了聲招呼,就揮了揮手,笑著走了。走出一半天,我才想起了問:“楊柳媽,這人姓什麽?你知道嗎?”她說:“怎麽搞的,你同學呢,來問我?” “總共同了一年學,在學校,我的時間是用來讀書的,又不是用來認人的。能被我認識的同學,一般都是成績好的,優秀的,像這種普高都沒考上的人,我又哪能認識呢?” “你可別小看她!掙了不少錢了!我只知道她姓彭,二隊那彭大毛的女兒。她們家剛建了三樓一底的磚房,就在公路邊,一會兒回去時,我指給你看。據說建房的錢都是她掙的。” “是啊!楊柳媽!今天沿途看到不少小洋樓,還有咱們那些左鄰右舍,很多家庭都住房改革了。你是不是覺得,你女兒我特別沒用?瞧這職高生,掙那麽多錢。那樣的一幢房子,大約要多少錢?” “三萬左右吧!” “不得了!不得了!三萬左右,按咱現在這工資水平,那得三十年呀!楊柳媽,幹脆這樣,我懶得要那工作了,我也學她一樣,自己拉隊伍,做生意,你看怎麽樣?” “找話說!你能做什麽?再說了,你以為不辛苦呀?你看她,皮膚那麽黑,臉上還一臉的疙瘩,身上還一身灰,再看看咱這丫頭,跟朵花兒似的,能比嗎?” “花兒有什麽用啊?能換房子嗎?” 和楊柳媽這樣聊著笑著,我的笑容突然就僵住了,視線死死定格在旁邊的蘿蔔攤上,乖乖不得了!是布谷!真的就是布谷!旁邊那位婦女,應該是他媽吧?是了!他媽來買菜,布谷負責來提菜。這可怎麽是好啊?布谷啊,咱倆這算是有緣呢還是無緣?說無緣呢,怎麽一回到江城的地界,這麽快就碰上你了?說有緣呢!為什麽是邂逅在我賣菜這麽狼狽的時候?要是我早一點發現你,說不定也就跑掉了,可偏偏那施工員同學插那麽一杠,我就錯過了最佳的逃跑機會了。現在怎麽辦呢?跑還是不跑?我這個子有點高,人呢!稍稍有那麽一點出眾,萬一逃跑過程中被布谷發現了,如何是好?天靈靈,地靈靈,布谷,你配合一點,買完蘿蔔就回頭,朝相反的方向轉身!布谷還真配合,他真的向相反的方向轉身了!就在這時,他媽媽突然說:“別慌!這花菜還行,買點花菜回去!”我的天呢!這下怎麽辦啊?倒是可以以手抱頭,盡可能蜷縮起來,但布谷思想境界從來都比較高的,萬一他誤認為有人發病了,他會學雷鋒的。那就低頭,低頭也不行!關鍵是個子,有點偏高,不大能藏住。但我還是打算暫時低頭,萬一過關了呢?布谷媽和楊柳媽討價還價了兩句,然後一邊挑花菜一邊問:“旁邊這豌豆尖、這芫荽也是你的嗎?不錯,挺好的,一樣買點。”楊柳媽說:“丫頭,幹什麽呢?給阿姨拿菜。”完了完了!這還有什麽好說的?伸頭也是一刀,縮頭也是一刀,那就還是伸頭吧!我突然就想起趙若懷來,想起趙若懷在寒煙山莊趕雞鴨鵝歸巢的那一幕,那是何等的氣定神閑!學趙若懷吧! 擡起頭的瞬間,布谷正呆望著楊柳媽出神,我和楊柳媽長得很像,大家都是這樣公認的!我站起來,矜持、大氣、從容地微笑說:“布谷同學,我們又見面了!”布谷喜出望外的樣子,那種發自內心的非常會心的微笑,看上去十分動人。他一邊伸手來握我的手,一邊說:“真的是你!剛才我看見這阿姨,就覺得很像!”然後給旁邊的母親說:“這就是我那同學,傅心儀!”我欠一欠身,微笑著叫了聲阿姨好。他媽媽一邊上上下下地打量我,一邊微笑說:“原來是你嗦!我們家布谷說起過你!”布谷把他媽拉到一邊,打發他媽先回去,說:“放心!你要的什麽菜,我一會兒一樣不落地給你買回來就是!”他媽就微笑著去了。一邊走一邊頻頻回頭。

讓布谷為你陶朱、子貢的夢想,盡一分綿薄之力吧!

布谷回頭,前前後後地搜尋一番,說:“那孫立夫……沒一起來嗎?”我回答說沒有,他笑了,笑得很放松,明顯的減負性質的笑,他說:“我們找個地方,說會兒話吧!”我指指楊柳媽,微笑說:“就這裏吧!有點委屈,你只好和我一樣,或者站著,或者蹲著。”他說:“換個地方吧?要不這樣,這些菜……我買了!反正過年用得著。別處買也是買。”我說:“真用得著,你就拿回家去,不要錢!”他說:“不要錢怎麽行呢?”然後去兜裏掏錢。我說:“算了算了!這生意成不了!不要錢吧?你不會答應!讓你掏錢違心地買這麽多菜回去,我又不會答應。”他掏出五十元來,硬要塞給楊柳媽,說:“真的!本來就用得著嘛!反正得買!”我說:“布谷同學,我是什麽樣的人你應該早就認識了。傅心儀可殺,不可辱,把你的錢放好吧!” 楊柳媽把剛才那幾種菜每樣給布谷拿了點,放到了他籃子裏,說:“不要錢!自己家裏出產的,多的是!丫頭本來也不讓我來賣菜,她也要出錢買了我的菜。我是想著浪費了也可惜,這才來的。這樣吧,丫頭!菜一時半會兒地也賣不完,起碼應該是一兩個小時以後的事了,你先找個地方,和你同學說說話,一會兒再到這兒找我。”布谷說:“阿姨!那就恭敬不如從命了!你這女兒,我們從來都……都……硬不過她。拿她沒法。”然後左左右右地那麽一看,說:“就對面那二樓上,是個茶館,我們去那裏說話,那裏應該可以看到這裏,一會兒阿姨賣完了菜,我們就回來。阿姨!我的菜籃子暫時放你這裏。” 那是一個比較簡陋的茶館,我們選了一個靠近窗口的位置,剛好能看見對面的楊柳媽。布谷讓服務員上鐵觀音,那人說沒有,布谷讓她到街上買買,還說把跑路費算在裏面就是。服務員就真去了。喝鐵觀音的習慣是在黃教授那裏養成的,應該只有黃雀、柳詠知道的。他們居然交流了,布谷居然記住了。 布谷打量著我,會心地微笑著,一邊笑一邊責備說:“從實招來!剛才你是不是沒打算認我?” 我微笑著,玩皮地說:“還真是!我想了幾個辦法,一個是求上天保佑,你買完蘿蔔就回頭。上天還真保佑了!可是你媽不配合,把你叫住了;第二個方案,是像刺猬一樣,蜷縮起來,你就看不到我的面容了,但那樣一來,我估計你會見義勇為,送我去醫院;”布谷就哈哈大笑起來,我繼續說:“第三個方案,就是低頭,但你媽媽偏偏看中了我面前的菜。” “好險!差點就這樣被你溜掉了!你這態度不對啊!我們是同學,你怎麽能這樣呢?我到處打聽你的下落,你就那樣不想見我?” “哪裏?我也在梁阿滿那裏打聽過你的情況。這不是賣菜嗎?不讓你看見我,是為你好!朱元璋發跡後,那些曾經目睹過他要飯的人,那是個什麽下場,你不會不知道吧?” 布谷聽著聽著就失笑出聲了,然後調侃說:“這麽大的代價呀?我好怕!將來你發跡後,不會因為剛才這事,就滅了我吧?” “放心!我舍不得滅你!再者說,賣菜畢竟不是要飯,丟人的程度相對輕點。我是怕將來我做成陶朱、子貢以後,你會心理失衡——這就是那個曾經在菜市場賣菜的丫頭嗎?” 布谷用恭敬的探尋的同時又不無欣賞的眼光看著我,若有所思地說:“十一月出差,去了一趟省城,和柳詠、螳螂、黃雀、馬蜂幾人見了面,大家一起吃了個飯,喝了點酒。柳詠喝著喝著就感慨起來,他說:‘可憐傅心儀那小妮子,不知道在哪個深山裏號哭!’今天見了面,我很欣慰!沒什麽變化,還是那個傅心儀!” “從前你看見的是唱歌跳舞、吟詩作賦的傅心儀,今天卻看見了賣菜的傅心儀,怎麽樣?感覺如何,反差會不會很強烈?是不是引發你無限感慨?” “感慨是會有的!我是真沒想到會在這樣的情形下相見。見過之後就明白了,傅心儀就是傅心儀!不同的環境氛圍,不同的工作對象,在你那裏最多是代表了不同的風情。” 這時服務員就把茶端上來了,布谷看了看,品了品,說:“怎麽這麽差呢?沒更好的了嗎?”我品了一口,說:“是鐵觀音沒錯!但等級確實有點差。鐵觀音本來也不是這種泡制方法,需要即泡即飲的,十多二十妙就可以了。這樣長時間浸泡,根本不是那麽回事了。湊合吧!我是寒門出身,對物質生活沒那麽高的要求。況且,你能知道我喝鐵觀音的愛好,我已經很感動了。” “在我的記憶裏,你爸是在江城中學……怎麽你們……” “哦!你是說怎麽會賣菜。對,我爸是江城中學的語文教師。可我媽是菜農,念念不忘種菜的事。身體又不大好,我讓她別這麽辛苦了!她牽掛著我調動的事,說是要拿賣菜的錢,來給我調動。可憐天下父母的癡心呀!” “你們家住在哪裏?” “我爸學校倒是有房子,這不,我媽要種菜,只好住郊區了,此去有三裏路。” “這樣吧!一會兒阿姨賣完了菜,我們一起去吃飯。你回到江城,我得盡盡地主之誼嘛!吃了飯,我用摩托車送你們回去。” “那不行!我爸還在家裏呢!何況還有菜籃子,麻煩。” “孫立夫,沒和你一起上來嗎?” “來了!去市裏找他們數學系的同學玩去了。說晚上要在同學那裏打牌。” “這會兒我們先去把你爸接來,讓你媽這兒等等我們。菜籃子的事,隨便找個地方寄放一下。” “算了,布谷,好意我心領了。” “這事兒一會兒再說吧!你那分配,到底怎麽回事呀?能給我講講嗎?你怎麽能去了那地方呢?” “被人做了手腳,操作了!陷害了!類似於發配。” “誰?” “女人!情敵!她想篡位。孫立夫忠奸不分,偏偏把我的分配托付給了她。這女人的父親,在雲岫能呼風喚雨,屬於那種跺跺腳,雲岫那地面就要抖三抖的類型。” “他是誰?我是說那女人的父親。說不定我爸能知道這人。” “不說也罷!說他幹什麽?我現在告訴你,只因為你是布谷,務實的省事的不大廢話的布谷。你知道了就知道了!別告訴你之外的任何人。” “你打算怎麽辦?” “得過且過!至少短期之內,調動十分渺茫。把在桑榆的日子過得盡可能像樣點,這就是目前我唯一能夠追求的。” 接著在布谷的要求下,我把桑榆的地理位置,生活環境做了一個大致的介紹。然後說:“我現在和幾個同事合夥做點小生意,感覺日子過起來還比較輕快。你也知道,我有一個做陶朱、子貢的理想。” “做生意?如此艱苦的地方,能做成什麽生意?” “桑榆最大的問題是交通不便,這是困難,但同時就是商機。應該說那裏物產還比較豐饒。主要是一些山貨,還有就是藥材。桑榆那山上,黃柏、杜仲、厚樸隨處可見。這三個多月下來,我們主要是收購花椒、核桃,運到城裏去賣。暫時我還沒涉足藥材生意,主要是不知從何入手。” “你是怎麽運到縣城的呢?” “我在那裏認識一位哥們,幾歲開始習武,如今已近二十年了,他有一大幫徒弟,二、三十人吧!那哥們很單純,這些徒弟從不交學徒費給師父。反正他們勞力好,那就不好意思了,讓他們為師父出點力吧!由他們搬運到長江邊,然後上船。” “那情敵篡位的事情,對你構成威脅嗎?”布谷問這話時,臉上掠過一抹玩皮的同時又是意味深長的微笑。 我玩皮地說:“有!對方來勢洶洶!走的是薛寶釵的路線——從上層著手。孫立夫父母那裏,早就倒戈了。現在是孫立夫自己,還暫時堅持著。” “你怕嗎?”布谷微笑著問,臉上有一抹捉弄的神情。 我仔細想了想,玩世不恭地說:“說實話,還真…不怎麽怕!” “有氣魄!我佩服你!對了,你想不想做藥材生意?” “想啊!當然想!核桃、花椒是下半年出產的,我正琢磨著上半年能做點什麽。” “你們打算什麽時候回雲岫?” “孫立夫臘月二十九就回去了,我可能正月初九。” “你們過年都不在一處?” “沒什麽,各回各家,各找各媽。這樣挺好!我在孫家,處境尷尬,幾無容身之地。我們家倒是歡迎他,可孫立夫那裏,母命難違,必須回去。” “這幾天你好好陪孫立夫。他回去後,正月裏,你找個時間,咱們再見面。你不是要做生意嗎?我媽在物資局,我舅在中藥材公司,都是負責人,都能說上話。我請你吃飯。然後帶你到中藥材公司去考查考查,探探價格,認認藥材,掌握一些辨認藥材的常識。中藥材公司嘛,反正就是收購藥材的。收購價格也是公開公正的。只要桑榆那邊有價格空間,運輸上也有可行性就成。至於桑榆其他那些出產,也可以在我媽那裏問問價格,如果江城這邊價格合理一些,除去運費以後仍有空間的話,我也可以讓我媽給你聯系銷路的。” “原來這樣!布谷同學,你說不定就是我命中那傳說中的貴人了!我就說嘛!我這人命好!今兒這菜,賣得太對了!” “那你還差點不認我呢?” “我悔過!對了,你那政府辦公室,還行嗎?秘書那工作,感覺怎麽樣?” “還行吧!就那樣!每天就是整理材料,給領導寫寫發言稿,提一下包,開開會啥的!沒事就喝茶看報。柳詠也差不多的情況。就是有一條,和老頭子一個單位,天天在他們的眼皮下過日子,有點壓抑,這一點,柳詠也有同感。” “洋氣!柳詠和他爸,同在省政府。你和你爸,同在江城市政府。怎麽?今天已經兩次聽你提到柳詠了,而且沒有貶義,看樣子,你對柳詠的看法,有向好的傾向。” “你還不知道,柳詠現在變了,好像比以前正常些了,不再動不動就詩朗誦,也不再發少爺脾氣了。” “是嗎?他會有這麽大的轉變?這倒有點意思!”我饒有興趣地問,隨即變更了話題:“算了,不說他們了。女朋友呢?這半年有什麽奇遇沒有?” “奇遇?有啊!今天下午,咱倆這算不算是奇遇?我覺得應該算吧!” “嚴肅一點!回到正題!女朋友的事。” “我媽張羅了幾個,一個也沒看順眼。” 我仔細打量了一下布谷,調皮地說:“不會…這視力有什麽問題吧?怎麽會一個也沒看順眼呢?要不,咱不順著看,咱橫著眼看?或者…咱先去配副眼鏡?” 布谷哈哈大笑起來,笑過之後,打趣說:“虧你想得出,不戴眼鏡都看不順眼,戴上眼鏡不就慘不忍睹了嗎?不是視力的問題,是視覺對象的問題。就眼前這視覺對象,不管橫看豎看,怎麽看怎麽順眼!”說到後來就嚴肅下來,嚴肅的同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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