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六十一章 第一桶金 (1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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個地方自在些。” “是呀!寒煙山莊是個很不錯的地方,完全就是世外桃源!生活在那裏,人都長壽些。趙叔叔,你可以考慮把村裏那銀杏林、核桃林、板栗林承包下來。這事我給趙若懷講過,就這幾片林子,經營好了一樣能產生效益的。” “林子要承包挺容易的!若懷他舅舅就是村長,關鍵是承包下來有沒有意思。心儀,你和若懷認識也半年了,你們的事情,給你父母講過沒有?或者,今天下午,讓若懷跟你一起去江城,去見見你的父母,反正遲早是要見面的嘛!”乖乖不得了!這可怎麽是好呢? 趙若懷那裏正拼命喝酒,趙叔叔卻對我問起這個問題,趙羽在等待我的回答,陳春梅一邊不解地看著兒子,一邊也在等我的回答。我回答說:“暫時還沒有……” “為什麽?”陳春梅問:“你們認識這麽久了,應該讓你父母知道的!心儀,我這人喜歡直來直去,你對我們家若懷,到底有意思沒有?” 趙若懷幹了手中的一杯酒,差不多絕望地說:“媽!你行行好!我求求你,別再問了,好不好?”不管是語氣還是神情,趙若懷都在向我傳達一種真切的觸及靈魂的傷痛,也可以說是一種來自靈魂的吶喊。我有些明白了,他認為我必然回答一句‘不存在你說的意思!’,他害怕聽到那句話,他沒有勇氣面對那句話!他情願自欺欺人、飲鴆止渴地生活在自己虛構的希望裏,也不願醒來面對那個真實。我決定要幫助他。 我看著趙叔叔趙媽媽,平靜地說:“叔叔阿姨,我現在僅以趙若懷同事的身份,至誠地對你們說幾句話:你們有一個非常優秀的兒子!他的才能涉及音樂、文學、書法、圍棋、象棋、武術、籃球、乃至木工、蔑活、做菜等等方面,基本就是個通才。他在桑榆中學極其艱難的教學環境下,創造了極不尋常的教學業績。可惜咱陳校長太昏庸、不識寶。他和孫思、陳憶三人,用私人的錢籌建學校樂隊,為原本單調乏味的校園增趣不少。對部分成長中的酷愛音樂的青少年來說,此舉甚至可以說具有靈魂重塑之功。這些都不是最重要的。關鍵是他對於生活永遠達觀、永遠安之若素的態度。對趙若懷來說,他在教室裏講臺上拿著粉筆講課,和在寒煙山莊背著背筐采核桃,臉上是相同的處之泰然、從容不迫的神情。這才是真正難能可貴的!叔叔阿姨,論年齡我不到二十歲,但我從小生活在古代文化的氛圍中,從小,我爸就以古代文人的標準要求我,我讀了不少的書,所以,我的見識應該超過我的實際年齡。請你們相信我的判斷,不是任何人都能有機會碰上趙若懷這樣的兒子,也不是任何人都能有本事培育出這樣的兒子。趙若懷是很有主見、也很孝順的一個人,你們不要過多幹涉他的自由。不要因為他的孝順影響了他一生的幸福。叔叔阿姨,我冒著得罪你們的風險,鬥膽說一句,建議你們對趙若懷,也采用道家‘無為而治’的方法吧!” 這樣一大段話說完,趙羽、陳憶快速地眨巴著眼睛,努力搜索話中的信息,孫思幾許癡迷、幾許神往、甚至也有幾許淡淡的醋意,趙媽媽陳春梅仍然滿面疑惑地望著我,她說:“我不明白,心儀,你說了半天,不還是沒回答我的問題嗎? 趙叔叔說:“春梅,別問了!若懷應該明白的!”孫思至誠地說:“阿姨,心儀已經回答了!趙若懷明白的!”趙若懷擡眼看了看他的好哥們。然後投給我意味深長的一瞥,那裏面是二分感激,二分欣慰,二分悵惘、二分不甘,還有二分無可奈何。我也投給他一個意味深長同時又是意義模糊的眼神,是想告訴他說:“對不起,我只能這樣了!我是身不能至,心向往之;下輩子咱倆早點認識吧!”

傅心儀和孫立夫愛情的由來

回到縣城,聽立夫陳述著過年的安排,第一件事就是去喬家拜年。 “最近去了喬叔家沒有?”我有些多餘地問。 “去呀,一周至少去三次。” “那調動的事到底說出來沒有?” 立夫沈默了,許久才很為難地說:“總是……總是沒有合適的機會。” 我明白了,這到底是孫名凱的兒子,孫名凱死要面子萬事不求人,他的兒子豈能不有所秉承。加上立夫天生不愛講話,說他靦腆呢有點牽強,反正就是惜話如金。 “這樣下去不行啊!又當長工又送禮,為投其所好,還得在牌桌上輸錢給她,都半年了連目的都未曾說出,這何時是個頭呀?”我感嘆說。 “人家又不稀罕你那禮,每次提的東西,正眼都不會瞧一下,她家的旮旯角落,哪裏都是堆得滿滿的別人送的東西。” “那咱就不湊那個熱鬧,只當長工不送禮,如何?” “你想得倒美!”立夫笑笑說:“上次在麻將桌上,有人談到元旦節哪些人來過,送了些什麽禮的事情,你道喬若虛他媽怎麽說,她說:‘誰來了,送了什麽我不記得,我只記得誰沒來、沒送。’” “有意思,洋氣!當官就是好啊!”我感嘆說:“你說這些權貴能不能耿直點,直接說個數,哪怕下半輩子當牛做馬,勝過這樣慢慢煎熬,連個定心丸都沒有。” “那不是有嗎?吳常念說的,那姓夏的,專門負責調動,五千,你我拿得出嗎?” 這樣一說我就淡定了。“唉!還是將這錢以分期支付的方式,面帶羞澀地去放在喬叔家的角落吧!”我無可奈何地說:“孫立夫同志,你對我犯下兩嚴重的錯誤,你可知罪?” 立夫一臉的茫然。 “其一:既然你們一家都已認可蘭梅在先,你就不應該同意我來雲岫;其二:你怎麽能將我分配的事情托付給蘭梅呢,你怎麽可能連基本的人性都不了解呢?” 立夫楞了楞,他不傻,很快明白過來,然後說:“不是認不到其他人嗎?蘭梅說教育局人事處長是她親戚,我只好求她了。”神情很是坦然,就憑這坦然的毫不慌亂的神情,我大致可以判斷,這個蘭梅目前仍沒能進入他的視線。 但他接著說:“蘭梅沒幫上忙是有可能,但我還是不相信是她故意把你分到桑榆,她這人應該沒那麽壞。” “上次周毛的話你可是親耳聽到的……”話說到一半,我看了看立夫的表情,就不打算再說下去了,我要是繼續說,那是我不懂人性了!不管這姓蘭的如何算計我,但她對立夫及其家人是很友善的呀!立夫頗為義氣,本就一豁達大度之人,從來不把人往壞處想,何況蘭梅?這就如同公婆一樣,不管她們對我如何挑剔刻薄,也不會動搖在立夫眼中的父母形象。我能讓立夫站在我的立場上思想嗎?不能! 受這個有著根深蒂固傳統思想的家庭影響,立夫骨子裏是一個有著大男人主義思想的固執的自尊心很強而且頗有自信的人,他認為凡事需從大事著眼,對於女人尤其粗心得很,壓根不會費神去揣摩女人的心思,也絕不會有功夫去哄女人,他基本不知甜言蜜語為何物。記得在學校的時候,自己情緒低落或者哭泣之時,他都不大會勸,最多一句“別哭了,有什麽好哭的。”然後就沒了下文,你要是再哭,那就悉聽尊便了!就這麽個人,自己竟然就愛上了!記得阿滿在學校時曾問我:“孫立夫那麽木訥,你倆是怎麽勾搭上的?”我很老實很嚴肅地作答:“都是我自己毛遂自薦,盡力促成。” 我得以和立夫談上戀愛,真的有很大的毛遂自薦的嫌疑。按立夫的性格,他是不會放下架子主動去追求某個女孩子的。但這人有很多優點,首先是長得帥,其次,立夫大氣、義氣、有責任心、非常自律,他從不侵犯別人,對朋友義薄雲天,我見他處理過幾件事情,很能吃虧,不計較個人得失;再次,對女人比較專一,一般的女人進不了他的視線,只要他認可並接受了的女人,一定會負責到底。 大學時幾個系聯合起來出去春游,柳詠是一個什麽人呢?比較張揚,比較外顯,隨心所欲地表達自己當下的思想感情,旁若無人。而且還有一條,這人有濃郁的詩人氣質,詩性一上來就要現場吟誦的。但是布谷不是這樣的,他看不慣柳詠這樣露骨,這樣犯酸。所以一旦遭逢盛景,柳詠在我眼前手舞足蹈地激情誦讀的時候,布谷就要出面,或是冷嘲,或是熱諷。那情形有多狼狽就可想而知了。輔導員奈何不了柳詠,她選擇從我這裏下手,再三警告我註意影響。我於是帶著黃鶯、白靈等幾個女同學,想盡一切方法躲避柳詠。那可是人間的四月天呀,非常善變的,一會兒就山雨欲來,狂風四起了。這陣狂風肆虐完畢後,我們才驚奇地發現,同學們已經離我們很遙遠了,現場只剩下我和黃鶯、白靈。此時天已微黑,心裏還真有些膽怯了,加上雨過之後,滿山的泥濘,步履艱難,正惶恐之時,數學系的孫立夫和吳常念就出現了。主動走到了我們後面,算是給我們墊後。這種狀態下出現的孫立夫,顯得尤其高大帥氣。於是,吳常念負責和我們三人說笑,孫立夫無言地承擔了為三個女同學提包的責任,到達目的地我們三人紛紛說謝謝,立夫矜持地笑笑,一句話沒有。 吃飯時為了擺脫咱們班柳詠等人,我故意坐到了數學系一起,坐到孫立夫、吳常念那一桌,由於輔導員為同學們預設的菜根本不夠吃,同學們追加了好些菜,等到結賬時,先前嚷著加菜的幾個同學,突然遲疑起來,你望望我,我望望你。孫立夫主動結了賬,就有同學提議,讓大家分攤,被孫立夫用非語言的表情和手勢拒絕了。就這樣,我覺得這人還行。加上‘四公子’當時正互相鬥法,幾人關系緊張,見了面互相都眼紅得很,輔導員屢次找我談話了,說是讓我註意影響,班級的和諧全在我身上了。立夫就這樣成了目標,被我鎖定了。但世上只有樹纏藤,哪有聽說藤纏樹?萬一遭到拒絕,讓我傅心儀情何以堪?況且以我的臉皮和自尊,也沒達到要主動出擊的程度。只有投石問路,預設情節,營造氛圍。天可憐見,希望孫立夫能夠乘時而起,反守為攻。我於是帶著黃鶯有意無意接近孫立夫他們寢室,純潔無暇、沒心沒肺地開始和他們寢室的同學清談、神侃,當然了,也對他們寢室的男同胞提供了一些洗衣洗被之類的關懷。立夫果然配合,他很快上了鉤。所以到底誰先追誰,最終也得不出什麽結論。反正我們戀愛了,‘四公子’氣得不行,幾人緊張的關系頓時得到了緩解,開始同仇敵愾。柳詠得出結論一:女人的心,秋天的雲;二:女人天生犯賤,喜歡啃硬骨頭。這後一句實在有些道理。

縣長太太

分配的事我不想再追究了,到雲岫的結局已經擺在面前,過程的真相就算尋清了又能如何?何況我也真不忍責怪立夫。眼下的事是我在立夫家處境尷尬,無立錐之地,得盡快回到江城父母那裏。去喬家送過年禮之前,我讓立夫先把我調動的事給喬若虛說說。 喬若虛大氣地說:“立夫你怎麽搞的,心儀分配的事你怎麽不早說呢?早說了分配的時候就直接搞定了!現在已經分下去了,調回來反倒困難些……”他遲疑一下,接著說:“只有慢慢來了,就我家天天打牌的那些婆婆中,有好幾個都是為子女調動的事在我媽那裏周旋,好像都是教師,那誰誰誰都好幾年了,都還沒調成,不過,你立夫的事就是我的事,這事我來安排,先向我媽探探口風。” 喬若虛一席話說得我和立夫唏噓不已,事情難道真的可為嗎?如果我們分配時就告訴他,我果真就能直接分在縣城?悔恨難啦! 喬若虛說,他母親最近迷上了雙扣,三副撲克六人打的那種,得找個合適的時候,家裏人相對較少的時候,他再安排兩關系近的人,我們六人打雙扣,然後故意輸給喬嬸一方,讓喬嬸高興了,再向她提出這事。 我奴顏媚骨地對喬若虛說:“實在太麻煩你了!喬嬸她喜歡什麽,你給指點一下,我們總得表示點心意吧!” 喬若虛滿不在乎地說:“心儀你客氣啥?立夫,哥兒們!他的事就是我的事!”略一停頓,接著說:“我媽不是腿腳不好嗎?最近喜歡一種藥酒,叫什麽椰島鹿龜酒。” 我和立夫來到商店,買酒花去了我近四個月工資。 由於喬嬸生活的重點是打牌,她是習慣於晝伏夜出的,她家的門客或長工一般是下午三四點左右到,然後該做什麽做什麽,買菜的買菜,做清潔的做清潔,捶背的(給喬嬸)捶背,搓腳的(給喬嬸)搓腳,做飯的做飯,六點左右,吃飯打牌的人都陸續到了,吃完飯開始打牌,麻將的麻將,撲克的撲克,淩晨三點左右結束,喬嬸開始睡覺,睡到次日中午起床。至於喬叔,他雖身為縣長,卻連個家長都不是,在老婆面前,從來都是畢恭畢敬,只能臣服。剛開始我有點納悶,就喬嬸那長相,那性格,何以竟命好如此?然而立夫說了,原因簡單,越是身居高位,越得註意影響,就喬嬸那跋扈的、從不饒人的性格,不讓著她得天天吵架,尋常百姓之家尚可以休妻,被別的女人競爭掉,一旦揚名官場,休妻的事也就休談了! 我們去的時候一點左右,喬若虛開的門。我們進去坐定,幾分鐘後喬嬸就打著哈欠出來了。我和立夫連忙起立,諂媚地躬身喊喬嬸。喬若虛說:“媽,聽說你腿腳不好,這是立夫他們給你買的椰島鹿龜酒。” 我不勝感激地看喬若虛一眼,只此一句,喬若虛在我心中便成了一個大大的好人!縣長太太為表富貴,連正眼看一下那酒的意思都沒有,說:“來就來嘛!來玩就是!還客氣啥?立夫,這是你媳婦呀?不錯,挺漂亮的!” 我先前業已去過喬家,立夫已曾向喬嬸介紹過我了,但喬嬸既如此說,立夫只得一本正經地再次介紹。 “你媳婦是幹什麽的?”喬嬸不經意地問: 立夫和喬若虛對了一下眼,先前是約好打牌打到高興處才說的,如今看來情形有變。 喬若虛說:“心儀和立夫是一個學校的同學,她家在江城,是跟立夫過來的,現在桑榆教書。” “怎麽去了桑榆啦?桑榆條件很差的嘛!”喬嬸說。 “就是嘛!”喬若虛接過話,撒嬌地說:“看爸那裏能不能幫忙說說,把心儀調一調?” “你娃娃說得輕巧!”喬嬸開始高聲訓斥兒子:“你以為你爸就那麽容易呀?立夫那分配的事,他都費了好大神呢!”喬嬸意猶未盡,見我和立夫都眼巴巴地看著她,便降下二分語調,有些慈祥地說:“立夫,你打初中開始在我家出入,我早就不拿你當外人了,可這做官也不是你們想的那麽容易,再說了,你喬叔他也不直接管教育,他得去求別人,可這年月,求人它哪有白求的?欠的都是人情啊!在這兒煮飯的那誰,他女兒也是在鄉下教書,都說了三年了,喬叔這段忙得很,我都不敢給他說這事,反正,小傅還年輕,在下面鍛煉鍛煉也行,慢慢來吧!” 憋了半年,到底是把話說出來了。這就是一個突破。我和立夫都深感減負,立夫尤其如此,看他那如釋重負的樣子,我再次認識到——讓他說出求人的話來實在太不人道了! “畢竟喬嬸說了個‘慢慢來吧’,至少沒有回絕。”我很阿Q地對立夫說。頗為慰藉。

艱難的尋親歷程

這兩天之中,還做了一件事情,就是在城裏拜訪姓孫的人家,這種拜訪是很講技巧的,得結合當時的實際情況,能開口才開口,遇條件不合適時,就得果斷退出,另找時間再去。所以這樣的拜訪,效率低下也就難免了。兩天下來,我按照派出所那裏打聽到的地址,足跡從城東到城西,踏遍了大半個縣城,累得精疲力竭,也不過訪問了十戶孫姓的人家。 這樣的訪問同時是頗費躊躇的,在表情和語言上都特別考究,你不能學十一年前的孫思那樣,直接去問人家丟了孩子沒有。孫思那樣的問法,其實是最直截了當的,最省時的。他那種問法,屬於封閉式問法,看上去很簡單,人家只需回答丟或者沒丟,二選一就可以。但封閉式問法自有它的缺點,那就是不利於收集更多的信息。我決定采用開放式問法,所以技術含量就有點大了。你得根據不同的對象、不同的說話場景,采用不同的開場白。而且還得是迂回的間接的方式,先仔細觀察對方,努力從對方身上找到那麽一點優點,微笑著以讚美和寒暄開場,先繞上幾句,等對方情緒進入了狀態,才能切入正題。 兩天下來,訪問了九家,都毫無意義,話倒說了不少,笑臉陪了不少。走到第十戶的時候,我已經有些力竭,情緒也有些闌珊。 這家人位於臨江的小河口附近,坡坡坎坎地幾經周折,才問到了他家的門口,房門半掩著,門前的小小的院壩裏一張石桌,兩位應該都已經年逾花甲的老頭在石桌上下象棋,旁邊坐一更老的觀棋的老頭,看面像應該已經是古稀之年了。下棋的兩人很專註,這種情形下要打攪人家,那就太缺德了,反正我也走累了,行!那就先觀棋吧! 這兩老頭還真能耗,我到的時候已經是一桌殘棋了,雙方都不剩幾顆子了,可就是這麽幾顆棋子,他們竟然又戰鬥了一個小時,站得我腿腳發軟。我到的時候,其中的一方,本來已經可以一招制勝了。不是說觀棋不語真君子嗎?現在我明白了,要做到觀棋不語,那其實是很難的,也很折磨人的。但今日的情形,我必須做到,我必須兩個都不得罪,誰知道兩個老頭之中,哪一個是真能給我提供信息的。 這樣的一局棋完畢後,兩老頭開始意識到一個問題:面前這個姑娘,可能不純粹是來觀棋的。於是開始發問,我微笑著,恭敬地誠懇地開始了我的說辭。幾句下來,兩個老頭一臉的茫然,於是我明白了,這一個小時又白站了。孫思呀,這個任務可不好完成呀,你讓我怎麽辦呀,我到哪裏給你找家人呀? 我沮喪得快要轉身的時候,那古稀之年的老頭兒發話了。他說:“你……是說……鬧派性的那一年……搞武鬥的那一年?”我喜出望外,果斷止了步,滿面希冀地望著他,老頭竟然又沒下文了,媽媽的,白高興一場,不對,老頭兒在沈思,他仔細地費力地回憶了一會兒,說:“那年是丟了一個娃兒。不過,那家人好象不姓孫呀!” 我連忙去到他面前,問:“老人家,搞武鬥的那一年,是不是真有人丟了孩子?” 他點點頭,用手指了指左前方,說:“是的,那家人就住在前面那條巷子裏,丟的是個男娃兒,好象聽說……五歲的樣子。不過,好象不姓孫,姓什麽呢?我想想……” 我不敢打擾他,大氣都不敢出,他想了有幾分鐘,然後搖搖頭,說:“想不起來了。” “他家還住那裏嗎?”我指著他剛才所指的那方向,問。 老人家搖搖頭,說:“哪還有什麽家?家散人亡……” 我的心直往下沈,怎麽能這樣?不!他說的不是孫思,一定是另外的人,天啊!你可千萬別這樣。老頭兒繼續說:“那家的女人,好像是個裁縫,我那老婆子,曉得她,丟娃兒的時候,我不曉得,後來我老婆子說,那女的跳了河,我才曉得的。” “跳河?那救上來沒有?” “救是救上來了,當時好像沒死,不過,說是很嚴重,很久都沒有醒過來……” “後來呢?” “後來這家人就搬走了,不知道到搬到哪裏去了?” “那女的到底活過來沒有?” 老頭兒茫然地說:“後來的情況就不曉得了。” “你家的老奶奶呢?”老頭兒楞了一下,才明白我問的是他那老婆子,說:“早死了,死了五年了。” 我又問了問下棋的兩老頭子,尤其是那個姓孫的,可是這二人竟一無所知,表示是幾年前才住到這裏來的。 “爺爺,你是當時就住在這裏的嗎?”老頭兒點點頭。“爺爺,麻煩你,你再仔細想想,那家人到底姓什麽?那家的男人是幹什麽的?”老頭兒想了想,茫然地搖了搖頭。說:“我曉得的就只有這些。” “爺爺,從六七年開始,或者更早的時候,就一直住在這條街上的,都有哪些人家,你都說來我聽聽,好不好?” “很少了,現在住的,好些都是後來搬來的,我認得到的,當時就在的,我想想……” 最終,他給我提供了三戶人家,我逐一尋訪下去,第一家表示:他家是七一年才搬來的,是老頭兒記錯了;第二家接見我的老婆婆,快八十了,說點話都費力,問了半天,還是一臉的茫然。第三家總算沒有負我,提供了和老頭兒所說的差不多的信息,但也僅限於那些信息了,我沒能獲取到更多的信息。但是這一家的證辭,至少起了鞏固的作用,也就是說,孫思的媽媽,真的跳了長江了,生死不明。孫思的爸爸,遠走了,不知道去了哪裏。 走出那家的門,我是滿心的蕭索,一點力氣沒有,腳下虛無得厲害,感覺未嘗經驗的心冷、困惑。孫思他爸,你至少是活著的吧?你怎麽能這樣呢?你怎麽能遠走呢?你就不怕兒子回來了找不到你嗎?不對呀,不合人性,他應該想到這一層的,他應該等在這裏才對。那是為什麽呢?是了,他可能等了一段相當長的時間,後來老婆……老婆死啦?他心灰意冷,又確信兒子回不來了,所以就……那他會不會……天啊,別這樣,千萬別這樣!孫思啊,這樣的結局可怎麽辦呀?我哪敢告訴你呀?蘭半仙那裏,還有必要不惜一切,去和他較量、鬥法嗎?

九十年代初的農村風貌

臘月二十五我們動身去江城,有關春節的安排是:立夫先到我家玩幾天,臘月二十九返回雲岫自家團年。然後他在雲岫,我在江城,各自過各自的年。 立夫給他媽請假時,他媽嘀咕了好一陣子。明顯不大願意,看來她在思想上仍沒有接受我這個兒媳,仍堅持不懈地想給蘭梅留個機會。但我們仍如期實施了回江城的計劃,這也是立夫的優點:小事情他可以不計較,但只要他認為對的事情,別人(包括父母)反對是無效的,他是該請示請示,該沈默沈默,該做的還得照做! 相比孫名凱夫婦對我的態度而言,我父母對於立夫的態度,那簡直就是天上地下的差別。立夫的優點在於:他能安然地承受這一切,對雙方父母對其女婿兒媳天壤之別的待遇不以為意。我似乎也不能以孫名凱夫婦冷遇我為由要求父母怠慢立夫。非但不能如此,為防止父母無盡的擔憂,就連自己在孫家不受歡迎的狀況也只能瞞著。 回到家聽到最多的事就是兒時的女夥伴、同村某某某在沿海打工,掙了不少錢,給家裏寄了多少錢,給父母買了什麽高檔東西,甚至出錢為家裏蓋了新房。這些話讓我頗為難堪。那些兒時的玩伴,她們多的讀到初中,少的小學都差幾年畢業,長相也不足稱道。我就追問這些人是怎麽發的財,婦女們的臉色立時就神秘起來,說來說去,原來多是三陪,也有直接傍款的,算是批發。我就納了悶了,那誰誰誰長相也都平平,沿海那三陪的門檻兒也忒低了點!還有沿海那款,難道也不講究個質量?說到傍款我就想到了趙羽。就趙羽那模樣的,傍個款還說得過去,沒有辱沒款的稱謂。一位鄉鄰婦女說:“唉,心儀你是不知道,聽說那些地方的人長得都不咋的!我們這地方的姑娘,稍稍打扮,到沿海都成了漂亮人了!” 頭腦一發熱,我就慫恿立夫,試圖說服他一起下海。立夫說,我們沒有本金,又無熟人引薦,到了那裏,如果一時半會兒找不到工作,咋辦?如果沿海沒站穩腳跟,回來學校卻不收留了,又當如何?放棄工作的事情你楊柳媽是絕不會認同的,她身體不好,如果因此氣壞了身體……幾個如果一問,去沿海的事也就休提了。 臘月二十六這天,是一個星期天,天氣還不錯。立夫和父親在堂屋裏下象棋,我在院裏和煦的冬陽下看書,母親獨自在屋後的菜田裏忙碌。鄰居大嬸來了,她來意很明顯,幾句話後,就進入正題,她說:“心儀呀,你怎麽去了雲岫桑榆那地方呢?聽說那地方常有野人出沒,你碰到過沒有?” “是嗎?我運氣不好,暫時沒碰到過。嬸子你是怎麽知道的?” “唉!村裏那誰就知道桑榆,他說那個偏僻呀!不是我說,心儀你這書讀的,有啥意思?咱隊裏和你一般大的孩子,現在誰不比你強?那誰誰誰,你們小學同學,人家現在做磚工,家裏新房都蓋好了,還有我家那老三,你一個班的,不沒考上嗎?沒考上怎麽啦?現在掙錢!一個月兩三百,也不比誰差!我怎麽聽說你工資才九十多。九十多能做個啥呢?”我太了解這鄰家大嬸了,這是個什麽人呢?正宗長舌!又喜歡爭強鬥狠,處處和人家比,處處都要超過人家,明明超不過的,她就用嘴上功夫進行迷補。她家三個兒子沒一個喜歡讀書,也沒一個能讀書,都是讀個小學,成績太差跟不上,父母又見識淺薄,就輟學了。於是這鄰家大嬸就成了一個徹頭徹尾的讀書無用論者,多年來不遺餘力地在村子裏宣傳:讀書無用!不如直接兌現,弄去掙錢!她類似的語錄很多,諸如:我最不喜歡那個動不動就拿一本書把臉遮住的人,我看著就來氣兒!村裏但凡能讀書的孩子,都能受到她的關註和非議。我當然是首當其沖。她今天是以表達同情為由行看笑話之實。我微笑著,平靜淡漠地看著她。對這種效果她顯然並不滿意,便進一步補充說:“心儀呀,你個女娃娃好糊塗啊!怎麽就這樣名不正言不順地跟去了呢?那個什麽……孫……立夫要是把你甩了,你一個人呆在那老山上可怎麽辦呀?” 我笑著,漫不經心地說:“嬸呀!你自己三個兒子的事夠得你操心了!我的事你就甭放在心上了。” 這人還真頑強,話說到這份上,她仍要堅持,她說:“我三個兒子有什麽可操心的呀?個個身體壯實,個個能挑能扛,個個都能掙錢!” 我說:“嬸呀!話怎麽能這麽說呢?一個當媽的怎麽能只想著孩子的錢呢?做磚工多辛苦呀!這稍稍有點辦法的人誰願幹那個?你得關心關心他們,除了能挑能扛外,他們還能幹點別的什麽呢?你當初要是勸他們多讀點書,又何至於幹這種苦力?還有,這掙錢的事,眼光得長遠一點,社會是進步的!也罷,現在你是不可能認識到這個問題的!將來你會慢慢明白。孫立夫會不會甩我的事,現在提醒也來不及了,等到將來他真甩了我,你直接來看笑話就是!”說著立夫從堂屋出來了,鄰家大嬸只好搭訕著走了。 我嬉笑著說:“言之有理呀!這種風險是客觀存在的!還好,她不知道還有個姓蘭的候著,不然更得為我捏把汗了。” 立夫不屑地說:“就這種人的話你也聽。” 楊柳媽就在這時回來了,背回一大筐的蒜苗花菜之內,看情形今天下午她還得去賣菜。看她的表情,我就知道她已經聽到了剛才的對話,她說:“這最是個喜歡看笑話,喜歡說閑話的主,天天逢人見人就說,我們這讀了書的沒用,掙不到錢。我讀了書的,這工作總輕松一點!比他那些兒子好玩一點!我耍著假還有工錢呢!他那兒子總要做一天才有一天。”我想勸她不要以鄰家大嬸為念,不要與鄰家大嬸一個見識,但我看她那表情,就明白了一件事:生活在這樣的氛圍中,你讓她完全不在乎,完全不以這些人的是非為是非,完全不跟這些人一般見識,完全不和這些人去比,那怎麽可能?

依你的意思,要怎樣才有意思

楊柳接著說:“也是!丫頭!你們這工資,怎麽這麽低呀?就你這點工資,村裏和你一般大的,確實都比你掙得多!” 我說:“楊柳媽!怎麽這麽比呢?你得比智慧,試問這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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